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29. 第29章
    走到客栈的时候冷风扑面。

    寻柳站在夜色里望着南城的街道,想着孙世安离开白水镇之后还会去哪里。那批底册既然拿回来了,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她弯腰钻进马车。孙世安在外面带着那批册子,等待合适的时机。

    腊月二十九,有人往偏殿里塞了一封信。

    青栀开门信纸已经冻硬了。她捡起来抖了抖雪沫送到寻柳手边。寻柳蹲在炭炉边添柴,展开信看一遍,然后披上外衣就走了。

    “孙某在南城三里巷等你。过时不候。”

    三里巷在南城的边角,比柳条巷还要偏僻。巷子窄得容不下马车通过,两头各有一棵老榆树,树皮裂着口子。

    寻柳到的时候天色刚亮。

    穿着灰布棉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巷子里背对着她,他身量瘦高,肩背弓着,常年保持警惕的姿势。他转过身,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着竖纹,跟他姐姐家里死者很像。

    “孙世安?”寻柳没有走近。

    “是我。”他说,“你就是宸妃娘娘?”

    “是。”

    孙世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把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后退了半步,怕寻柳误会他要做什么。

    “东西在这里。书晔跟江南往来的密账册子,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全在里面了。”他说,“你拿去后该怎么用是你的事。”

    寻柳没有弯腰去捡:“你为什么给我?”

    “安掌柜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是能查到底的人。”孙世安的嘴角动了,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徐家的事,我认。我杀的人,我认罪。但这包东西,你得先接过去。”

    “你认罪,”寻柳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京城府的衙门就在三条街外,我从这里走一刻钟就到了。你把东西拿了,我这就去。”

    寻柳弯腰把那只布包拾起来掂了掂。她看着孙世安的侧脸,他肩上的棉袍破了几个小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徐夫人是你姐姐。你亲手杀的她?”

    孙世安的声音几乎被风盖过去:“她替我看管那些东西被人盯上了。如果我不动手,书晔的余党也会动手。他们动手会让她死得更惨。”

    “我让她走得快一些。”

    寒风吹得两个人的衣袍作响。孙世安往巷口走了两步留下一句:“腊月二十四那天晚上,她后来醒了。看了我一眼,”孙世安的声音哑了,“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他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沿着三里巷的窄道走去,拐过那棵榆树就不见了。整条巷子又空下来,只剩下寻柳一个人站在那里。

    寻柳解开外面的旧布。

    里面包着一沓装订好的纸册,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翻开第一页是账目,从永安元年开始,每一笔记录都标注了日期、款项去向。

    她抱着册子走出三里巷。

    青栀守在巷口的马车边,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娘娘,那人是——”

    “孙世安。”寻柳上了马车,把布包放在膝上,“回宫。这个年有得忙了。”

    回到偏殿,日光已经爬过宫墙。

    纸册加起来不到二十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列得清楚。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书晔通过江南盐运使刘炳转移的银子总额、钱庄最终流向,全部在册。

    窗外传来爆竹响,隔得很远像从城外飘过来的。除夕快到了,年气带着火药味。

    青栀端着热茶轻声说:“娘娘,宋大人方才让人带了口信来,说孙世安去了京城府衙投案,府衙的人当场收押了。宋大人说他会亲自盯这个案子,让娘娘放心。”

    寻柳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入喉刚好。

    “还有一件事,”青栀犹豫了,“陛下说午后过来。让娘娘等他吃午饭。”

    寻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先去备饭吧。”青栀告退,屋里的炭火噼啪响。寻柳把纸册叠好放铁皮箱子里锁好,。

    书灵意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他在对面坐下来:“孙世安给了你什么?”

    “书晔跟刘炳之间的密账。”寻柳把铁皮箱的盖子掀开让他看,“永安元年开始,每一笔走账都有记录。刘炳盐税洗钱的账全在这里了。”

    书灵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进碗里:“孙世安人呢?”

    “投案了。宋衡亲自盯着案子。”

    两个人对着那碗热汤吃饭。

    吃到一半寻柳放下筷子:“陛下,年后刘炳是不是该进京述职了?”

    “按理是正月十五前后。”书灵意也放下筷子,“如果他今年不来……”

    “他会来的。”寻柳说,“因为他不知道那些账目落到我手里了。他还在等朝廷的述职诏书,等替他洗钱的人帮他掩饰,他以为自己洗得很干净。”

    书灵意说:“等他来了就收网。”

    寻柳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那几根菜夹起来吃了。猫走到桌边蹲着,书灵意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放在桌边,猫叼走跑到角落里去了。

    “法医司的屋子炭够吗?”书灵意问。

    “够了。宋衡前几天又让人送了两车来。”寻柳嚼完菜咽下去,“孙鹤卿的人说徐家那几具尸体报告快出来了,年前应该能结案。”

    书灵意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午后的日光落在他的肩头,“今年除夕,”他背对着她说:“你回庄子上过还是留在宫里?”

    寻柳想了想:“去庄子上吧。我爹在那边。你忙完了也过来。”

    “嗯。”

    那一声轻得听不见,但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的。猫吃完肉回来舔了舔爪子,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屋里的炭火稳稳地燃着,把冬日的寒气挡在门外。

    腊月三十除夕,寻柳一大早就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本书、半罐没吃完的姜丝梅子、铁皮箱、猫。青栀替她把东西装进一只布袋里系好口,又往里面塞了一包孙鹤卿做的桂花糕,让她带去庄子上当零嘴。

    出门天刚亮,冬日的阳光铺在宫道上。寻柳抱着猫上了马车,青栀坐在对面,布袋放在两人中间。马车驶出宫门猫从寻柳怀里探出脑袋往帘子外面张望。

    到了庄子辰时刚过。寻铮蹲在后院清理残雪,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寻柳从车上下来,把铲子往地上

    一插站起来:“丫头来了?”

    “来了。我带了桂花糕。”

    寻铮弯腰把铲子靠到篱笆边往屋里走。

    猫从寻柳怀里跳下来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着追进了院子。

    屋里比上次来更暖和。炭炉烧得旺,铁壶冒着白汽,窗台上多了一盆水仙,刚冒出一寸长的芽尖,嫩绿嫩绿的。寻铮拎出一把新编的竹椅放在炉边,伸手把猫捞到膝上顺着毛。

    寻柳坐下来:“爹,这水仙你买的?”

    “从镇上捎回来的。过年了,屋里有点绿意好看。”寻铮摸了摸猫耳朵,“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徐家的案子差不多了。孙世安投案了,东西也拿到了。”寻柳把铁皮箱子放在桌角,“过了年等刘炳进京就收网。”

    寻铮没有追问细节。

    他低头揉着猫的下巴,猫被他摸得舒服得眯眼,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快到午时院门响了。寻柳推门一看,书灵意站在门外,他肩上背着包袱,手里拎着一只酒坛子。他换了青色棉袍。

    “不是说吃完午饭才来吗?”寻柳问

    “折子批完了就提前过来了。”书灵意跨进门槛,“你爹在?”

    “后院呢。刚洗完手应该进来了。”

    寻铮从后门走进来,看见书灵意站在桌边愣了愣,弯腰拱了拱手:“陛下。”

    “不必多礼。”书灵意把酒坛子放在桌角,“带了坛酒过来,晚上一起喝。”寻铮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转身去灶台那边拿碗。

    午饭是寻铮做的,三菜一汤冒着腾腾的热气。猫在桌边等了片刻,发现没人理它,就蹲到窗台去晒着太阳去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偶尔聊几家常话,像相处了多年的家人。

    吃完饭,青栀收拾碗筷去灶台洗碗。书灵意和寻铮坐在廊下晒太阳,一人一张竹椅,中间有一只猫。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一个低头翻着一本农书。

    寻柳从屋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侧头看着两个暖融融的人,猫蹲在他们中间打盹,尾巴尖偶尔扫一下树叶。

    远远的从庄子外传来爆竹。

    寻柳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冬日的天很蓝,几丝薄云挂在天边,被风吹着慢慢变形。屋檐上那串风铃被风吹的,叮叮当当。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也不会腻。

    除夕后半夜开始下雪。

    寻柳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听见簌簌的雪声,她翻身把被子拢紧又睡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门外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廊下的风铃被雪压得歪了半个角,铃舌冻住了摇不出声。寻铮比她起得更早,他正蹲在院子里拿竹扫帚扫雪,已经扫出一条窄路。

    “爹,你什么时候醒的?”

    “天没亮就起了。”寻铮继续扫,“地上积了一夜雪,再不扫就冻实了。”

    寻柳进屋洗漱。屋里炭炉还燃着余火,铁壶里的水还温着。她添了两块炭重新把火生旺,又把灶上的米粥热了。

    猫从外面进来抖了抖爪子上的雪,跳上窗台蹲着舔毛,尾巴沾了一团雪沫子。水仙的芽尖又长高,嫩绿色在冬日显得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