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殿偏殿的院内,雪絮飘飘,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在雪中翩翩起舞,正是高纯熙。
她近日编了一个新舞,名曰绿腰。
身着绿色长袖起舞,腰肢灵活,随着手臂轻盈摆动,长袖飞扬,飘飘欲仙。
坐于廊下软席上的谢清和清谈琵琶,与高纯熙伴奏,在这雪景中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又因今日下午谢尚宫给她们这群新入宫的女史们放了假,休息半日。是故大多数人也纷纷立在走廊下,看着高纯熙跳舞,眼中的惊艳不绝于表。
渤海高家以礼乐传家,向来不俗,名不虚传。
一侧的明晏则倚靠在柱子上,吃着糕点赏舞。临近过年,皇后贤德,宫里隔三差五就会给她们发这些吃的用的小东西。入宫近三月,明显感觉自己身量也丰满不少。
再看一旁的虞微,腮帮子已鼓成只小仓鼠。
王灵宵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雪中美人起舞,廊下诸多韶华女郎,明明还是深冬,却好似满堂春色,姹紫嫣红。
除却起舞那名女郎,一眼就瞧见的当是自家的小弟子。
并非明晏容色倾城,而是因她个头实在高,就是在男子中也不显矮,在这里那更是鹤立鸡群了,如松柏一般挺立在廊下。
“这位……大人,此处是内廷女史居所,不知您有何贵干?”几经事后,虞微也没有初时的胆小了。见王灵宵衣着不凡,当即谨慎开口询问,免得惹了麻烦。
“明晏。”王灵宵颔首,摆摆手,示意小弟子过来。
今年入宫的这批女史他倒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譬如明晏同房舍的那几位,谢家才女谢清和,高家掌上明珠……其他的,也有汴州知府的千金……再有的,他就不认识了。
总之,如今能进宫的女史们,大多数都是有些家资的。
像明晏这样普通百姓出身的,还真不多。王灵宵在心中琢磨着,要不给明晏在安排一处新的房子,他在永安坊正好有一处三进的院子,这样日后明晏旬假回去也方便,若有交好的伙伴,去家里做客也方便。
听闻又是来找明晏的,众人都齐齐看向明晏。抱着琵琶的谢清和站起来朝着王灵宵稍稍欠身:“王大人。”
其余认得王灵宵的也纷纷行礼,在京师里,王灵宵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王灵宵只是轻点头,毕竟这些他只认识人家爹,至于这些女郎们,多少有些面生。谢清和的目光在明晏和王灵宵身上打了个转。
随即挥挥手将好奇的众人领回房间,迫于谢清和的身份,众人不情不愿地回了房。甫一关上门,纷纷朝窗柩边靠去,伸长了耳朵。
“师父,您怎么来了?”留下来的明晏不禁疑惑,走到院门,与王灵宵并立在一处。师父不像是莽撞的人,怎么说也不说一声,便直接来了内廷。
王灵宵看了一眼四周,殿门口通透,二人动作房中众人一览无余,倒也正好,于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认得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认得,怎么了师父?”明晏摇头否认,她入宫时日尚浅,又哪里认得那等金尊玉贵的人。
王灵宵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太子殿下说你是他恩人,还打听你在洪州时的事情。还说你臂弯上有两颗红痣,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话音未落,王灵宵便目光炯炯地看向明晏的手臂。
红痣?明晏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她手上的确有两颗红痣,自出生起就在的,非亲近之人,甚少知道得这样清楚。
见明晏下意识的反应王灵宵自然知道太子所言非虚,明晏手臂上,还真有两颗红痣!当即上下打量了明晏一番:“我不在那几年你没胡乱捡过什么人吧?”
没穿越到大唐以前,他看过不少风靡网络的经典。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还有各种古偶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比如普通出生的女主救了受难的将军皇子太子皇帝,然后两人相爱。或许强取豪夺之类的种种。
所以,明晏不会是这样救了太子吧?
“我只捡过一个崔濯……”
倏尔,明晏脑中浮现高纯熙曾在房舍离说过的话。如今的太子殿下,还未成为太子之前,自小养在宫外,四年前病体痊愈才回来的。
四年前她离开明家村以后便再也没有收到大哥的书信,也是四年前,莫不是这位太子殿下,认得大哥?
明晏感觉胸腔里跳得厉害,太子殿下那里或许有大哥的消息!语气急切:
“师父,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太子殿下,我觉得他可能有我大哥的消息。”
“可以,正好过两日我要进宫,到时候让太子那边的人来带你过去。”王灵宵点点头应了弟子的要求,在明晏心中,亦是十分挂念她的大哥。
他派了不少人去查,几路人回来都说四年前人最后出现在许州,便再无踪迹了。
又是四年前,可恶!
师徒二人在这边敲定后,王灵宵又问了问明晏在宫里还习惯不,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给明晏:“不够再说,师父我有的是钱!”
随后扬长而去,徒留明晏捏着手中的五百两巨款立在风中。
屋内趴在窗柩边的高纯熙愣了神,到底说的什么?听也听不清。这位赫赫有名的王大人来找明晏做什么?好奇死了。
听说王大人年逾四十却从未娶妻,不会是看上明晏了吧!虽说王大人的确一表人材,又是王家的麒麟才子,可王大人都这般大的年纪了。
总不能老牛吃嫩草吧?
……
崔家的府邸,主院内。
崔夫人唤了崔二郎崔源和崔濯,兄弟二人一并前来。
见两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崔夫人心中甚是欣慰,崔家是出了名的皮囊好。二郎虽然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也是一副极好的好样貌。
这样好的家世摆着,她就不信了还真就没有女郎愿嫁的?
一边派人拿出准备好的数道画卷,语气慈爱:“二郎,这些都是好人家的女郎,你瞧瞧可有心仪的,若有,过两日我便给你探探去。”
“多谢母亲,只是我如今还不想成家,倒让母亲操劳了。”崔源看着这副阵仗,便想要逃。
“你今年都已及冠,京师里同你这般年纪的多有正妻了。若不是原先赵郡李家的女郎去了,你如今也只怕孩儿都有了。若你不成家,日后,我去了地下有何颜面见你母亲。”崔夫人似是想起崔源的生母,眼中隐隐含泪。
崔源的母亲,是她远房表姐。因出身武将世家,满门忠烈,由她娘家吴郡陆家接来京师荣养,后又嫁与崔家崔旭白。
大郎与二郎都是她所生。
只是生完二郎后不久就
病了,病势来势汹汹,在二郎两岁半时,便去了。
在二郎五岁时,她作为续?,嫁入崔家,次年便生下崔濯。
“母亲,莫哭了,我娶便是了,您为我掌掌眼便是,您挑得,都是顶顶好的。”崔源很怕女人哭,忙应道,左右娶谁不是娶。
也好了了母亲一桩心事,母亲虽说是继母,但对他向来同亲生的崔濯一般无二。
崔夫人轻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那也得你喜欢的我才能去给你掌眼!”
“母亲,就让二哥自己慢慢选吧!”一旁的崔濯也跟着说了一句。
“你也要选一个!你已经十五了,早些定下来。”崔夫人瞥了一眼崔濯道。
忽而被点到的崔濯满脸惊诧,他才十五啊!怎么也要等他到了十八,才好向明姐姐提亲的吧?
“三郎,你也选一个呗!”崔源眼神挪掖,幸灾乐祸地看着崔濯,母亲还是公平的,不逮着他一个人!
崔濯脸色通红,忙道:“母亲,我才十五!谈婚论嫁尚且太早了些。”
“十五可不早了!你们爹十八就有你大哥了。再说你大哥也是及冠便成婚了的,婚事都是早早定下来的!你们兄弟二人还要拖到二十几才成婚不成?”崔夫人不以为意,只当二人是年纪小面皮薄。
崔濯看了一眼使坏的二哥,微微偏头,小声嘟囔:“我有喜欢的女郎……”
“什么?是哪家的女郎?卢家的六娘倒是跟你差不多年纪,还有王家的五娘……”崔夫人脑海里过了一遍满京师和崔濯年纪相仿的名门贵女们,仔细回想那些女孩儿的模样。
家世背景皆是不俗,与三郎倒是相配。只是不知,三郎心悦的是哪家的女郎。
“母亲有所不知,三弟他喜欢的那位女郎年长他几岁……”
崔源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崔濯捂住嘴,二哥这张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只见崔濯整张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
“你这孩子,怎不让你二哥说下去。”崔夫人埋怨道,心中却有着欢喜。
三郎可算是开窍了,先前将银丹和绿竹指派过去三郎身边伺候当真是做对了。殊不知,银丹与绿竹至今都只是扫扫院子,小厨房打转,从未近过崔濯的身。
旋即崔夫人又开口说:“既然喜欢人家,那过了年挑个日子我托人去府上问问。”
“这……不急。时候到了儿子再来寻您。”崔濯眸光潋滟,眼中充满喜悦,没想到母亲竟这么好说话。
“好好好。”崔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到一旁的崔源,苦口婆心道:“二郎,如今你三弟都有着落了,你作为哥哥可不能落下太多。”
“不成婚也无妨啊,难不成我们崔家没落了,养不起我?三弟日后可养我往?”崔源破不在意,笑着答。
崔濯想了想,认真说:“这到时候要问我夫人。”
若到时候明姐姐不同意怎么办?可如果二哥真的不成婚一个人的话,未免有些凄凉。
崔夫人秀丽的眉一横,嗔怪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不成婚日后膝下凋零,其余几房儿孙满堂时你你一人不觉冷清?再说身边还是要有个知冷热的人才好。”
崔源掏了掏耳朵,得,不能再说了。
“明白明白,我会努力的。”崔源小鸡啄米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