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桥城出现了那么一批人。
一批长相、身型、外貌、着装,就连鼻梁上架着的眼睛都和王氏一模一样的人。无论胡离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形影不离。如同单一信息的反复轰炸,只要胡离出门,每天都会触发剧情,他们的作用在胡离看来是上天庭那些人故意对她实行感官全覆盖细胞。
红绿灯路口,胡离盯着脚尖,沉思道:“你们每天都给我看王氏那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像西方教徒看天主画像,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的眼睛耳朵全部被王氏的单一信息填满?促使我的大脑失去多元信息对比?还是想强行格式化我原有的想法和三观?直到形成全方位以王氏为主的固定扭曲的思维脑回路?你他爹是邪门组织吧?!驯服我?呵,你做梦吧。”
河堤,胡离坐在椅子上看着对岸的电视塔散发的光芒。
没过一会儿,身旁出现了两个小朋友,胡离的注意力被他们的嬉笑声吸引。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对女孩说:“你会不会玩捏手指的游戏?”
女孩说:“我知道,就是先掐一下你的手指头,看哪个最疼,然后在那个最疼的手指上测量,最后拍一下你的手瞬间握住拳头,看你今天吃了几碗饭。”
男孩:“对呀!我们来玩这个游戏吧!”
胡离歪了一下脑袋,上下打量着他们。她也知道他们玩的游戏,小时候自己也经常玩。
没过一会儿,男孩从口袋掏出一个山楂卷给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京卷?果丹皮?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听起来是卖蜂蜜小面包的。
小女孩张望了一下,对男孩说:“我们去买蜂蜜小面包吧。”
男孩说:“好呀,你这么喜欢蜂蜜小面包啊。”
胡离一瞬间愣住了,这也是请来的群众演员吗?胡离想起当初在江城跟踪她,对她说他男朋友发脾气的那个女孩。
胡离在心里说了句:我是喜欢果丹皮和蜂蜜小面包还有麻辣烫吗……那是我小时候没钱,家里穷,当时只能买得起那些东西。
她有一种不适的感觉,她总觉得王氏的那些影子就在自己附近。没过一会儿,身旁的椅子上,果真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胡离看见他就有些倒胃口,随机站起身离开了。
身后响起一道冷峻的男声:阿狸,你可知道在苗族,如果一对男女互相爱慕,他们会以“掐手”表达爱慕之情。
胡离捂着耳朵一直往前走。
她一路往西,走到黄河广场。旁边的医院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赵德林最后几个月留宿的地方。
初中时胡离总来这里上补习班,对这里是轻车熟路。人民市场外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夜市摊,每到傍晚,各色小吃的灯齐齐亮起。
肚子饿了,胡离走到串串夹馍的小吃摊。
“老板,多少钱?”
老板:“十块钱七串,自己选。”
“好的。”
胡离选了一些菜,嘱咐道:“老板我要剪饼。”
“好嘞。”
等待的过程中,胡离低头玩手机。
“老板,这个多少钱?”
循声望去,胡离瞥了一眼,一个背着书包,穿着白色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又是带着一副眼镜,又是和王氏那张及其相似的脸。
胡离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你他爹的就是觉得上天庭现在在监视着我,给我制造信息茧房,给我一套“标准答案”,你们是不是在误导信息差?想让我那狐族老爹和诸位叔叔阿姨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大哥大姐们以为,以为我喜欢王氏?!能不能别演了?!真是受够你们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责骂声。
胡离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训斥他的儿子,大当街,言语之间各种贬低,不给那个男孩留有半分面子和尊严。
胡离低下了头,怎么又是带着一副眼镜?!不会吧?!他们不会在给我上演王氏的一生吧?!
纵观整条街,又是这样!
一条街上基本都是戴眼镜的衬衫男。
胡离在心里讥笑了一句:你们上天庭为了给我洗脑,也是不惜花费巨大的物力、人力、财力了……真是辛苦诸位了。
一路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直到,道路上瞬间转换了情景。他们统一的行径是男人牵着自己的孩子找妈妈。
算法编制的信息将胡离层层包裹,各种不同的场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像是专门针对胡离的认知迷雾,直到胡离的大脑皮层在混沌的世界里失去判断能力。一种力求以量变达到质变。
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扛不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月月洗脑。
每天回到家里,镜子像个傻x般总在凌晨一点就开始阴阳怪气。它总会发出一些难听的声音,持续摧毁性的摧毁着胡离的大脑认知、情绪、睡眠,使其长期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胡离,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跟王涞最开始好好的?中途去了趟厦门,回来后就分手了吗,你爹你爷就是有通天的能耐,为什么当初你明明可以和王涞在一起,他们却不使用他们的能力,帮你呢?你就没质疑过,当初是谁指引你去闽南的?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串丢在了路过漳州的火车上。如果他们当时谁扭转一下局面,说不一定你和王涞此刻会过的很幸福的。没有人爱你,他们只是把你当做一个价值交换的产物。王涞是无辜的呀,你不知道王氏为了你,忍受了他爹多少的毒打和辱骂。他爹本来想杀你的,但他违反了他父亲的命令。忤逆生父,你知道他爹把他打成什么样子吗?差点没了半条命。”
一觉醒来,只要一出门。
又是衬衫眼镜男,又是胡离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女人身上有着天生的母性,母性是一个多面体,其中一面便是怜爱与悲悯。每当胡离看到那些孩子,她就会感觉到心软软,一种潜意识里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夕阳西下,男人慈爱的抱着孩子。
胡离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冷峻逐渐变的柔和。
渐渐的,一段时间,她也不再排斥那些影子的出现。
街上吵架的父子?
难道是王氏和他父亲吵架时的样子?他也曾抵抗过?
胡离根据路上的影子作出的行为举动想象当时王氏的情形。他父亲不喜欢他吗?看来,他这个庶子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一瞬间,胡离像鬼上身一样,仿佛之前的那个赵方晴又回来了。胡离察觉她的力量越来越弱,赵方晴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仿佛要挣脱什么。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时好时坏,每到看到男人抱着孩子的场景,她的心,再次变的软弱不堪。
胡离把一切的源头都归咎到狐族族长身上,她偏执的认为,是父亲强行拆散自己和王涞。明明一开始,她和王涞不是这样的。胡离开始回忆她和王涞之间发生过的美好事情,在玻璃渣子里找糖吃。
她记得,王涞在国博里买了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记得他们一起去云朵咖啡店、在海边买玫瑰花、记得他们本来打算一起去洛川,结果赵德林半路生病了。如果赵德林不生病,那么她也不会失控,如果她不失控,王涞也不会厌烦她。
她想起自己当初跟王涞分手前,文涛和他对象也分手了,胡离认定王涞是受了文涛的影响,觉得是文涛传播了负面情绪给王涞,所以王涞和胡离分手,胡离也有这其中一部分因素。胡离冷笑了一下,难道是她那远在异世的老爹借文涛的嘴,要让胡离放弃他?!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一道歌声。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胡离忍不住破口大骂:“茉莉你个头啊茉莉!都怪你!老东西!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王涞在一起!我讨厌你!就这你还当我爹呢!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是有基因的就是亲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那晚,胡离基本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多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镜子调笑道。
下一秒,微博跳出几条热搜。
#小婴不承认自己有过女儿#
#糊弟已做好和女儿切割准备#</
p>热搜上的条条句句看的胡离怒火中烧,她的心也开始不确定起来,本身就没有朝夕相伴。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孩子,自己肯定也不会去相认。神魔一念之间,胡离已经做好成为弃子的准备。万一这翻来覆去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假戏真做,储备好一只六耳猕猴也是可能的。毕竟,谁不想要个好控制的棋子呢?
胡离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版新版西游记。
师徒四人和玉兔精那一集。
那一版里,国王和王后不想认回真正的女儿,因为真正的女儿嚣张跋扈,随意打骂侍女,连父母也不放在眼里。胡离心想,万一假的顶替了自己,那对父母也像书里写的不揭穿那个假货怎么办?万一他们也像那对国王一样,明知道假的就是假的,但他们宁愿认下假的怎么办?况且,前些年在海市,想要替掉她的大有人在,他们为什么不从中阻拦?胡离突然有点赌不起,双腿软下来。
她瘫坐在墙脚,双手环臂,把头埋起来。
“终于,让我窥探到一星破绽啦!”
镜子欣喜地跳了出来,侃侃而谈:胡离呀~如果一个孩子不愿意回家,她的家人还是有多失败呀~女孩子给父母加什么滤镜呀~他们让你自己摸爬滚打~自生自灭~到嫁人的年龄~便会算计着如何卖个好价钱~胡离呀~因为你很缺爱~所以你才恋爱脑~因为你缺爱~所以你冷漠。
凌晨,胡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拿起手机,给赵蒨发了条消息。
“姐,你让我看看相册呗。”
赵蒨:“有啥看的哎。”
胡离:“我好无聊,想出去旅行哈哈哈哈哈。”
赵蒨:“我也想出去,但没时间。”
胡离:“你想出去吗?湘西。”
赵蒨:“是,下次出去就想去那边。”
胡离:“哎,我问你个问题,假设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爸爸妈妈,突破你的认知怎么办?”
赵蒨:“嗯……你这个假设……我觉得会。我觉得会难过吧,但你的假设好莫名其妙,我应该是亲生的吧哈哈哈哈哈。”
胡离:“那就假设一下。假设有一天你知道了,你不是你现在这个爸爸妈妈的孩子,你的爸爸妈妈是其他人。他们在某个地方一直观察着你,但不认你,等你主动发现他们的存在。你会不会瞬间接受这个事实?还是觉得难过?”
赵蒨:“我会觉得可怕……哈哈哈哈哈”
胡离盯着屏幕,心思细腻的要命,的确,这的确是正常人的基本反应,符合情理。
胡离:“哎,我也是看了个新闻,看人家政治斗争。隐姓埋名,各有各的无奈吧。”
赵蒨:“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别人养?”
胡离:“小商桥以前是啥来着?我忘了哈哈哈哈哈。”
赵蒨:“皇家驿站。”
胡离:“呃……是的。那如果是你,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蒨:“我应该会刨根问底。”
胡离:“哎……不说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出去旅行吧。我记得你说姥姥家,就是山里的。”
赵蒨:“是的。你咋还不睡?”
胡离:“哎……”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第二天,胡离的眼睛肿的跟蛰住了一样。
……
水镜外,青丘。
“你瞅瞅老二那样子,大晚上写什么小作文,跟她姐在那儿哭天喊地。简直他爹那个死出儿一模一样。你说你们,拍什么不好?!拍个那东西吓小孩子?明知道她胆小…”
“那我咋能料到啊。她小时候那臭脾气你是没看到,打人骂人,摔碗砸锅,简直不干一点儿好事儿。让她到学校抄个小学生行为规范守则,写个检讨书,她说我虐待她,谁家小孩她奶奶辛辛苦苦给她做饭,她把碗摔了。惯的臭毛病……打又不敢打,长大记恨我咋办?你觉得她的行为对吗?她奶奶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在灶火烧锅,还是大夏天,她臭脾气上来直接把碗摔了…你觉得她行为对吗。我只能这样暗示她了…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