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么难杀才走到了今天。
结果你在你的影视剧里说,她是谁谁谁的妻子。
这,公平吗。
一句谁谁谁的未婚妻。
就这么轻易,剥夺了她的所有来时路。
怪只怪,她失去记忆的这十五年里,脓包了些。懦弱,窝囊又无知。她总算知道为何这么多年,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张脸围绕着她。这五年来所受的全部屈辱,一件件在脑海不断涌现。
“王氏,是我没选你吗,是你踩着我的好,还骂我不够好。”
胡离想起,当年许嘉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投票的时候在班级选举时毅然决然的投给了伍波。后来她死了有多少次?记不得了。死里逃生多少次?也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花界的姜爷爷为了护她,甚至死在了能够证明胡离身份的那天。他连自己的死,都算计了进去!他死了!他就那样闭上眼死了!她记得那些人是怎么在海市污蔑她、诋毁她、辱骂她、打压她……她记得她逃到苏州后,他们是怎么恐吓她,栽赃她……她记得!她记得她从苏州逃到新郑,又从新郑逃到江城!她记得他们是如何想要逼死她的!
顷刻间。
胡离的委屈化为心头上的好恨,过往的“想死”全部转化为“想杀”。
第二天照常上班。
徐墨看她顶着两个肿眼泡来到店里。
她问胡离:“你昨天掉小珍珠了?”
胡离笑笑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看了个电视剧,太悲情了。”
闲聊间,胡离看向墙上的健康证。
健康证上的照片印的都是身份证。
忽然,有人问了一嘴:“胡离你这健康证看着还可以啊,黄头发。”
胡离接了一句:“是啊,黄头发。我当时还戴的有美瞳,蓝色的。”
麻鑫接话道:“蓝色的?你们拍身份证还让戴美瞳?真的假的?”
胡离顿了顿:“嗯……当时拍身份证的人少,就我一个,那个大姨也没说不行,反正后来就是拍了。”
回到家,洗完澡后胡离抹了一把脸,伸手拉抽屉时,书架上的纸袋子掉落一地。顺带连着一些贴纸从书里飞了出来。
芭比?蓝眼珠?黄头发?珍妮花?
“珍妮花,你的鞋子真好看。”
镜子里传来声音。
胡离回过头看了它一眼,没吭声。
她猜到了很多,不再质疑自己是谁,或许她一早知道自己的是谁,她只是……不想承认。也可能,她在装傻,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好好发泄一下这千百年来的怒火,古人云,不知者无罪。
她自我觉得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走到了今天,没死就算万幸。结果外界的一句,她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女儿,否定了她过去二十四年无枝可依的生活。她不服,她心里积压着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
胡离坐在书桌前,在纸上乱画了两个抽象的人物形象。
她揭了胶带粘贴在墙上。
“你画的是个啥?”镜子问。
胡离回答:“我那长得丑,素未谋面的爹,和我那瞎了眼,半点基因没遗传给我的妈。”
镜子一口老血吐出,憋了一处内伤。
很多事情爆发都是有原因的,很多脾气不会来的这么无理取闹。
第二天早开营业,准备好一切需要的材料后,胡离打开冰柜蹲下检查物品。
颅内响起一道声音。
“欸,可不许偷别人家的东西。咱们自家都有,别人的东西咱不摸。”
胡离差点儿被气笑了,觉得对方优点无理取闹。
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她一言不发的盯着胡离,胡离也看着他。
她知道他是谁,和照片上的一样。
胡离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胡离暗骂:“你个老东西!我有碰别人东西吗?!我那是常规检查!在你眼里,你把你自己的孩子当作啥了?!小偷吗!?”
回到家,镜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很闲。
他问胡离:“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你父母其实不爱你。”
胡离沉默着没说话。
镜子又问:“你好像很疏远你的父母,如果你的父母爱你,你不会是这样的情况。其实你承认你的父母不爱你也没什么的,你不必那么坚强。如果他们爱你,怎么眼睁睁看着你经历这些呢?如果他们护着你,是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况且,他们给你订婚,似乎也没经过你的允许。没有感情的婚姻,能长久吗?你就像一个被送来送去的物件,可能你的父母根本没把你当人看。不惦记父母钱的其实不是不惦记,是压根儿没你的。没有你的,你惦记个啥?”
它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往胡离心上扎。加上白天经历的那回事儿。她只是在检查冰柜里的效期,却被认为自己是想偷东西。
那一刻,胡离再也忍受不了,开始了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根本不爱你的女儿!你就是看中利益!把自己的女儿推来推去!让我跟王家结亲!让我姐跟刘家结亲!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你没有!你压根儿没意义感情!你考虑过我姐姐的感受吗!我姐姐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什么叫做,孩子没开智前当狗养?!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带
有基因的就是亲人!在这个世界上!托举之恩!永远打不过生养!照顾!与陪伴!!”
眼见自己的把戏要得逞。
镜子突然在镜像中闪现了虞盼盼和秦斐的身影。
镜子的声音开始变得柔媚:“阿狸,如果,你父亲还有其他女儿怎么办?他对你不好的那些年,玩意都是在对其他女儿好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胡离身体颤抖,心中的愤怒仿佛已经无法控制。
镜子又说:“阿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记忆会出现在沈舒心身上?万一……你们是双生花,同气连枝怎么办啊?万一她也是你父亲的女儿?你忍心看到你的妹妹受苦吗?哎……这年头,原来双生花也是要一个生,一个死的。多可惜呀。你吃苦的那些年,说不一定你才是沈舒心的影子呢。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当时王家、张家都在争抢虞盼盼吗。阿狸,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吗。爱一个人,钱是唯一的证明方式。你看这些年,沈舒心频频出国旅行,直播卖货干的如火如荼。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镜子前,胡离的脊背浅浅弯了下去。
人生气是不会掉眼泪的,除非这生气里夹杂着其他情感因素。
镜子又说:“你看看你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还在苏州跟同宿舍的女孩挤一张小床的时候。你知道王氏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多少个孩子吗。你看到的海市那些人考上了大学、研究生……你可知道,有子才可封妃的道理?他难道就不会再别人耳边缠绵,对着其他女子温声细语的劝慰,不要和你这个烧火丫头计较……”
一时间,胡离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人受伤到极致,另一个人格就会自然显现。
胡离压下眼里锋利的目光,表情从委屈变为玩味,她对着镜子歪了一下脑袋,眉眼间似是十年前一如既往的跋扈、孤傲、凉薄。
“噢?她是我的妹妹?”
胡离把玩着肩膀旁的头发,声音中既有轻浮,又有惋惜。
“如果沈苏斤欠真是我妹妹,那我们就玄武门见咯~香积寺对砍,谁输谁是叛军。如果这个叫欣欣的真是我妹妹~那么只存在有且仅有的一种结果,我活……她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有钱有本事的男人只会对外博弈,而非对女人博弈。只有最懦弱的男人,才会用最下作的方式宣泄占有欲。比如……语言贬低……再比如……情感操纵。因为……他心里没底气。”
……
镜子,又碎了一块儿。
它本想侵入胡离的记忆,试图找到她的弱点。没想到,被记忆里的绝望反噬到窒息。它想吃掉胡离的记忆,结果自己倒先痛不欲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