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无梦夫君就比哥
崔昭大吃一惊,这是什么?
她只是走在身旁,似在沉思,可到底在沉思什么、她不说,便没人知道,
崔衍侧目看了一眼,没有开口,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回到宅院。
进了门,崔昭打算沐浴更衣,转头就瞥见崔衍走向库房,她驻足,奇怪问道:“你去库房做什么?
“取东西。’
崔昭更好奇:“什么东西?”
崔衍已经进了库房,传出的声音便显得空灵起来:“一把琴。
崔昭不明所以,但她忙着去沐浴换衣,疑惑两声后,便进了浴房
她沐浴向来很快,这次却因为有心事,所以泡久了一些。
等她擦着湿发,推门而出时.残日已经落山,只剩一片紫灰色的天幕,晕着一点天光
院中,崔衍已经换上常服,正坐在朱栾树下,抱着怀里的琴调弦。
他们这个宅院不小,但伺候的仆从却不多,两人向来不喜欢太多人围着,入暮后,便只剩两个贴身的。
一个兰心,正在卧房整理,一个丰水,正在廊下点灯。
一盏盏灯火亮起,院中更加宁静,除了崔衍调琴发出的颤音之外,只余一点风声
崔昭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秋千上,还顺手捞了一块梨酥,
“許久没见你弹琴了,怎么今天突然来了兴致?
崔衍没有抬头,手上不停:“不是我要弹,这是给你的。’
秋千晃动的吱呀声一顿,她挪上前,惊声道:“又要学琴吗?
我最近为了考学,可是一个人没惹、一点错没犯!
崔衍低笑,没有开口,只以长指揉着细弦调试,奇怪的声音在他指下颤动,慢慢回到正常音调。
他这才抬眼,笑意未散:“太学要修六艺,等你课上学琴,要用到它的,我先看看这把琴还能不能用。
“原来是这样。”
崔昭松了口气,两腿一放,秋千立即晃了回去,枝头坠着的朱栾花苞也跟着轻摇。
她嚼着梨酥,静了片刻:“买一把便宜的不行吗?我琴艺很差,你知道的,不用特意修琴。”
“不行。”崔衍话音平缓,“这琴是祖母当年送给父亲的,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没它好。
太学学子多是世家子弟,这次能进女学班的
定然也都是京都贵女,她用的东西就算不是最好的,却也不能太差
琴是稀罕物,越好越贵。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没钱买一把好琴。
崔府有钱,却不奢靡,各房例銀皆有规制,他们每月也都能领到份例,但算下来并不多,
祖母尚在,雖然还未分家,但各房都已经陆续开始打理自己的家产,他们除了例銀之外,还有额外的收入
但崔昭兄妹二人,家中无长,再加上之前年幼,尚不能操持家业,便一直只拿例银和一点遗留的分红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想买一把好琴,属实是要大出血,钱是有限的,自然不能在这里花太多
崔昭明白的,便也没再纠结这事,只是沉默下来。
她想,她还差五十两,如果能想办法赚到,就可以
铮然一声,崔衍开始调试另一根弦,手上不停,话却是对崔昭说的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崔昭收回思绪,又晃悠起来,秋千咯吱轻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她想了想,认真开口:“我在想,成亲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话,崔衍有一瞬的惊讶,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忽而低笑,眼中浮现些细碎笑意
崔昭跳下秋千,走到石案旁坐下,直直看他:“你笑什么?这是很正经的问题!
崔衍眸光微动,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天不怕地不怕的崔昭,也开始思索这些事了。’
崔昭故作高深・“冬人言。我思故我在。
崔衍垂眸调着琴,笑意不减:“好。那你想出答案了吗?成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
崔昭答得干脆。
“你我从小长大,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在家都要被指摘,还三天两头进祠堂,更何况是去别人家。’
彻底入夜,廊下的灯被一盏盏点明,晃着暖黄的光,映在两人眼中
崔衍看她:“那今天见到秦夫人和陳璋,你有什么想法?
崔昭趴在桌上,又拿起一块梨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崔衍拨了几下弦,继续定音调轸,他没有催促,只道:“那就慢慢想。
崔昭想了半晌,指了指桌上的糕点:“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崔昭,我是这盘点心,但我不想做点心,
可是一盘点心又能做什么呢?’
这话乍一听弯弯绕绕,但意思却很明了
崔衍一顿,抬眼看去
崔昭沐浴不久,头发半湿,看似服帖地搭在脑袋上,却又有几根碎发从中翘起,家里人从小就说,这是反骨毛,
崔昭性子奇特,家里人也多为她的倔劲头疼,可他从不觉得。
都是头发,服服顺顺的有什么意思,错落挺翘几根才更有生机
崔昭没注意到崔衍的視線,继续开口,
“在别人眼里,我是一盘点心,在祖母眼里,我是崔家大树中的一根枝条,母亲又说要做滚草’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凌乱无章,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这些都是属于“崔昭”自己的烦恼,其实与崔衍无关
于是崔昭停了嘴,又塞了一块梨酥,把话堵在喉口。
长大后,她有了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秋绪,可又不知如何对崔衍开口.
毕竟,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處理问题了
崔昭长叹口气,起身回到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要是还在关外就好了,每天只用想怎么烤胡饼好吃,没有这么多烦恼。”
崔衍停手,看向那道摇晃的身影,一时无言。
时间一到,少女的心事就长成了路边细柳,东一枝,西一条,到虑纠缠,繁杂无序,不再像边关的胡杨那般,只一个劲向上冒头
这样的心事,旁人拨不动,挑不开,只能静静看着。
崔衍以前就有所耳闻,今日却是第一次面对,也是第一次不知如何应答
仿佛越长大,他们便越没有以前亲密。
他罕见地沉默下来,崔昭却没有察觉,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
“无拘无束的生活多好,你都不知道娘亲在塞外过得有多开心,都乐不思蜀了。”
语罢,崔衍目光微顿,手中琴弦发出一声诡异曲调,崔昭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然起身,看向崔衍
静了片刻,他开口:“我确实不知道。”
触及往事,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誰也没有再开口
崔昭抠着裙上纹路,默然許久后起身:“头发好像干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屋,你也早点休息。”
“嗯。”崔衍垂眸,将琴横在腿上。
崔昭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欲言又止,神情懊恼,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讓她把话吞回去
但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埋着头走到房门前,
她正要推门时,便听到一道轻缓的声線
“崔昭。’
自从她不叫哥哥后,崔衍对她也是直呼其名,但和她说话的语调,总是和别人不同的。
她停住,回头看去。
崔衍坐在朱栾树下
,身影溶在阴影里,空中明月倒映在地面积水中,被分割成数块,散落在他脚达
他并未抬头,神情難辨,手上仍旧不急不缓地擦拭琴身尘灰,声音隔着寒凉的水汽传来,却并不冷
他说:“少年时光珍贵,忧虑太多,反而会错过眼前。
“你只需要好好准备考学,如母亲那样享受学堂就好,其余的事,哥哥会处理。’
不论是她,还是他,都已经许久没有用起哥哥这个称谓。
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其实横着一道不知如何修复的裂痕。
崔昭視线落下来,手微微攥緊裙侧,应了一声,而后推门,闭拢
庭院中,崔衍仍旧在擦拭琴身,长弦在锦帕下不时发出细响。
风吹过,枝头-朵朱栾花苞被拂下,正好落在琴弦之间,散着幽微清香,
崔衍垂目看了片刻,将它捻起,放到石桌上,继续拭琴
门里门外,皆是同样的沉默。
只是一个盯着帐顶,一个望着旧琴。
偶尔提到她这次的成绩时,他便会侧身,露出她的身形,同人介绍,崔昭倒也不拘谨,坦然答话
两人如此走走停停,到了门前,竟是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到了。”崔衍终于得空,抬头看向上方。
太学正门前有石梯数阶,并未塑像
,匾额装饰雅致,上书“太学”二字,遒劲有力,颇具风骨
此时,前三甲的文章,
就张贴在正门前的告示栏上,不少人聚在那里品读,气氛火热
崔昭收回目光,只摸摸鼻子,道:“就送到这里吧,太学里连仆从都不讓带呢,我自己去就好。’
崔衍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戳穿,顺势点头,把书箱递给她:“好,午后散学,丰水会在碑外等你。”
崔昭摇头:“不用,今日我和相宜有约了。那个,你先前说涨零用钱的事.”
崔衍扬眉,点了点她提着的箱子:“涨了,在你荷包里,你从来都不爱挂这些。’
崔昭好动,什么压裙环佩、流苏荷包,通通是妨碍她的累赘,麻烦不说,碎了丢了更是心疼,所以她不常带。
崔衍打开书箱,整齐的书本下,压着一个双鲤荷包。
他垂眸拿起,两指随意绕过丝绦,而后微微拉开她腰上帛带,穿绳挽丝,将荷包系在她腰上,
动作快而自然,没有碰到她,荷包就已经系好。
他顿了片刻,又系了几枚环佩上去,道:“在外面,饰物不仅是饰物,有时候也代表着身份,还是挂着好。”
看碟下菜,自古都有。
系好收手后,他道:“今天不要逛晚了,早些回家。”
崔昭掂了掂荷包份量,很是震惊:“这是我一天的花销吗?!"
“想得美。’
崔衍毫不留情,淡声道:“这是你一个月的花销,先前教你看账,自己也要会用才是,花钱多少,心里要有数。”
他顿了片刻,抬眸看她:“不够再和我说,也不必亏了自己。’
崔昭捧着钱袋,点头如啄米:“好好好!
见她这样,崔衍也觉得好笑:“钱串子。去吧,我也要回去上值了。’
崔昭见他离开,悬着的心也放下,三两步跨上阶梯,进了太学。
另一边,还没走几步的崔衍停下,而后转身观望片刻,等她身影消失后,才不緊不慢地走上石阶。
他同众人一道站在木栏前,垂眸读起那篇《三春乌燕赋》,目光专注。
进了学堂,崔昭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后,便转头打量起来,
女学班讲了一十人、一间学堂就能突下,一眼看夫。几.平都是京中旧识。口是和她向来玩不到一起。
同崔昭的好奇相比,其余人的神色便复杂得多,少见喜色,更多的是垂目默然。
进太学是一件极有非议的事,不少人并非心甘情愿考入,若不是因为王皇后敲打,家中不得不举荐,她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崔昭看到一半,对上后桌的视线,才发现她是个生面孔1,
这人打扮不俗,坐姿端正挺拔,没有散发插钗,而是梳了一个高馬尾,穿着一身轻便的衫裙,扣着护腕,看着颇为神气
崔昭好奇,多看了一眼,那人发现后,也直勾勾看着她,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好半晌,
崔昭顿了顿,道:“我叫崔昭.”
“万思思。”女子答得很快,神色却有些木楞。
崔昭觉得有趣,这人的装扮,一看就是武将之后,她正打算深聊,便见一位身着儒袍的师长推门而入,钟声也在这时响起,众人立即噤声,
来人面带笑意,气质亲和,唇上留着两撮八字胡,不显迂腐,反倒有些令人不反感的滑头和机敏
同他一道进来的,还有一位绿衫女子。
师长看过众人,面带笑意,开门见山道:“我叫赵兆,是大学博士,也是诸位以后的经学课师长。’
“这位一”他指向身旁的那名女子,“诸位应当识得,她就是谢婉清。’
京都的人,尤其是女子,几乎都听过这个名字。
谢婉清,年方十九,京都有名的才女,通诗词,懂书画,尤擅琵琶,颇得王皇后青睐
赵兆解释;“今年特殊,我们便依贵人提议,特請了谢娘子来做助教。
谢婉清向众人颔首,行了万福礼,眉目含笑。
雖然没有多言,但出落大方,举止有礼,就连崔昭都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见谢婉清出现,众人神情才缓和不少,毕竟连她都来了太学,旁人还有什么好非议的,再议论,也论不到自己身上。
赵兆道:“来了大学,就都是同门了,不如互相认识一下。’
其实大半人都五相眼熟,即便没有交情,也曾在某些宴会上见过,认识起来倒是很快
最让崔昭印象深刻的,自然是她的后桌,那个一脸正气、名叫万思思的姑娘。
她父亲三个月前才调到京都,她也才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想要交些朋友,所以才考进太学。
这倒是一个十分特别的理由。
赵兆点头:“万娘子平日喜好什么?抚琴、看书还是读诗?诸位私下小聚时,或可一起。”
万思思听到小聚,立刻看向众人:“骑射习武,平日若有小聚,我可以同去。’
‘习武”赵兆沉吟,目光在下方搜寻,一时无人应和。
突然间,一只手举起,腕上银环闪着细微的光。
“我也喜欢这个。’
声音清亮,带点笑意,赵兆循声看去,不免失笑:“崔昭,你会练武吗?’
崔昭收手,答得自然:“不会,但是和我喜欢不冲突啊。万娘子要是愿意,可去我府上射箭,我家里什么长弓都有。”
万思思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她,抿唇应下:“好。
崔昭扬眉:“那就定了。”
有人接话,不至于冷场,赵兆也乐见,他摸了摸两撮胡子,待所有人都介绍过后,才重新开口。
“如此,便都认识了,今日除了互相熟悉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身,抱起一个一臂高的木盒放到桌上,
那就是送信花笺。”
众人觉得新奇,便探头去看,可转来转去也只是一个普通木盒。
赵兆拍了拍木盒,解释道:“这可是今年准备的新奇玩意。”
古往今来,先贤皆爱以信手谈,太学便决定效仿,以此结友。
只需取一张字条,在上面绘出代表自己的信物,可以是一朵花、一根草,或者一个笔画,但不能写真名,
“画好后,放到箱中,再轮次上前抽取。
抽中誰,谁就是你未来一年的笔友,与此同时,也会有抽到你信物的人,给你写信。”
“只要不暴露身份,信中可以随意言谈,不必顾及身份、地位,只从本心,以文会友、以诚相交。
赵兆说完,看着这盒子轻叹一声
这是为了兼并而设,本意是想抛开门第之别,搭起寒门与贵子的同门情谊,男学子甚至是一人抽五张,至于是否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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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无梦
感谢小天使们的7个霸王票、1222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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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X1(
柏霖雨路,
X1
比一更多一点,比二合一少一点,算一点五更(bushi
没想到上一章会引起争议,在这里说一下
首先崔昭崔衍之间肯定是彼此粗箭头,角色栏都只有他们,做的这些梦里,崔昭没有回过任何一个人,即便她现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不代表有人能超过“崔衍”的地位。
面对孟的那句话,她在文中的反应不是害羞,而是有点尴尬和不好回答,后面孟让她不要多想,
也是打算维持在朋友关系的,所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装没听到,总不能在逃命干正事的时候,突然开始感情纠葛。
至于牵手,按照昭和孟的性格,不可能一直牵着不放,崔昭不是这种人,孟同样不是,而且在逃命的时候牵手走,是不合剧情逻辑、角色逻辑的,后续描写都是崔衍的视角展开,什么披星戴月,并肩同行,都是他套上的词,逃命没有这么浪漫,两个人顶多是在走山路的时候互相帮衬,在他眼里就成
了一直牵着不过也是作者的锅,用了换视角的写法,但这样更能体现崔衍满出来的心绪,斟酌之后不打算删改。
其次是本文慢热的问题,其实免费章的时候就有读者提过,现在这个写文市场,慢热确实是不引人的,作者比大家更知道慢热不卖座,会劝退不少人,在开文之前,也反复纠结了很久,但还是这么写了,所以读者觉得慢热我都接受
看过我其他几本的读者应该知道,我每一本感情线的节奏和写法都不一样,因为cp不一样。
哥妹这本和其他cp不同的地方,就是关系和感情,因为天然的羁绊,他们早在其他cp认识之前,就已经把对方看作最重要的人了,这种感情不能简单定义成亲情或是爱情,但肯定是“爱”,但是对读者来说,衍昭之间浓烈的情感是陌生的,因为不认识他们,很容易会有“兄妹很多,他们怎么就这么
爱了”的想法,会让cp大失美味,本人不允许,所以写得很细,现在大家觉得情感浓烈,能够投入进来,就是上卷一点点铺出来的。
个人认为,只单纯用几句他们是兄妹,从小长大,对彼此感情很深来描述,是没有办法展露这种情感的,也没办法让大家相信后续会写的高潮剧情,所以分了上下卷来递进(是的……
本文情感高潮并不是做梦,这顶多是个转变过渡),多方老量ウ下,洗了汶个节奏和写法
最后,还是会继续按照大纲写下去,写文看文的初心都是开心,如果觉得有疑虑的话,可以停下来囤囤文,观望一下后续再看,不论如何,还是感谢所有追更到现在的读者,peace & love
我打算开的新文,威以趣的小天伟占讲夫山藏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