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绮思这么硬的嘴
两人收拾东西,再次冒着風雨回房
廊下挂有几盏飘摇的方燎,不甚明亮,隐约晃动着二人的神情。
崔衍走在外侧,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略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崔昭没再躲进帔風,而是靠着里侧,借他的身形遮雨,,和他隔着微妙的距离,两眼看着前方,微微发直,似是出神。
心不在焉的两人一齐踏进房门,崔昭下意识走到床前,崔衍则轉身合上房门。
她回神,看着自己这張小床,突然覺得崔衍说的没错,不管什么时候,床都应该买大些!
她一个人睡正好,但另加一个肩宽腿长的人,就实在局促了。
在此之前,她是準備和崔衍挤挤的,左右都是自己哥哥,暂住一晚也无碍,之前春猎不也如此吗?
可经过方才那件事,她忽然覺得别扭起来,
崔衍不过是想靠近说些小话,她那时候竟还以为他要做些别的,最难接受的,是她以为他要做些别的,可她竟然没有躲开
难道她对哥哥就这么不设防吗?
少女的心思已经亂如蓬柳,无从解起,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搅成亂麻
正出神时,身后忽然想起一道清越的声音,
“站着做什么?
崔昭下意识轉头看去,却见崔衍已经取下帔风,此时正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不困吗?’
崔昭回神,挠了挠手,指尖绕着绦带,一副很忙的样子:“困啊,是该睡了,
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崔衍看过她的神情,还是转身,抬手拉过几張长凳:“床榻太小,你我二人同眠不合适,我睡这里就好。
崔昭一顿,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床,也顺势点头:“床确实有些小,不够睡两个人但这凳子也不好枕,要不我去给你开间病房?”
崔衍却道:“我今晚淋了雨,有些体虚,还是不要去染病气了,就这里罢。
他原本就没打算和崔昭同眠,尤其是这样一处只够一人下榻的地方,但要他离开这间房,那也是不行的。
拼好后,他起身问:“有没有多余的褥被,用那个铺垫就好。’”有的”他不愿意,崔昭不也好多劝,毕竟他们是兄妹,不是兄弟。
她打开箱柜,抱出一床软被,等铺好后,两人便各自躺下,吹灭了燈烛
夜还很长,本该是闲谈的好时机,他们应当有许多话说的,譬如崔昭今晚怎么会来医馆,譬如崔衍怎么会在雨夜寻人,臀如他到底做了什么
但谁都没有开口,除了雨声之外,屋里極其安靜。
崔昭在床上小声翻动,寇窓翠率的,崔衍听着她的动静,同样毫无睡意
他在自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当时到底想做什么
他过往最擅长的,便是極致的冷靜和自控力,正是因为这些,他才能站在崔昭身前,稳步走到今天
但这一而再的失控,却打破了他心中的笃定,带来一种说不清的自厌和困顿。
他闭了闭目,又在雨声中听到一阵绵长的呼吸,他转头看去,方才还在察察翠翠的人,现在却安静无比,一手垂下床榻,锦被歪了大半,
她居然睡了。
崔衍不知道自己在惊奇什么,现在本就是入睡的时点,他也应该闭眼的,但在阖目前,他已经率先走到床前,弯身抬起她的手腕。
他看着自己的手,逸出一声轻叹。
过往颇为自得的自控力,此刻就如同蜂蜡一般化开,滑腻地粘在她的手腕上,将他们黏在一处
他摇头,还是将她的手放回,俯身掖好被角,正準備离开时,便见崔昭蹙起眉头,猛地抬手,掀开被角
,一把推在他的胸口,顿了片刻后,又无力垂回去
这是梦见什么了。
崔衍撑着床沿,抬手轻抚她的眉心,等到将眉间愁云都揉开后,正要收回手-
目光下移,看向那两瓣唇。
此时四下无灯,唇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光点,可他看过去,仍旧觉得十分醒目,于是自控力再度融开,倾泻而下,将他的目光黏在那处,
崔昭平时嘴硬极了,他常被气得心乱,几乎没有注意到其他譬如,这么硬的嘴,看起来竟也是软的
就像她低下的脖颈、她晃起的手腕、她压来的腿一般,带着和他截然不同的软意
崔昭显然是在做梦,还在梦中说着什么,无声呓语,双唇抿起又微张,忽然间,一点指节压上她的下唇,止住了呓语。
崔衍轻声开口:“做噩梦了么,压住就好了,等一等,很快一_"
垂下的发遮住他的眉眼,只隐约露出那张半开的唇,手下之人已经没有再说话,只含糊发出一些气音,但屈起的指节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往里探入,直到碰上她更软的舌尖
轻轻一压,那点气音也无了。
被现实打断,梦境也跟着散去,崔昭眉心终于抚平,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的手还没有抽出来,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数息后,窗外滚过一点雷声,他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他轻微吐息,缓缓将手撤回,
指节莹亮,带着一点水光,但她的房中已经没有擦手的方巾,而他的锦帕也在先前烧盡了。
崔衍毫无办法,只能将指节含进口中。
这没什么,哪个哥哥没吃过妹妹的剩饭,多的都吃盡了,还在乎这一点吗,只要是崔昭遗留的,他决计不会嫌弃,一定会吃个干净,
这时候,崔衍自有一番道理,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止奇怪,回到长凳上,他又开始回想那个中断的亲昵举动
他想,已经是第二次了,绝不再有第三次,
他是哥哥,如何能心思不净,对她做出这些旖旎之举?看来,该寻个时间去看看大夫了。
崔衍强制自己闭上眼,不再多想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崔昭就已经盯着帐顶,两眼瞪如铜铃
她是被昨晚的梦吓醒的。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胡思乱想,以致于梦境也扭曲出那些荒唐事
梦中,她坐在纸莺上,正极速飛行,身后是一群不停追击她的妖怪,面目扭曲,没有人样,但每一只都撅着大嘴,准备凑上来亲一口。
它们大喊大叫:“崔昭,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香一个你就知道了!’
崔昭在梦中大叫,她根本不想知道啊!
它们追,她逃,一不小心撞进一片柔韧中,她抬头看去,竟然是和山一样高的崔衍
他神情平静,从半空垂眸俯视她,两只眼如同悬月,始终注视着她,
崔昭飛在他的胸前,大喊一声:哥哥救命啊!
崔衍抬手一挥,那些妖怪便被强风吹走,崔昭忍不住叉腰大笑:谁还敢跟过来!
她得意转身时,就看到崔衍盯着她,而后慢慢俯身,忽然也撅起了嘴,给她吓得掉头就跑,可不论纸鸢飞得多快,崔衍始终跟在身后。
就在她快筋疲力尽时,一阵强风吹来,灌入她的口中,抵住舌尖再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猛地醒来。
这绝对是她对哥哥胡思乱,想的惩罚。
崔衍分明只是有话对她说,所以靠得近些,是她想歪了,猪油蒙心,所以崔衍在梦中惩罚了她
崔昭不敢再想,立即翻身起床,崔衍也因为她的动静醒来,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径直起身,准备洗漱
母亲常说,每年的生辰,都意味着一次新生,每个人都可以在这一天重启人生,
崔昭以前不觉得,现在却颇有感悟,好像是有什么在悄然变化。
二人吃过早膳后,告别余霜,准备回府,不过后门只有一匹马。
是崔衍昨晚骑来的。
他拍了拍马头,轻夸两句后,便率先上马,而后向她伸手:“走吧,回家。’
崔昭顿了顿,拉住他的手,上马坐到他身后,但只揪着他的半片衣角,没敢多碰,和他一同回府。
到了府上,仆从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有了变化。
他们并没有把她当外人,但也不像以前一样简单当作六娘子,他们似乎对她更恭敬了,说话都要拱手。
“郎君、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宫中今早来人,带着赐品,指名要见您,现在还在前厅等着呢,您快去吧。
崔昭神色疑惑,下意识看向崔衍,可他也摇头:“我不知此事,先去看看。
两人还没来得及歇息,便快步去了前厅,刚进屋中,就见到崔老太君及几位族老,正与一位红衣女官清谈,
她原本还在回话,一见崔昭出现,便立即抿唇起身,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崔衍先动身,崔昭瞟他一眼,也跟着抬手行礼,他道:“秦尚宫安好。’
秦儀抬手回礼:“崔少卿日安。’
她起身,转眼看向崔昭,眼中带着亲和笑意,又道:“诸位不必拘谨,今日我来,没有什么公务,只是奉皇后之命,来给崔娘子送生辰礼。
她看向崔衍,浅笑道;“少卿大人也,不必多相,前几日晔下已经给大人贈过玉组佩,哥哥有了,为表心意,妹妹自然也要贈一组。
话虽如此,可在场之人都知道,这只是赠礼的托词,无论崔衍有没有收到,贵人都会给崔昭送上一组玉佩.
秦儀上前,展开锦盒,对崔昭道,”贵人有言:这是于阗采来的脂玉,雕的鸾鸟纹,寓意振翅高飞、不坠青云,下方缀的是红玛瑙珠串,也寄望娘子平安康健,欢喜无忧,若有困顿,亦可进宫相谈。
闻言,几位族老互看一眼,没有发话。
崔昭心中也颇为惊讶,但还是上前接过锦盒,福身谢礼:
“多谢皇后关切。"
秦仪含笑点头,也对她祝贺道:“崔娘子,生辰福安。
她余光扫过周遭几人,开口道:”礼送到了,你在女学班的坚守,贵人全都看在眼里,崔氏有你这样的女郎,不枉名门,好生在府里准备吧,流觞宴见。
崔昭再度谢过,送走秦仪后,她回头,便见堂中众人看着她,神色各异。
除了崔衍。
旁人都在琢磨王皇后的用意,又或是惊讶于她对崔昭的不同,只有他望向她怀中的锦盒,眉头微动。
他想,收了这玉组佩,他的礼,崔昭还看得上吗。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绮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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