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带着温度的水汽在厨房散开。

    阳梵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注视身侧男人,他正在做蔬菜肉卷,生菜打底,放上几片肉,番茄等卷在一起。

    修长手指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她甚至没留意水汽已经飘到脸上。

    沈曜好心提醒:“水沸了。”

    他把蔬菜卷放入骨瓷餐盘,盘里码着欧姆蛋,边缘煎得微脆。

    黄油香气钻进阳梵鼻尖,她心虚收回目光,先在沸水中加入几粒牛丸,鱼丸。

    这边的牛肉丸特别好吃,口感和在成陵吃的淀粉丸不是一个档次。

    昨夜阳梵刚打算谈工作,沈曜来了个电话,后来实在太晚,便给他发消息说今夜再继续谈。

    大早上她肚子饿着,怕谈工作口条不清晰。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这事。

    几粒鲜红的小米辣落入汤碗,紧接着是几小勺辣椒油。

    辣椒刺眼,沈曜轻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阳梵偏头瞧见他一眨不眨的深幽目光,直直落在汤碗。

    姑妈家开饭店,她手艺也很不错,混合着肉香,辣椒香,整晚面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挺有食欲。

    她很明显错会那目光,热情邀请:“老板,我拿小碗给你分点,很好吃的。”

    那句“不用”从喉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来,沈曜如同被一群辣椒射手追赶,火速端餐盘到客厅。

    两人对立而坐,阳梵捧着热乎乎的面腕,有肉有菜有主食,有辣椒,完美的一餐!

    但在金主面前得注意分寸,她先挑一根试试温度。

    沈曜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对面,难得主动开口:“你们那边早上都吃面吗?”

    Q弹的牛肉丸在阳梵嘴里跳舞,她来不及一口吃完,拿勺子接住,回:“什么都吃,但得有味道,”说着拿下巴指他盘子:“你这个好清淡,吃了很没满足感。”

    “粤湾气候湿热,吃太辣会不舒服。”

    “嗯,所以我今天才放了一颗小米辣呢,”阳梵嚼着小半颗牛肉丸,语气带着错过兑中奖彩票的遗憾:“粤湾就这点不好,我都不能随便吃辣。”

    没辣椒的食物对阳梵来说没有灵魂,来这边吃不了重口,她感觉自己灵魂都变得轻轻飘飘。

    尤其面对沈曜,经常容易抓不住它。

    沈曜轻撩眼皮瞅一眼汤碗面上飘着的小米辣,似乎只是看几眼,连他盘里的蔬菜卷也沾上辣味。

    他端起杯子,冰水滑进喉间,喉结伴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线条绷紧,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张力。

    阳梵视线就这么停顿了好几秒,他浅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跳动。

    跳啊跳啊跳,搞得她的心也不听话地跳......

    平时阳梵都让司机将自己放隔条街道的路边,今天直接开到地下室,险险地掐点赶到公司。

    公司不打卡,但鲜少人迟到。

    由于跑了几步,阳梵坐上工位后小脸发红,她拿出一份纸打扇,余光还不忘朝里撩。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但没人,米芯也没在。

    她问过同事周舟才晓得今早有个重要会议,是关于“钍基熔盐核能供暖”工程,项目总投资几百亿,刚结束招标,由绿界与盛和合作开发。

    米芯虽没安排工作,但说过柜子里的文件都可以查阅,阳梵随便拿了份认真学习。

    头被摸了下,她沉浸式看书的余韵未消散,反应两秒才抬头,暗夜紫的衬衫格外张扬,但那张脸却挺正经。

    谢行手拿文件,桃花眼轻轻勾起:“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阳梵后知后觉,心想,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摸我脑袋!

    但来者是客,她起身礼貌点头,还不忘关上合同:“您好。”

    因为帅哥来访,有目光时不时往阳梵工位扫。

    同事低声交谈:“谢总看起来也认识梵梵唉。”

    “可不是,听说咱老板和谢总关系不怎么好啊!”

    “谁知道呢,”一同事轻笑:“不过谢总一直关注咱老板,知道梵梵也不奇怪。”

    沈曜和谢行作为环保企业两大颜值担当,一直相爱相杀,传闻还不少......

    沈曜从会议室出来,扫一眼谢行搭在台面的碍眼胳膊,和阳梵隔挺近。

    冷眼一捎,转身。

    在他彻底走开前,谢行以他能看到的角度,梅开二度摸下阳梵头顶,带着副十足欠打的笑走进办公室。

    门合上,将两道格外惹人注目的身影挡住。

    “梵梵,你认识谢总吗?”

    “谢总?”阳梵扭头看米芯,反应几秒摇头:“不认识,但见过。”

    米芯摸摸她头顶示意:“刚才谢总这样,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谢行就算有事都极少来绿界,刚才那一出特像故意演戏。

    他虽喜欢穿得花里胡哨,但风评挺好,就算传出桃色新闻都是女方碰瓷。

    所以刚才那一记摸头杀,很明显带着对沈曜的挑衅意味,但阳梵只是老板秘书,他演个戏是在刺激什么?

    这话多少有几分打探意味,阳梵怕漏包子馅,一时没接上话。

    米芯迅速搭台阶:“也是,你长得可爱,谁见了都想摸摸你头。”

    阳梵……

    这大实话说得一点不假,关于摸头这事,叶浅喜欢,程序也是,虽才到公司不到10天,不少同事都摸过她头。

    或许是自己头太圆吧……

    金辉透过一扇没拉百叶的落地窗照进办公室,在深棕色地毯周围洒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曜放下资料,自顾拉开坐椅,桌上的水杯晃动出轻微波纹。

    谢行特自来熟地环顾一圈,要不是嫌麻烦,他想冲杯咖啡,沈曜这的咖啡都是花钱买不到的精品。

    他也只是眼馋地晃下,在沙发落座。

    “你就这么喜欢住冷宫?”

    办公室至少比外面凉10度,直接从夏天进入深秋。

    沈曜拿手机回消息,半点没有想搭理对方的意思。

    谢行到他眼皮跟前,拿水杯的手一晃:“伯父伯母性格温和,你是不是从医院垃圾桶里捡来的便宜儿子。”

    沈曜回完消息,下巴朝门一点,送客之意明显。

    谢行端得个睁眼瞎,将温水喝出手磨咖啡的气质,话说得慢条斯理:“小妹妹确实挺可爱。”

    沈曜撩眼,没看过去就收回余光:“你刚才的动作已经构成骚扰行为。”

    “啧啧,要给我发律师函吗?”

    “有这个打算。”

    “你说你这么小的心眼子,到底给了豪哥多少封口费,撬都撬不开。”

    沈曜若有所思地点点指尖,面无表情:“哪天去甘武实地考察?”

    “钍基熔盐核能供暖”项目在西北,盛和负责整体工程施工,绿界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和环保设计。

    因为工程量大,核心反应

    堆环节相当重要,绿界也会派工程队参与。

    “我还有点事,你要不先去。”

    沈曜点点头,又做了个慢走不送的表情。

    谢行喝完最后一口水:“小气巴拉的样子,你最好把小妹妹看紧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魅力。”

    沈曜终于侧目,送他一记“拿镜子照照脸”的白眼。

    谢行将水杯扔进垃圾桶,杀人不忘诛心:“哦,也是,像你这种恋爱都没谈过的处男,当然不晓得什么叫做男人魅力。”

    在眼刀还没追过来前,他长腿一迈,背对着,举起手中文件做出拜拜的姿势。

    阳梵正在认真看合同,余光瞥见双长腿,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送客。

    那只手又摸到头顶,声音还挺欢快。

    “小妹妹,下次见。”

    阳梵……

    算了,看在是战略合作伙伴的份上,忍了吧。

    等人走远,米芯轻笑一声:“谢总和沪上那位鼎鼎有名的投行战神,并称男人双花。”

    “男人双花?”

    “嗯,这两位在商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喜欢穿花里胡哨的衬衫,在一众黑白衬衫中格外打眼,所以被戏称男人双花。他们的关系也不错,那位季总是老板朋友,我们公司大股东之一,隔段时间会来办公室,你先记着。”

    阳梵小鸡啄米似点头,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老板和谢总有什么过节吗?”

    “谈不上过节,绿界与盛和一直都看不惯离不开的样子,所以两位老总也这样,而且我们老板对谁都这样。”

    米芯说完,还不忘往后瞥一眼,背后蛐蛐老板有点不踏实。

    阳梵貌似很懂地“哦”一声,特小声:“也是,老板整天一张冰块脸,不晓得是不是办公室的空调太冷了哦,”说着自顾笑起来,又怕被抓包似的抿紧唇。

    沈曜正在审批邮件,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谢行晚一天,我们明天过去。”

    高铭走到窗边吸收热气,不着调地接了句:“火狐狸挺张扬,豪哥说他明里暗里问过好几次。”

    “豪哥不会出卖我。”

    “豪哥是不会,但就你这蜗牛速度,人家狐狸都登堂钓羊了,也不见你紧张两下。”

    高铭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他一眼,将空调调至20度,快速走到门口,探头:“梵梵,进来。”

    沈曜眼底一闪,稍微滑动椅子,对着冷风口。

    阳梵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她立在沙发几步开外:“高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过来坐。”

    阳梵瞥一眼沈曜,黑衬衫袖子撩起,血管顺着臂弯往下延伸,隐进被挽起的布料褶皱中。

    她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小半个屁股,阳光直直照来,可算没那么凉。

    “来公司还习惯吗?”高铭语气亲切。

    “嗯,挺好的,谢谢高总关心。”

    “私下叫铭哥。”

    阳梵又瞟一眼办公桌前埋头的人影,笑着点头。

    “我们经常出差,你们一周也见不了几次。”

    阳梵知道高铭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叫进办公室吹冷风,尤其谢行才刚走。

    她思忖几秒,声音沉稳:“铭哥,我和谢总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商场......”

    私人微信在电脑底部不断跳动,沈曜看着最顶上那条,点开后打字。

    那边秒回:【你搞什么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