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翻出暖金,晨光越过错落楼宇,照在玻璃窗闪闪发光。

    一觉过后阳梵精神饱满,在床上蹬腿伸懒腰,8点半,不算很晚。

    口有点干,她虚踩拖鞋开门,一道黑色挺拔身影闯入眼帘,吓得她赶忙缩回门内。

    这几天一个人在豪宅游荡惯了,阳梵完全忘记这个家的主人。

    糟糕,缩得太快,拖鞋掉了一只在门外!

    沈曜听见响动回头,只见一条白皙胳膊从门沿伸出,晃几下才抓到拖鞋,像小狗叼玩具一样,摸索索探回屋内。

    沈曜……

    阳梵抱起拖鞋,光着一只脚滚回屋,还好自己反应够快,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应该没被瞧见吧。

    之前她都收拾好才去客厅,这是上班后的头个周末,暂时没适应过来。

    阳梵进浴室洗脸,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小圆脸红光焕发,或许与沈女士熬的补药有关。

    她收拾好火速走到客厅,装得特随意的样子:“老板,早。”

    视线不经意被半截小臂吸引,冷白皮肤像初春薄雪,皮下蜿蜒的淡青血管看得一清二楚,带着种说不出的易碎感,似乎轻易就能在他手臂摩擦出一片红。

    晨光在沈曜脸上晕开一层柔和,他偏头,淡声“嗯”一句算作回应。

    她身穿简单T恤长裤,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今天不是要见朋友?”

    阳梵正在岛台喝水,她咕噜两口:“嗯,大概10点,吃个早饭我就去口岸接人。”

    她随手打开冰箱:“老板,你吃早饭了吗?”

    沈曜打量的目光由远及近,缓缓低垂,纤长睫毛将墨色瞳仁掩住,眼尾延伸出细长褶皱,令眼睛看起来越发幽深。

    他跟着走进厨房:“刚运动完,还没吃。”

    他平时最迟7点起床,早餐通常在8点。

    冰箱里有保姆准备的新鲜食材,阳梵不清楚他口味,侧头询问:“你想吃什么?”

    他就站在双开门冰箱的另一边,兴许是运动的原因,白皙皮肤透着薄红,尤其眼尾,还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绯靡。

    微凉的气息飘来,也不晓得来自冰箱,还是他身上冷气。

    阳梵不动声色把视线挪回冰箱层架,假装找东西。

    沈曜盯着她手里红彤彤的小米辣,眼皮莫名一跳,喉咙快速滑动。

    撇开视线拿起一盒新鲜有机蔬菜:“蔬菜卷,你吃吗?”

    一大早就吃菜啊......虽然阳梵属羊,但她不爱吃草。

    她拿出新鲜面条,摇头:“我习惯吃有味道的。”

    胡桃木条形餐桌很宽,桌中央摆着只汝窑花瓶,内置精心摆放的插花,花瓣层叠舒展,冷淡香气漫在桌前。

    沈曜放下水杯,注意阳梵正在端杯子。

    她已经朝碗里加了两次水。

    视线在半空交汇,阳梵火燎燎低下目光,想了想措辞,找补:“太烫了。”

    其实是太咸,她记不清是不是放盐的时候光顾着看他近在咫尺的小臂了。

    阳梵从没看过这样冷白又血管突出的手臂,但那些血管一点不难看,反倒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总让她想起“性感”这两个字。

    她算不上是个很有探究精神的人,却时不时冒出想摸摸他胳膊的冲动。

    沈曜今天用早餐的时间比平常慢5分钟,仍比她快。

    他起身:“你慢慢吃。”

    听见厨房水声,阳梵嗦面条的动作漫不经心,想到晚上要和财神爷谈事,一碗热乎乎的汤面被她吃成冷面。

    好在面条质量过硬,没和她思绪那样胡成一团。

    沈曜上楼进门,转角一盏线条极简的黑色落地灯感应亮起,随着脚步声走远熄灭。

    整个房间色调低,宽绰开阔,安静得听不到丁点杂音,空气里飘着冷淡香薰,处处透着主人克制寡淡的性子。

    沈曜眼前掠过阳梵唇瓣沾着辣椒的一抹红,他点开微信发消息。

    【资料给我】

    下秒手机震动,邮件小红点从51变成52。

    天气晴朗,纱般的薄云贴在澄澈蓝天,日光顺着风落在通关口的玻璃墙,晃得人脸颊发烫。

    阳梵眯眼朝天打声招呼:“嗨,阳哥。”

    她姓阳,喜欢太阳,自顾认了天上那位做干哥哥,一见到就打招呼,心情不好会戴个墨镜对它诉苦。

    阳梵斜靠在栏杆,目光像红外线扫射人流,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几步跑过去抱起人转了一圈。

    “唉,唉,我头晕,”叶浅拍她肩膀。

    阳梵笑嘻嘻把人放下:“有没有想我?”

    叶浅挽她胳膊,尽量避开人流朝外走,颊边梨涡轻绽:“你的小甜嘴有没有对塑料老公使用过。”

    “我怕他还来不及。”

    “光看照片确实是冷酷哥,但你们都睡过了哦。”

    阳梵和沈曜相处的点滴都会在群里汇报,让死党知道自己的动态。

    程序虽嘴上调侃,实则最为关心,他也是男人,男人是生理性动物,所以他并不放心阳梵,才会提前赶来粤湾。

    至于叶浅,心宽得像大海。

    她了解自己的闺蜜,不会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只会在背后默默收集沈曜资料。

    人群中,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按下快门,由于口岸人多,窃听器受到的干扰太大,他并未听清两人聊天内容。

    等人上车后,他也驱车跟上。

    保时捷平稳驶出口岸,一辆白色大众在后跟着,车内的短发女孩拿出手机发消息。

    【Boss,有人在跟踪阳小姐】

    那边很快回:【到餐厅后去打声招呼】

    短发女孩:【好】

    私人餐厅内,青石板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罗汉松,黛色枝叶铺开,阳光漏在地上织出细碎金网。旁边还有假山小池,清澈流水从竹管落下,处处透着典雅精致。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在前面引路,推开雕着缠枝花纹包间木门,陈年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

    黑檀木桌面光可鉴人,临窗位置摆放青瓷盆,养着几朵睡莲,阳梵端起茶水嘬一口。

    “这什么茶,好香,好好喝,你尝尝。”

    叶浅端起茶盏,眼神示意:“你不发个消息。”

    “哦,问问C哥到哪了。”

    叶浅快送到唇边的茶盏停下,抵额:“给你塑料老公发消息,表达谢意。”

    阳梵手指悬空,后知后觉一般:“对哦,都忘记感谢财神爷了。”

    叶浅一手托腮,一手端茶盏看她。

    当阳梵说沈曜提出合约领证后,叶浅疑心里面有猫腻,所以拜托关系好的学姐拿到沈氏资料,而程序也通过网络扒出沈曜各种资料。

    资料显示,当年沈奶奶嫁入沈家是因为沈爷爷的母亲去拜佛,得到指引说儿子的姻缘在西南边,当时沈奶奶也是阴差阳错救过沈爷爷,所以沈爷爷母亲深信沈奶奶就是儿子命中注定的姻缘,力排众议,让儿子娶下那时身为普通人的沈奶奶。

    所以如今沈奶奶以佛指引,让沈曜娶阳梵的说法倒说得通。

    再加上沈曜确实没任何花边新闻,洁身自好,在网上连和女人稍微亲近点的照片都找不到,被拍到抱着沈佑的照片倒不少。

    餐厅外,白色大众逼停黑色丰田。

    短发女孩在车窗敲几声示意。

    戴鸭舌帽的男子降下窗,搭上一脸笑:“Madam,混口饭吃而

    已。”

    短发女孩掌心一勾,示意对方把照相机拿来。

    鸭舌帽男子知道短发女孩的厉害,倒挺配合。

    语气吊儿郎当:“你老板和我老板是朋友,别这么绝吧。”

    短发女孩端起相机认真检查,只有几张阳梵和叶浅的照片。

    她还给他,戴着某仪器的手在对方身前扫描。

    搜到窃听器,短发女孩手指在车沿敲几下,警告的语气漫不经心:“回去和你老板说,想了解阳小姐资料直接找我老板,别在背后鬼鬼祟祟,一点不衬他花里胡哨的风格。”

    戴鸭舌帽的男子憋着没笑,两指在额头一点,做得特潇洒:“Yesmadam。”

    茶香缭绕的包间内,阳梵本想给沈曜发个谢谢表情包,思忖几秒,郑重地发了“谢谢老板”几个大字。

    放下手机,她见闺蜜视线轻飘,拿手挥挥。

    叶浅打住发散思维,轻握她手:“你周五去别墅都会和塑料老公一起睡,平日里他老出差,我认为你该充分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拉近你们的关系。”

    “怎么拉近?在床上拉近?你不是把我们家小羊羊按斤卖了啊!”程序火急火燎地赶来,额头还冒着汗。

    他额前碎发掀起一点,露出光洁饱满额头,五官利落,一双眼睛尤为好看。

    阳梵“咻”地起身,双手拢着给他扇风:“有狗追啊,跑这么快!”

    “再慢点,我怕你骨头都被人吃没了。”

    在阳梵和沈曜相处之事上,程序和叶浅一直存在分歧。

    叶浅轻飘飘撩他一眼,等人坐下,慢悠悠递去茶。

    语气云淡风轻:“兔子的牙齿啃啃树枝还行,啃羊骨头怕还还得攒劲。”

    阳梵扑哧笑出声,她乐着一对天真乌眼:“你俩别瞎操心,就我这样的,哪能入老板的眼。”

    “你哪里差了。”

    叶浅和程序同时出口,说完两人对视须臾,不约而同笑出声。

    “你们对我就像爸妈看女儿,全是滤镜。”

    “是又怎样,哥只希望你多拿钱,也在大公司学点本事,以后找个爱你的男人,逍遥自在地过点小日子。”

    阳梵哈哈哈笑出声:“想到我即将成为富婆,这嘴天天都不想关门。”

    当沈曜递来合约,面对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她表面淡定地说要考虑,回头就把这事告诉死党,三人头脑风暴后一致决定抱住这尊改命的财神爷。

    拿到小红本那天,阳梵半点没有沈曜是老公的意识,自然而然将她归结为沈总,老板,他们之间始终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包间隔壁,短发女孩正在通过监听设备听隔壁谈话。

    女孩名叫秦雅,以前在港岛做警察,因某次行动受伤退役,后来改做私家侦探。

    她弟弟和高铭关系挺好,就接下了跟踪阳梵的工作。

    在秦雅眼中,这就是一个单纯到没任何心眼的小女孩,搞不明白怎么谢行还要来插一脚。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就是谢行雇的私家侦探,在外边是被打发走了,不晓得还会不会继续做螳螂。

    那边三人聊得欢乐,秦雅听得无聊,拿出手机。

    【Boss,我作为港岛前警察,天天跟踪单纯小妹妹,有点无聊唉】

    高铭:【我刚和谢行打过招呼了要不给你找个拍档省得你打瞌睡】

    秦雅:【不会是阿Sam吧!】

    高铭:【你俩认识他话多给你打发时间】

    阿Sam就是刚才戴鸭舌帽的男人,秦雅半撑下巴:【信得过不,毕竟沈老板隐婚这事爆出去可会上港媒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