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请柬?白枫宫舞会?”
罗塞尔的声音里充斥着兴奋,沙利叶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这家伙完全没有寻常小贵族被国王召见的受宠若惊,反而满满的都是开辟新地图的好奇,和充满自信的优越感——
也行吧,沙利叶挺欣赏他的态度的,索伦王室自从先祖被亚利斯塔·图铎一锅煮了之后便一蹶不振,两位序列2的天使公爵据说状态一直不好,原本还有的第三位序列2大公爵在百年前和弗萨克帝国的一次隐秘冲突中陨落,只给索伦家的子孙们留下一份序列2的非凡特性。
北大陆王室都是天使家族,可有大天使的和只有普通天使的能一样吗?
若真有一位序列1的大天使在,永恒烈阳教会也不至于在因蒂斯王国拥有这么大话语权了。沙利叶暗中磨了磨牙,怒其不争地蛐蛐了一番索伦家族,完全不在意正是自己趁乱捡漏了索伦家族手中的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
“正好,我也要去特里尔一趟,我们一起走吧。”沙利叶笑眯眯地盯着罗塞尔,看得后者浑身发毛。
罗塞尔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特里尔……可是沙利叶你不是隐秘组织的成员吗?”
“哦?这么说来,你是在关心我?”沙利叶那对湖绿色的眸子微微转动,溅起点点温柔的涟漪,他笑了几声,“让我猜猜,你是觉得特里尔太危险,怕我被永恒烈阳教会发现然后抓走?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斗圣满地走,斗尊不如狗’?”
“哎你怎么真看我写的!”罗塞尔大窘,同时又有点心虚,这会儿的黄涛多少还有点刚做文抄公时候的羞耻心,抄起《斗〇苍穹》来还不敢一字不差地照搬,修修改改,反倒是不如原作浑然自如。
沙利叶看着罗塞尔脸上的神色变幻来变幻去,觉得颇有意思,指节叩了叩桌面,叹了口气:“唉,罗塞尔,小罗塞尔,你在签出版社之前都不了解一下背景吗?”
罗塞尔低下头,一支骨肉匀停的手掌伸到他面前,微微偏转,露出一张装帧精美的名片。
“阿贝尔家族从一千年前就是因蒂斯画家诗人歌手和雕塑家的最大赞助人之一,出版业当然也属于阿贝尔们投身的事业之一。”沙利叶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笑得很老钱,“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交上来的第一份手稿就是我过目的。”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写得好呢。”罗塞尔看起来有些沮丧,嘟哝着什么“果然网文还是太超前了”的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沙利叶闻言责备道,“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你要是真的写得一团糟,就算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可能对你网开一面的。”
嗯……罗塞尔矜持地摸了摸下巴,越过今年他就二十了,下巴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儿毛茸茸的柔软髭须,手感颇佳。
穿越一千多年,加上“秘祈人”途径可没有什么记忆方面的加成,前世顶着翻译软件本就看得半懂不懂的华国网文基本上只记得个大概,为数不多拼命记住的只有当前所处的这个世界二百年后的那些故事,从中剥离一些从未来看向当今的蛛丝马迹以和当今之世互为印证。
这一千年来,沙利叶没少结交学者文人、画家雕塑家,只可惜曲高和寡,非高序列的凡人生命更迭太快,基本上和中世纪持平的高文盲率和交通闭塞程度更是雪上加霜,至于那些文化水平高,寿命又悠长的家伙,沙利叶可不敢随便勾搭,毕竟自家老大真实造物主和七神是什么关系,沙利叶可再清楚不过。
他已经无聊太久了。
“罗塞尔,你真是命运赐予因蒂斯,不,北大陆的意外之喜,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么多奇思妙想。”沙利叶意有所指,“想必国王也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恭喜啊,得到王室和工匠教会高层的关注,晋升有望。”
罗塞尔被夸得有些刺挠,他搔了搔后脑勺:“你怎么说得好像我之后就常驻特里尔了一样。”
“你难道不知道吗?”沙利叶小吃一惊,他怎么记得王室信使来的时候他也在场,罗塞尔完全没听明白?
“真有这回事?”罗塞尔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你知道我是听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贵族辞令的吧?”
“你不也是贵族吗?真是……”沙利叶的唇角抽搐,完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极为人性化的生动神色。
“对了,沙利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特里尔?”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话多,罗塞尔左思右想,还是把歪掉的话题重新捡了回来。
“当然,我一个柔弱的普通人,当然得蹭你们非凡者的便车回家啊。”和好友同时松了一口气,笑意重新染上沙利叶的脸颊,他忍不住多提点了几句,“只有极少数存在的公开露面会导致官方非凡势力的严厉打击。”所以进入特里尔的不会是萨斯利尔,只会是沙利叶·阿贝尔。
罗塞尔不知所以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猜到沙利叶绝对比他序列高得多,但到了会被教会和王室严厉打击的程度?不至于吧?况且以阿贝尔家族在因蒂斯贵族圈的地位,想必沙利叶也没有什么展露非凡能力的必要。
那种层次的高序列非凡者有查拉图一个就够了,如果沙利叶也是……不可能的事,这家伙恶趣味这么足,整天想看我笑话,怎么可能是和查拉图一样的高序列强者。
嗯嗯,对的对的,就这么想。沙利叶唇角弯弯,笑容愈发不怀好意。
很快就到了离开卢贝尔城的时候,卢贝尔的工匠教会主教特意写信给特里尔方面,找了教会内部的关系,安排了一位执事前来护送这位近来颇受赏识的年轻后辈前往因蒂斯的首都。与此同时,数百年来极少干涉工匠教会事务的阿贝尔家族同时致信给大主教,请求一事不烦二主,干脆一并把沙利叶·阿贝尔男爵给接来特里尔吧。
你问为什么阿贝尔家族的私事要拜托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工匠教会,那是因为你们教会看中的那个罗塞尔·古斯塔夫正是我们家沙利叶的好朋友呀。
信不信不重要,总之在沙利叶的努力下,阿贝尔家族和工匠教会终于找到理由搭上线了,这对双方都是好事一桩。消息到了白枫宫那儿,又捎带上了爱德华兹·索伦。
新晋的“挑衅者”还没能控制住自己外溢的灵性,而努力扮演的结果就是工匠教会的执事快马加鞭,赶在把这位王室的纨绔子弟打死之前顺利抵达了卢贝尔城。
“什么?你快要晋升序列7了?”爱德华兹刚下马车时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一头棕毛耷拉下来,仿佛一条霜打后的茄子。
“客气,主要是‘通识者’阶段消化得比较快。”罗塞尔听了一耳朵爱德华兹的自吹自擂,终于逮着个机会杀了杀他的气焰,愉快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朋友的失落之上。
爱德华兹哼哼两声,嘟囔了好一会儿才消停。对于罗塞尔的发明,即便远在特里尔,他多少也听闻了一些,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工匠教会在因蒂斯合法传教那么多年,“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没有几个能像罗塞尔一样,在序列9的时候就整出这么大动静。
“好吧,难怪你们工匠教会的执事先生带了一件圣物到卢贝尔来,大约是发现你知道扮演法了。”
“知道就知道,”罗塞尔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自然而然地就消化完了,能晋升为啥不晋升,唉,这种事情,你懂。”
呵呵,爱德华兹假笑两声,没敢说自己努力扮演猎人整整一年才把之前就已经初步掌握的序列9魔药消化干净,时间长到自己亲哥都忍不住来旁敲侧击了一些扮演法的要点……至于因为当猎人当得太失败,导致家里的非凡者长辈都没看出来自己心血来潮的打猎爱好其实是在扮演这回事,爱德华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你们在聊什么?”沙利叶从客房踱了出来,披着荷叶袖睡衣的胳膊搭在门口的楼梯扶手上,笑意盈盈地望向楼下大呼小叫的两个年轻人,“年轻真好啊,我现在连侄女都十多岁了,可不比你们。”
不等罗塞尔开口,爱德华兹率先撇了撇嘴:“你不过是因为辈分高,论年纪连我哥都比你大好几岁。”
作为家中幼子的爱德华兹·索伦子爵表示:禁止同龄人装老登从我做起。
沙利叶只是笑笑不说话,礼貌地转向了罗塞尔的方向:“时间差不多了,执事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大教堂等你了。”
“那我和爱德华兹先过去了,你在公寓等我们来接你,还是一起过去?”罗塞尔听得冷汗直冒,爱德华兹这家
伙多半是回家后和他那个伯爵哥哥摊牌了之后,自恃半个官方非凡者,一下子胆肥气壮了起来。
看在他姓索伦的份上,沙利叶应该不会往死里打吧?
嘶……不过这家伙要扮演挑衅者……
真的,没事吧?
“我的公开身份可是普通人,而且我也不信仰工匠之神,等你们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了。”
沙利叶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趴在栏杆上送别了略带遗憾的罗塞尔和恋恋不舍的爱德华兹,他才直起腰。
祂的灵性微微触动,一阵无形的风吹过袖口,将一封书信塞进了祂的手里。
萨斯利尔指尖动了动,揉搓了几把信使的“脑袋”,等后者晕晕乎乎地一头栽进了灵界,祂才心情颇好地展开信纸。
昏暗的阴影笼罩上这处过道,羊皮纸上写着的油墨字迹却依旧清晰,萨斯利尔仿佛能看见亨丽埃塔蜷缩在祈祷台前,日常照明用的是羊油蜡烛,略带膻味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扯得很长。
“……倒悬于阴影帷幕下的羔羊,
真实造物主的代行者,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英灵……
……
C在晋升后一直哭,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主,好羡慕(划掉)
利奥马斯特的“倾听者”魔药消化得特别快,您有什么头绪吗?注:他觉得自己可以立刻晋升隐修士,成为神使,但我觉得最好还是巩固一下再说。
新来的那个“太阳神官”小姐和C面对面哭了半刻钟,最后C念诵主的尊名终于让她消停了,虽然这是您的意思,但学生还是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非得是她?
加布里埃尔也快要晋升了,她的虔诚让我觉得又自豪又钦佩,真是后生可畏,或许在几年后,她就可以接替我的位置,而我可以继续侍奉在您的身旁。
尊敬的暗天使殿下,学生如今已然消化完毕‘蔷薇主教’魔药,即将晋升‘牧羊人’,以便更加全身心地为主的伟业贡献力量。
万望您的下一步指示。”
萨斯利尔弹了弹信纸,信纸无风自燃,从祂蔓延的影子里站起一道面目模糊的影子,转瞬间就被赋予了蠕动的鲜红血肉与森森白骨,紧接着,雪白的皮肤从双足开始攀援向上,很快便没过了头顶,两簇黑发从头皮里挤了出来,密密挨挨地垂至肩头。
两粒呆滞的眼珠流转起来,很快便与活人无异。
“沙利叶·阿贝尔,”萨斯利尔没有恢复自己作为天使时的容貌,这使得祂和那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青年男子面对面,宛如一对镜像,“快要一千年了,你还想解脱吗?”
真正的沙利叶·阿贝尔咚地一声单膝跪地,发丝垂在脸侧,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眼,那双口舌因长久的静默而干涩无比:“暗天使殿下,我全心全意信奉唯一且真实的主,并无他念。”
萨斯利尔啧了一声,有些无趣地垂下眼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小指上佩戴的权戒:“我有这么吓人?沙利叶,我承诺过你的事,没有一件是没做到的,你又何曾信任过我?沙利叶,你是我第一个学生,是我的教子,是芸芸凡人众生中最接近我的那一个,我赐予你洗名,乃至你的家族因我而立,你有何不满,不足?”
“……并无,老师。”初代阿贝尔伯爵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艰难地应声道。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细腻的手指抵住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的颌骨,他仿佛被蛊惑般微微抬起头,空茫的眼瞳里倒映出自己的那张脸。
“看着我,沙利叶,”那阴影帷幕中的天使用一千年前他记忆起始之时的那副好嗓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你的身份、命运,包括你可奉献的一切尽数予我,至多六十年后,我将彻底放你自由。”
祂牵引着教子微微颔首,旋即在对方的额头轻轻一吻,青年仿佛被抽去全身的骨头一般软倒在萨斯利尔的怀里,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暗天使已经消失在了公寓之中。
“我是……”青年湖绿色的眸子里一片混沌,许久,他轻轻弯起唇角,“我当然是沙利叶·阿贝尔,特里尔吗?真是好久没去了,
好期待啊,作为一名‘窥秘人’途径的序列3,在特里尔,会有怎样的奇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