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渡双指并拢，从身前划过，无形的利刃斩开空间，在空气中割开无数条裂隙，雾气被瞬间吞噬，很快又从大气外不断渗进来。
“11点50分了，”雾气不时聚拢成一张张空洞的脸，嘴巴处呈弧形，像是在狰狞地笑：“午夜12点，仪式落成，她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殷渡抬眼看着它：“什么意思？”
“嗬嗬嗬嗬……我都忘了，你没有这个副本的记忆……”模糊地脸抖动着，倏地扑到殷渡面前，“让我告诉你吧，在这里，完全服从就是被同化的开始……”
“殷渡，我能感觉到，你对这个女人有兴趣……”
“我们一起把她留在这里，掌控她、占有她，让她永远陪着你，难道不好吗？”
咔嚓，天边闪电划过，豆大的雨珠掉落下来。
孔姌手腕被扯住，她低头，就见孔母竖着眉毛看她：“发什么呆？快走，不然该淋雨了！”
雨势越来越急，溅起的水花结成白茫茫的雾气。
孔姌被拉着往前走，迎亲和送葬的队伍兵荒马乱地赶路，视线受阻再加上地面湿滑，人群拥挤在一起，棺材被撞到发出咔嚓声响。
安安抱着遗像，被推得摔倒在地上。鬓边的红花被风吹落，飘在小周脚边。
小周连忙停下，把安安扶了起来。
“你没事吗？”
大雨中，小周高声道。
“没事……”
安安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沉闷，她借着小周的力道，缓慢地站起来，急促而沉重地喘着气。
小周打量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安安推开他，白色的衣服湿透，凌乱地贴在身上。
“你……”
啪！小周伸出的手被朱老太拍开，她恶狠狠地瞪了小周一眼，带着安安离开。
“小周，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李阿姨尖利的声音响起，小周回过神站起来，向不远处的楼下跑去。
孔姌和孔母等人早就等在楼门口，李阿姨扯着小周的手臂，把人往孔姌身边推，语气责备：“像什么话，让新娘子等你，还不快带着小姌上楼。”
孔母和殷父盯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爸妈，你们别怪小周~”孔姌向孔母撒娇，“我们换身衣服赶快举行仪式吧~”
“不行！”三双眼睛瞬间齐齐盯着她，他们张开嘴，发出语调平直的声音：“午夜12点是吉时，仪式必须在12点前完成。”
他们说着，竟然朝孔姌和小周伸出手，看起来如果两人不同意，就要强行压着他们成亲。
“爸妈！”孔姌按住他们的手臂，冲小周眨眨眼，“你们说得有道理，不能误了吉时，我们赶快上楼完成仪式~”
小周也握住李阿姨的手：“是啊，妈，咱们快上去，还有10分钟就12点了。”
两家父母脸色这才缓缓好转，李阿姨推了推小周：“牵着我干什么，去扶着小姌。”
被三双眼睛盯着，小周扶住孔姌的胳膊，两人走在前面，两家父母走在后面，明明是5个人在行走，却诡异地只能听到一道脚步声。
孔姌见小周神色有些恍惚，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小周舔了舔干涩的唇：“我刚刚……碰见安安了……”
他目光盯着水泥台阶，衣服上的水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她受伤了，胸口有淤青……”
孔姌眉头蹙起，就听见小周哽了下继续道：“我……昨天做了个梦，我记得很清楚，梦里用脚狠狠踹了她的胸口……”
咔嚓，紫色的闪电将楼道照得透亮，也照出孔姌收缩的瞳孔：
“你说，你昨天做了梦？”
小周点点头。
孔姌深吸了口气。
如果昨天的幻境会将被想到的人拉进去，那当时被她推下楼的就是殷渡本人。如果安安胸口受伤，就证明幻境里造成的伤害，会投射到现实。
“叉叉，帮我找到殷渡的位置。”
“哈？”叉叉不解道，“宿主你又整啥呀？非要在大喜的日子再提前任咩？”
“闭嘴，快点。”
听她语气不好，叉叉调出任务显示器，嘟囔道：“我试试吧，副本里数据流太不稳定了，我可不保证能找到……”
小周家很快就到了。门被推开，客厅被布置得很喜庆，正中间的墙上贴满喜字，下面摆着张八仙桌，放着龙凤呈祥喜烛，撒着红枣、花生、桂圆。白天见过的业委会NPC站在桌边，笑着向他们点头。
两家父母走上前，热情地和他握手：“李经理，麻烦您帮忙主持仪式了！”
李经理摆摆手，意味深长道：“这样的喜事，是我沾光了。”
两家父母就分别落座在两侧的椅子上，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孔姌和小周，烛光把他们脸色照得忽明忽暗，带着不祥的血色。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钟表的指针发出的哒哒声。
11：54。
李经理走到八仙桌前，脸部肌肉扯起，对着孔姌和小周高声道：
“新人拜堂。”
哗啦啦，雨水拍打着窗户。
“一拜天地——”
小周和孔姌冲着八仙桌的方向鞠了一躬。
两家父母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点笑意。
“二拜高堂——”
孔姌握着捧花，眼睫垂下。
“叉叉，殷渡的位置找到了吗？”
“宿主，这个副本好恐怖……”叉叉看着不断闪烁的面板，“这个殷渡怎么忽闪忽闪的？”
“什么意思？”
“通常攻略对象死亡后，面板会变成灰色，但是殷渡的面板一下亮一下暗，变来变去的，这是发生啥事了，怎么死去活来的？”
“夫妻对拜——”
孔姌转过身。
“那他的位置呢？”
“不知道，这个副本数据流跟炸了似的，把我的定位器都冲坏了，现在显示他在高空……这是30秒前的定位。”
“从刚刚起面板就变灰了，跟踪不到了……”
孔姌抬头看了眼时间，11:56。
还有四分钟……
“面板亮了吗？”
“没有。”
孔姌深吸了口气。
“叉叉，我要抽奖，要恢复记忆的道具。”
“正在抽奖，恭喜宿主获得甜蜜回忆道具*1，你还在为恋人失忆认错人而痛苦吗？不用担心，甜蜜回忆为您保驾护航~”
“宿主，你又整啥幺蛾子？”
“使用道具甜蜜回忆，使用对象：小周。”
“道具生效中。”
提示声落下，对面小周
的眼神突然晃了下，然后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突如其来的记忆填满了脑海，他手攥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
“小周，你怎么了？”
李阿姨的笑容像被刀凿在脸上，眼神中却带着不耐和催促。
小周额头冷汗滑下，他抬起头，看着孔姌，声音艰涩：“安安……”
孔姌笑了笑：“午夜12点，坟地、冥婚。”
小周猛地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跑。客厅里4个NPC脸色突变，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周！”
尖利的叫声响起，孔母脖子倏地拉长，锋利的牙齿张开，冲着小周的后脖颈撕咬过去。
小周弯下身子，往前一滚，伸手去抓门把手，面前的地面突然竖起几道木刺。他咬着牙不退反进，任由木刺割破他的胳膊，将门打开，然后手腕反转，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掌心，猛得划开缠上来的藤蔓，向楼下跑去。
NPC立刻跟着追了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叉叉暴躁地咆哮：“宿主！你在干什么？到手的鸭子都飞了！计划没达成还浪费了一次抽奖机会！”
孔姌瘪瘪嘴，语气说不上是懊恼还是摆烂。
“好了，别吵了，都这样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她看了眼钟表，11:58，拎着裙子抬脚往外走。
“叉叉，继续抽奖，我需要道具入梦。”
“正在抽奖，恭喜宿主获得道具入梦*1”
外面的雨势已经转小，孔姌走进自己住的单元楼，顺着楼梯往上来到6楼，推开角落里的小铁门，迈入楼顶的平台。
风扬起她的发丝，毛毛细雨在空中漂浮，孔姌站在楼顶边缘往下望。
后山亮着点点火光，泛黄的纸钱在空中翻飞。某一瞬，婉转的哀乐声停下，只听见道嘹亮而尖细的声音高声道：
“吉时到——”
孔姌看向还在往墓地跑的小周：“使用道具入梦*1，把艾梅和小周送进朱老太孙子梦里。”
“道具生效中。”
“礼成！送入洞房！”
咚——棺材板被合上，盖住了安安惨白的面孔。
“安安！”
小周的喊叫声在山间回荡，他突然感到阵眩晕，脚下一滑往山坡下滚去，身后的藤蔓拍了过来，却扑了个空。
孔母伸着脖子从山坡边往下看，就见土坑里几具腐烂的尸体交叠，没有小周的身影。
天边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孔姌吐了口气：“赶上了……”
“赶上啥了！？”叉叉觉得自己头都要裂开了，“你是啥都没赶上啊！好好的顺风局，怎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孔姌没理会它的抱怨，她站在楼顶的栏杆边往下看：“叉叉，确定殷渡的位置在空中吗？”
“在在在……”叉叉已经麻了，“就几秒前，面板又亮了，现在显示BOSS正从几百米高空坠落呢。”
“几百米？”孔姌皱眉，这楼就六层，也没那么高啊？难不成她猜错了？难道她在幻境中推殷渡的地方，不是这里？
她抬头看向幽暗的夜空，忽然瞳孔一缩。
只见天边的圆月下，有道黑影正从空中缓缓坠落。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闭上的眼睛。
是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