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麟掌缘如刀,落在贾管事颈侧。贾管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闯入速忽府上。’杨麟按下思绪,抓起一把纸钞拢入怀中,吹熄了屋内的烛火。账房陷入一片漆黑,外头火把的光影透过窗纸明明灭灭地晃动。
“抓住刺客!休要让他逃了!”此起彼伏的怒喝与兵刃交击之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杨麟贴着墙壁在宅院中穿行,只见一个黑衣人被一群护卫逼至院落西南角,虽然他剑法精妙,架不住敌人众多,已然落了下风,只能步步后退。最终黑衣人突围出了院墙,消失在夜色深处。
速忽府上的护卫兵力尽数被黑衣人牵制,后院防卫必然空虚。这达鲁花赤在襄阳鱼肉百姓,是此地最大的祸害,今夜天赐良机,正好为民除害!
杨麟心念一转,当机立断,他敛息凝神,悄无声息绕至后院寝房之外,院中洒落几摊血迹,显然黑衣人便是来此处行刺。
房门前站着两个护卫,两人皆着黑色劲装,面上戴着诡异的乌鸦面具,想必他们就是贾管事口中说的“鸦巢”高手。
他伏在假山石后,屏息片刻,捡了一颗石子朝左侧廊柱弹去。
"啪"的一声脆响,两个护卫扭头看去,就在两人分神的刹那,杨麟体内全真内功一转,丹田真气沉入足底,金雁功与灵鳌步同时催动。
他右手紧握那柄三尖两刃刀,左手掌风裹挟雄浑内力,一招亢龙有悔顺势拍出。降龙十八掌他只偷学了这么一招,掌势如电,直取右边护卫的面门。
那名护卫侧身一让,同时腰间的弯刀已出鞘三分,反手一削,寒光劈向杨麟当胸。这一刀又快又狠,杨麟却没有闪避。
弯刀劈在胸口,没有想象中的刺破血肉的声音,刀刃反而震得往回弹了半寸,那名护卫虎口一麻,眼中掠过一丝惊骇之色。
杨麟胸口被那股力道震得肋骨隐隐发疼,却没有半分停顿,他右手一翻,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一撩,刀尖精准地没入护卫咽喉,温热的血珠溅在杨麟的手背上。
另一侧护卫拿着弯刀横扫而来,杨麟近日得老顽童悉心指点,剑术突飞猛进,他手中长刀虽形制厚重,却被他以精妙剑招驾驭得开合自如。
杨麟担心惹来其他护卫家奴,仗着身上软猬甲之利,出手皆是险招。数十招转瞬即逝,那名鸦巢护卫破绽百出,杨麟抓住空隙,一招‘棹歌中流’,长刀斜掠而下,刺入对手肋下要害,利落终结其性命。
前后不过半刻时辰,两名精锐鸦巢护卫尽数倒毙寝殿门前。二人武功不弱,与他相较仅差一线,此番速胜,仰仗偷袭之利与软猬甲的护体奇效。
杨麟俯身,顺手摘下一枚完好的乌鸦面具揣入怀中。
他打开门一看,不知速忽逃到哪里去了。殿角阴影里,两名年轻姑娘瑟瑟蜷缩。杨麟一身二郎真君装束出现在她们面前,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颤声问道:“可是二郎真君下凡救我们?”
杨麟没有答话,一手一个将二人夹在腋下,把她们带出速忽府邸,让她们各自回家。
今夜速忽府中大乱,全城戒严,此时贸然出城风险极高,隐匿城中反而更为稳妥。
只是,杨麟心中一顿,在速忽府邸后院,他已注意到院中地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鸦巢护卫的血迹,还是那名黑衣人受伤了。他将乌鸦面具戴到脸上,向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片屋顶之上,八个戴着乌鸦面具的护卫正围着一道黑影缠斗。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中间那人身形灵动,使一柄长剑,剑法飘逸如落花,右腰腹间洇开了一大片黑糊糊的液体,黑衣人剑招之间常有中断,显然伤得不轻。
八名鸦巢护卫亦是人人带伤,却深谙围猎之道,不急于强攻,只缓缓收缩包围圈,慢慢消磨对方体力,静待其力竭倒地。
杨麟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催动内功尽数灌注双腿。他足尖轻轻一点屋瓦,身形如大雁掠空,凌空翻越八名护卫头顶,坠入战圈中央。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厚重刀身裹挟破空劲风,直劈外围一名护卫腰侧。那人大惊失色,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尖落下,带起一大蓬血花,那护卫连退三四步,方才稳住身形。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首护卫厉声喝斥,“胆敢插手襄阳达鲁花赤府中之事,不怕满门抄斩吗!”
“本真君已将速忽杀死,尔等还不快速速受降。”杨麟低声喝道。
一众护卫惊疑不定,他们自然不会将这名带着面具、穿着二郎神服饰的人看做神仙,这神秘人肯定不是一方高手,若他武功已臻化境,早就出手了,根本不用跟他们几个人在这废话,一旦速忽大人真的出事,他们尽数难逃死罪。
趁着护卫们分神错愕的刹那,黑衣人掌心一扬,数支铁菱破空而出,尽数打向近身护卫。鸦巢护卫猝不及防,纷纷中招。
“你们小心毒发身亡。”杨麟对他们喊道。
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杨麟低声对黑衣人道:"跟着我。"那刺客一怔,可腰腹的伤让她没有犹豫的余地。她提剑跟上杨麟的步伐,两人朝西面城墙的方向疾奔。
杨麟回头一瞥,身后追兵仅剩四人,余下众人想来已然折返府邸,保护速忽安危。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判断方向,他们不能走城门,夜里城门封闭,守军把守严密,从那里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脚尖一转,带着黑衣人沿城墙根内侧向南斜插,直奔西门城墙一处僻静段落。
"别让他们跑了!"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黑衣人脚步踉跄了一下,杨麟见她气息紊乱,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要是这么下去,她可能撑不到逃走。
他飞速从怀中取出一粒九花玉露丸,递至她身前:“快吞下,此药固本培元,能帮你缓和伤势。”
黑衣人接过药丸,闻到一股清香沁脾的香味,便知是世间难得的疗伤灵药。他抬手掀开蒙面黑布一角,露出一截纤巧白皙的下巴,咽下药丸。
“我背你走。”
杨麟扔开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咬了咬牙,背起黑衣人。黑衣人身体一僵,却没有反抗,杨麟此时才知道她竟是女人。
他全力催动金雁轻功,脚尖在一处半塌的砖垛上借力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接连跳了几下,跃上了城墙之上。
杨麟翻身越过垛口,抓住墙外壁石缝间盘结的老藤,借着藤条之力,他以轻功巧妙卸去下坠之力,落地后他辨明水浅滩涂的方位,带着背上女子入水,朝着西岸游去。
城头守军已然察觉异动,弓箭手搭弓拉箭,数百支箭矢破空射下。好在他们游得远了,箭矢尽数落空,只在水面激起细碎水花。
“还能走吗?”上岸后杨麟喘着粗气问她。
黑衣人咬着牙点了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两人寻到一处倾颓的土庙,杨麟将黑衣人扶到庙中一角。
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杨麟伸手探查她的伤势,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襟,昏迷的女子骤然惊醒,瞬间握住身侧长剑,剑尖微抬,清冷声线透着怒气与警惕:“你要做什么?”
“你周身伤口流血不止,再不及时清创包扎,伤口感染化脓,你根本撑不到天亮。”杨麟没好气回道。
今夜为救她脱身,他内力耗尽,体力也所剩无几,没想到这人还这般戒备他。
黑衣女子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剑。
杨麟不再耽搁,小心翼翼挑开她伤口附近的衣衫。细看之下,她手臂、小腿上共有三处皮肉外伤,虽深浅不一,所幸未伤及筋骨,不算致命伤。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撒在伤口,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黑衣女子用手捂着腹部,显然不想让他进一步查看。
杨麟暗自无奈,他真想早些回家,若不是见她是个为民除害的女侠,他才懒得多管闲事,索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抬手摘去脸上的乌鸦面具,少年清俊的面容显露在月光之中:“我叫杨麟,今年十五岁。不知姑娘芳名,多大了?”
“风陵,十七。”黑衣人一怔,清冷淡漠的声线响起。她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来。
杨麟微微一怔,这女子竟生得差不多和他娘一样漂亮,只见她眉目如画,犹如孤月悬空,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原来你长我两岁,如今你我身处险境,不如就此结拜,我认你做义姐,这样也好为你疗伤。”
风陵眉峰微蹙。
杨麟神色郑重,续道:“阿姐,眼下别无顾忌,你腰腹伤势最重,我必须挑开衣襟,查看伤势。”
风陵松开了手,杨麟又给她服下一颗九花玉露丸,随后将她腰腹部的衣服挑开。
那一道刀伤极深,皮肉外翻,距离腹腔内脏仅差分毫,堪堪避开致命要害。这般重伤,但凡再深一丝,流出内脏,必须得找城内高明的医师才能缝补,也算这位阿姐福大命大。
“阿姐,这是我家上好的金疮药,包好伤口后留下的疤痕很少,你再抹些香膏,身上就不会留疤痕了。”杨麟一边说着,一边帮风陵包扎伤口。
等他回过头看,风陵已经痛晕过去了。杨麟害怕追兵追来,不敢睡觉,只能运气打坐,守在她身边。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风陵纤细的腰肢,心想,不知青妹的腰有没有这么细,想到樊青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暗自笑道,若是青妹腰肢这么纤细,如何能下地干活?
杨麟刚想转过身去,忽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几枚铁菱,他捡起一枚,细细端详
,这东西桃花岛上也有。幼年他陪着太公祭奠太婆,太婆的墓碑旁边有一溜六座墓碑,其中一个墓碑上便刻着此物。
记得他那时候问太公:“太公,这些人都是谁啊?怎么在咱家岛上。”
“那个傻小子的六位师父。”
“傻小子是谁呀?”
“你外公。”
后来杨麟问了娘才了解到,外公郭靖拜江南七怪为师,七怪之首柯镇恶大侠的独门暗器便是毒铁菱,这枚铁菱与柯太爷的毒菱一模一样,只是这上面没毒。
方才他在城中对鸦巢护卫们说有毒,不过是吓唬他们。
这女子莫不是和柯太爷有什么联系?杨麟想了一会不得其解,便转过身去继续打坐。
他到底没撑住,不知不觉倚着墙壁浅浅打了个盹,待他睁眼时,已然晨光微熹。
风陵面色苍白,一双眸子澄如寒潭,她半坐着,拿着剑指着杨麟:“你看了我的身子。”
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却不好使,杨麟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阿姐,我只看了你的腰、肚子、胳膊、小腿,我也是为了救你才这么做,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对了,我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姐......”
“哐当”,风陵面上多了一丝羞恼,将手中长剑掷于地上。
“阿姐,要是没什么事,我拿走了,我还得回家吃饭。”杨麟慢慢退到破庙门口,风陵的伤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剩下的只需静养便好。
“等等,你可否......帮我个忙。”风陵喊住了他。
听她细说,杨麟这才了解到,原来是丐帮想要杀掉恶贯满盈的速忽,风陵的师父派她来帮丐帮的忙,昨日她初到襄阳,还没跟丐帮接上头,便看见两个姑娘被鸦巢的人抓进速忽府邸。
她一时义愤填膺,趁夜刺杀速忽,想救出那两位姑娘,没想到鸦巢高手众多,若不是杨麟,她几乎丧命于此。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多谢少侠。”她眼中多了一抹盈盈光亮,周身褪去了那股拒人千里的孤清。
“阿姐何必客气,叫我杨麟就好了。”杨麟笑道。
他按照风陵所说,前襄阳城南门外,那儿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个乞丐窝,一个老乞丐在树下打盹。
杨麟走过去,裹了裹衣服,先开口:“这树下夜风凉,睡不着啊。”
他说的是风陵与丐帮接头的暗号,老乞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问道:“少侠从哪里来?”
杨麟告诉他风陵昨夜刺杀速忽受伤,如今正在破庙中藏身,老乞丐闻言不敢耽搁,他迅速派人将风陵转移到别的安全之地,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杨麟拱手道:“少侠大义相助,我帮上下感念于心。我们黎帮主想见少侠一面。”
杨麟闻言心头微动,丐帮帮主要见他,外婆曾统领过丐帮,也不知丐帮如今是什么样子了,杨麟低头思索了一瞬,点头同意了。
清晨,襄阳城外的老百姓开始陆陆续续进城谋生,杨麟早已脱下昨夜那套神仙装束,换上了他自个儿的衣服,混在人流之中进了城。
他在早市之中寻了一处小摊,要了一碗羊肉汤。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速忽府上又抓了两位姑娘。”
“我知道!”另一人抢着说道,“她们被二郎神君救了,二郎神君显灵了!”
“二郎神君保佑......”
杨麟将胡饼泡入碗中,听着身旁的人绘声绘色说起来,昨晚二郎神君如何神通广大,不但救了两位姑娘,还打死打伤了速忽府上好多人。
他暗自惊叹丐帮的神通广大,这才过去没多久,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将消息散播全城。就算他回了金田村,想必丐帮的人也能将他找到。
他喝完羊汤来到老乞丐所说的悦来酒楼,这家店不大,二楼有几间临街的雅间。
杨麟走进雅间之时,只见一位三十多的儒雅男子端坐其中。
对方一见杨麟的模样,神色间微微错愕,随即站起身来。
杨麟眨了眨眼睛,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堂堂丐帮帮主居然起身迎接,且他是见了他方才起身,那么,这位丐帮帮主很可能见过他爹。
寒暄过后,黎秀率先开口问道:“敢问少侠名讳。”
杨麟本不欲跟他说真名,可风陵与丐帮相熟,黎帮主早晚也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杨麟。”
“杨少侠,此番多亏你营救,要不是你,风陵万一有什么闪失,我都无颜面对她的师父郭襄郭女侠。”黎秀开口知识,微微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提到了郭襄的名字,可对面的少年对此毫无反应,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偶有际遇的农家少年?
杨麟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风陵阿姐竟是小姨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