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箫长琴短[综武侠] > 47. 再遇贾管事
    襄阳,青砖砌就的城墙高两丈有余,底部宽三丈有余,杨麟一路从南方走来,所见城池皆砖砾狼藉,头一次见这般繁盛之地。细看之下,城墙上的青砖新旧不一,斑驳痕迹诉说着几年前惨烈的战事。

    城门下人流如织,挑担的、赶驴的、挎着竹篮的妇人、牵着孩童的老者,熙熙攘攘挤作一团。进了城门,便是一条贯穿南北门的主干道,长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迎风招展。

    樊长顺找到一家相熟的药铺,熟练地跟伙计讨价还价。

    这间铺子店面不大,铺子里充满了药材的香味。杨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公除了武功绝世之外,还精研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和奇门阵法,桃花岛上收藏了许多医书,可惜他不曾涉猎。如今想来,若他懂些医术,能自己炼制九花玉露丸,便不必担心身上那瓶见底了。

    他正出神,一个年轻妇人低头走了进来,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眉眼生得端正,一双眼睛却红肿如桃,显是方才狠狠哭过。

    杨麟心中不忍,多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她遇着了什么难处。

    那妇人压着嗓子与柜台后的伙计交谈几句,伙计陪笑道:"您放心,咱们这药膏是新研制的方子,襄阳城里好多女子都用过,效果极好。"

    妇人道了声谢,取了药膏匆匆便走。她转身的刹那,杨麟才看见她另一侧脸颊上趴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颧骨直延伸到下颌,暗红发紫,凹凸不平,像一只丑陋的蜈蚣紧紧贴在她脸上。

    杨麟心头一跳,他想起方才在街上也遇见了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拿帕子半掩着脸,一个低头走得飞快,侧脸都隐约可见类似的疤痕。这三人莫非有什么联系?杨麟百思不得其解。

    樊长顺那边已谈妥了价钱,三两獾油卖了九百文,那条干蛇因品相好,药铺伙计爽快地给了一贯一百文,再加上獾皮獾肉,统共两贯四百文。

    伙计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叠薄薄的纸钞递过来,杨麟瞧了一眼,那纸上印着墨色花纹,写着"中统元宝交钞"几个字,这便是元朝的银票了。他从前在桃花岛上用的都是金银,头一回见着这纸钞,只觉得新奇。

    樊长顺接过纸钞,数出一贯两百文递给杨麟:"拿着。"

    "大叔,我和老顽童天天在你家里吃住,我不能收。"杨麟连忙说道。

    "快收下,"樊长顺将纸钞往他手心里一塞,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教青儿练剑,我们家还没给你束脩哩。"

    杨麟推拒不过,只得接了,揣入怀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大叔,今天咱俩一路走来,我见着三个脸上带疤的女子,好生奇怪……她们莫不是被什么歹人用刀子割破了脸?"

    “唉,她们这样也是没办法。”樊长顺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他拍了拍杨麟的肩:"走吧,去集市上买些吃的。"杨麟见他神色有异,知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

    原来她是为了脸上的疤痕才拿来拿药的,杨麟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同样遇到了两个年轻女子脸上有疤。这三人莫非有什么联系?杨麟百思不得其解。

    三两獾油卖了九百文,干蛇品相好,药铺的人给了一贯一百文,再加上獾皮和獾肉,正好卖了两贯四百文。伙计递给樊长顺一叠纸钞,元初不怎么用铜钱交易,统一使用中统钞,也就是纸钞。

    樊长顺给了杨麟一贯两百文,杨麟不肯收。

    “快收下吧,别见外,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教青儿练剑,我们家还没给你束脩。”樊长顺和蔼的说道。

    杨麟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好奇地问道:“大叔,今天我已经见了三个脸上有疤痕的人了,好奇怪,她们莫不是被什么歹人割破了脸?”

    “唉,她们这样也是没办法。”樊长顺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多说,只说道:“咱们去市集上买些吃的。”

    杨麟见他不欲多说,倒也没追着问。

    樊长顺连着两日在女儿面前板着脸,可心里极为疼她这唯一的孩子。到了市集上,他立刻在一家油饼摊前停下,一口气买了四个油髓饼、四个糖烧饼和两块米糕,花了两百六十文,用油纸包了厚厚一摞,小心翼翼地系在背篓里。

    正午时分,街边的小吃摊上坐满了人。

    樊长顺只要了一碗素面,三十文,除了面只有一些碎的豆干和时蔬。

    “我要一碗馄饨。”杨麟看着五十文一碗的价格,略略有些心疼,他心里略略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跟摊主要了一碗,虽说前不久他还是随手拿金叶子送人的主儿,如今自己赚了钱,反倒心疼起一碗馄饨的价格。

    方形的小馄饨,咬开来皮薄馅多,肉香味窜入鼻中,引得人食欲大动。

    杨麟正低头吃,忽听街面上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乞儿扑到一行人的脚下,破碗高举着:"大爷行行好,给点儿钱吧!"

    一个仆从抬脚便将小乞儿踢了个跟头:"去去去,滚一边去!"

    "慢着。"那为首的绸袍男人忽然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十文的中统钞,顿了顿,又摸出一张十文的中统钞,丢进小乞儿的碗里,"给你吧。"

    杨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居然又遇见了樊城码头见的贾管事。

    "哟,这不是贾管事么?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儿个居然大方起来了?"身旁的食客们显然也认出来他。

    "这老王八羔子又到哪里去祸害人了?”

    “你看他身后那些仆人提着香烛供品,八成是要去烧香。他发这点善心,不过是讨好神仙罢了。"

    又有一人插话道:"可不是,这铁公鸡家财万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偏偏信佛信道信得着迷,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上香。今儿六月二十四,是二郎真君的神诞日,他定是去二郎庙进香了。"

    杨麟不动声色地吃完碗中的馄饨,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大叔,"杨麟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我爹在襄阳城还有位故交,多年未见了,我想顺道去拜访一下。"

    "行,那你小心些。今儿庙会人多,别走散了。"樊长顺叮嘱了两句,他还得去北街买灯油和豆酱。

    杨麟顺着人流往二郎庙走,果然又看见了贾管事一行人的身影。今日的庙会热闹非凡,人挨着人,肩碰着肩,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气、油炸小食的香气。

    他将怀中的中统钞往里掖了掖,以防被浑水摸鱼的小贼顺了去。

    杨麟早就暗中打听过了,太平镇学馆每年的束修是三两银子,折合六贯钱,听起来不算多,可跟笔墨纸砚比起来便是小巫见大巫。

    一本普通刊印的《孟子》竟要四两银子,这样算起来,太公书房里那些藏书,怕是能值上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日常用的笔墨,一年读书的用度少说也要十五两银子。

    他和樊青冒着性命危险捕了一条五步蛇,不过挣了一贯钱,若要靠打猎赚钱,不知要何年何月才攒够一本书。

    这条路走不通,自然要想别的法子。

    他正出着神,忽然察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几个年轻姑娘并肩走在不远处,时不时回头偷眼瞧他,又低着头与同伴咬耳朵,压着嗓子笑:"你们看那个小郎君……生得好俊俏。"

    另一个人接道:"可不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简直像……像庙里的二郎真君一样。"

    他脚步一顿,猛一抬头,便望见庙门内正殿上那尊泥塑的二郎真君。那神像眉眼清俊,面如冠玉,额间一道竖目微启,手中持着三尖两刃刀,披甲执锐,端的是英姿飒爽。

    杨麟仔细端详了半晌,竟觉着那五官眉目与自己当真有三四分相似。

    他心念电转,忽然弯了弯嘴角。

    入夜时分,襄阳达鲁花赤的官邸气派非凡,青瓦高墙,朱漆大门,进了二门便是几重院落,廊下灯笼成串挂着。

    贾管事打着呵欠带了两个仆人往账

    房走去,经过西院院墙时,他似有所感,往上扫了一眼。

    墙头上赫然立着一人。

    头戴黑纱三山帽,面白如玉,颌下无须,正是风流俊俏少年郎君模样。一身杏黄销金圆领大袍,腰束玉带,脚穿皂靴,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

    晚风拂起他衣袂,飘飘然如乘风而来。

    贾管事"啊"了一声,双腿一软向后跌去,两个仆人慌忙一左一右扶住:"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二郎真君......"贾管事哆哆嗦嗦伸手指向墙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两个仆人顺着方向看去,院墙之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着几片青瓦,连只猫影都没有。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困惑——管事莫不是拜神拜得傻了?

    "老爷,没什么啊?"

    贾管事定睛再看,二郎真君不见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许是自己眼花?仆人们搀着他往前走,刚迈出三四步,他又忍不住回头一看。

    墙头上那道谪仙身影又出现了,依旧那般长身静立,风仪如仙,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贾管事两眼一翻,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险些厥过去:"真君饶命!"

    两个仆人顺着他的目光急急回头,墙头一片空寂,连片衣角都没有。两人面面相觑,扶着面色煞白的贾管事快步往屋里走。

    贾管事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头也不回地跑回他的小院,一头撞见丫鬟捧着茶盘出来。

    “管事娘子差小婢送茶过来。”

    “去去去,你们都别来烦我。”贾管事摆手斥道。

    刚走到账房廊下,迎面一个蒙古武士打扮的大汉拦住他去路,粗声粗气道:"俺的那颜问,今儿抓了几个人?"

    贾管事连忙弓下腰,脸上挤出笑来:"两个,两个,已经派人给官人送过去了。"

    "怎么才两个?"蒙古武士皱起眉头,语气十分不耐烦。

    "大人,过两月便是官人的'选妃日'了,这会儿闹太大动静,恐不太妥当……"贾管事陪着小心,好说歹说才将人打发走。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推开账房的门。

    却见账房内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坐着一道身影。

    清峻的面容在烛光里半明半暗,三尖两刃刀立在膝前,与方才墙头上见到的竟一般无二。

    贾管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太师椅上“二郎真君”缓缓开口,声音沉沉如钟磬:"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贾管事浑身抖得筛糠似的,头也不敢抬,"小人不该替速忽四处抢掠良家女子……可小人也是被逼的啊!速忽手下有一支人马,名唤'鸦巢',里头有十八个武林高手,个个武功绝顶……"

    杨麟端坐椅上,面上不露半分破绽,心底却猛地一沉。他今夜闯入这府邸,原本只想摸些银钱,替青妹凑足束修和书墨之费。

    贾管事被他这么一吓唬,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了。在襄阳城里呼风唤雨的达鲁花赤,十八个鸦巢高手四处劫掠,后院关着百余女子......

    这些人真是畜生!怪不得,怪不得襄阳城中好些容貌清丽的女子脸上都有疤痕,原来她们不是别人划破的,是自己划破的,她们去药店也不是为了治好脸,而是为了让脸上留疤!

    杨麟收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贾管事略一抬眼,见“二郎神君”对他怒目而视,慌忙爬到某处地板,打开机关,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纸钞,全是一贯一张的大钞,少说也有一两千贯。

    “真君爷爷,小人的钱全在这了,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一片大乱,喊声四起:“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贾管事惊疑不定,扭头往外看去,他忽然感到脖颈一痛,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