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箫长琴短[综武侠] > 51. 抵足而眠
    杨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黎帮主是怎么认出他的?

    真正让他暴露的,恐怕是方才黎帮主演示打狗棒法时,他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十八招的走势和力道的落点。出了桃花岛才知道,像大哥那样笨的人和像他这样聪明的人皆是少数,绝大多数人是“寻常人”。

    寻常人学武,总要练上三五十遍才能上手,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外婆黄蓉当年便是这般天赋,爹爹杨过亦是如此。

    黎秀既是丐帮帮主,又蒙外婆亲自教导过,当年襄阳大战时,多半也与爹爹并肩作战过,恐怕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走出庙门时,除了樊伯伯,风陵竟也在等他。

    “阿姐,听黎帮主说,你有一位声名显赫的师父,你师父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在一起?”杨麟不动声色地问道,要是娘知道他打探到了小姨郭襄的下落,定然会非常开心。

    “这段时间江湖上不太平,元廷忽然派了个兰奚公主出来,一夜之间灭了鄱阳湖畔的千湖山庄,此后接连收服了青崖派、长刀帮、幽溟谷。

    我和师父本在新野一带隐居,我跟着她练剑,日子倒也安静。可前些日子武当派被围攻,张真人修书一封,请我师父前去共除恶贼。

    我和师父路过襄阳附近的时候,听闻襄阳的达鲁花赤作恶多端,便将我留在襄阳,让我联络丐帮的兄弟,看能不能趁机为民除害,她独自去了武当。”风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可惜我太鲁莽了,没等跟丐帮接上头,自己就闯进了速忽府。”

    “这群人恁地可恶。”时隔数月,又听到兰奚公主和百损道人那群人的消息,杨麟心里只盼着张真人和小姨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杨少侠,是襄阳人吗?”风陵出声问道。

    “不是,我是东海边上长大的,来襄阳这边游历。”

    风陵沉默片刻,又说道:“丐帮驻地人多眼杂,我身上有伤,有些不方便落脚。眼下城中各处都在搜捕刺客,一时竟寻不到容身之处。”

    “我眼下是在樊伯伯家里借住,不知道......"杨麟转头看向樊长顺。

    “姑娘若是想寻个僻静住处,可以来我家,我女儿和你们俩年纪相仿,也好做个伴,只是我家是乡野茅舍,未免有些粗陋。”樊长顺连忙说道。

    “谢谢樊伯伯。”风陵那素来清冷淡漠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

    三个人作伴赶回金田村,没想到樊青发觉樊长顺和杨麟不见了,左等右等见不到他们,便跑到村口等人。

    “姐姐生得真好看。”樊青看呆了,自她见到风陵后,几乎舍不得移开眼睛。

    “青妹说的对,”杨麟附和道,“阿姐真的像仙女一样漂亮。”

    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碎银。樊青把西屋的地扫了两遍,方才喊风陵过来同住。

    风陵是个清冷的性子,不大爱说话,樊青头一次碰上和她一起睡的姐妹,心中欢喜,叽叽喳喳将从小到大、村里村外还有大黑的趣事讲了个遍。

    听见风陵淡淡地“嗯”了一声,樊青才想起来风陵还在养伤,需要好好休息,连忙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风陵忽然侧过头,看着樊青的侧脸,低声问了一句:“妹妹,你同杨少侠怎么认识的?“

    “我爹在樊城码头遇见了杨大哥,他没有地方住,我爹就把他带回家住一段时间。”樊青说到这心里多了一丝怅然,说不定不久后,杨大哥就离开了。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樊青正望着房梁出神,闻言愣了愣,想了想,认真道:“杨大哥人很好,像我亲哥哥一样。他教我练剑,为我讲书,还给我买新衣裳。”

    “我小时候哥哥战死了,现在倒像白捡了一个。”

    “你哥哥是死在襄阳之战中吗?怪不得樊伯伯要加入丐帮对抗官府。”风陵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师父的亲人,同样葬送在那场惨烈的守城浩劫之中。

    ““嗯,我娘和兄长都没于那场战火,”樊青咬了一下嘴唇,“爹爹真是的,他偷偷加入丐帮,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姐姐和杨大哥在,我就对他发脾气了。”

    “妹妹,你和樊伯伯感情真好,”风陵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艳羡,“可惜我从小是孤儿,不知道爹娘疼爱的感觉,小时候在雪地里差点冻死,是师父把我捡回去,抚养我长大。”

    “姐姐你不要伤心,你在我家,就像在自己家一般。”樊青握了一下风陵有些冰凉的手,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师父姓风吗?”

    “师父名唤郭襄,襄阳的襄,不知为何,她为我取名风陵。”

    “襄阳的襄,”樊青在口中重复了一遍,“我们襄阳最有名的大侠是郭靖郭大侠......”

    “我师父便是郭大侠和黄女侠的小女儿。”

    “什么!”樊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躺了下去,激动地说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爹经常跟我讲郭大侠和黄女侠豪情盖世,镇守襄阳十几年的故事,万万没想到,你师父竟是他俩的小女儿。”

    这对樊青来说,无异于话本中的传奇人物,走到了自己眼前。

    “姐姐,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位行走江湖、斩奸除恶的女侠?”

    风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一如既往地平淡:“师父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寻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

    “是她年少时相逢过的一人。”风陵缓缓道,“她寻了他整整二十年。”

    樊青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她今年不过十四岁,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人生,她还没经历二十年。她很难想象一个人用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去追寻另一个人,从妙龄少女找到人到中年。

    她忍不住问:“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爱情吗?”

    “我不知道,”风陵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师父只说,那个人是世间最难得的男子,值得她用一辈子去找。”

    她又停了停,又说道,“师父还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喜欢上一个人,便会明

    白她的心意。”

    “我又问那人是什么样的人?”

    “师父沉默了好久方才说,是一位俊美无双、狂放洒脱、专一深情又藏着满身伤痛的奇男子。”

    樊青眨了眨眼睛,小时候,村里人开玩笑说她要嫁出去,她哭着跑回家抱住爹爹。那时候她想,如果她是一个男孩,便不用嫁出去了,就可以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不过长大后也想明白了,就算她是一个女孩,也可以招赘,或者是嫁的近一些,再或者是把爹爹接到身边。

    即便有一个天神般的男子出现在她生命里,她宁可守在亲人身边,也不想这般漂泊空等。

    ——

    九月初九,汉江上晨雾未散,一艘普普通通的商船泊在樊城码头,桅杆上挂着一面半旧的竹帆,混在往来货船之间,毫不起眼。

    船头立着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气度非凡,手中把着一柄折扇,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襄阳城,慢悠悠地吟道:“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她吟诵完摩诘居士的诗,看了看左右,有些遗憾,身边竟连跟她一起诵诗品茗的人都没有。她是契丹人与蒙古人的后裔,不过是学了几年汉文,越发能体会到汉家文化博大精深。

    “公主,”灰袍老者从舱内出来,垂手立在他身后,低声道,“咱们既已到了襄阳,要不要派人知会速忽大人一声?”

    “不必,我们悄悄潜进城便可。”兰奚收了折扇,浅浅一笑。

    灰袍老者迟疑了一下:“可速忽大人前几日来信,说近来有人要坏他的事,还危及性命,求咱们过去坐镇。”

    “他让咱们去,咱们便去么?”兰奚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加遮掩的轻蔑,“他给的那点好处,我如今还瞧不上眼。”目光落在远处襄阳城楼的轮廓上,“他信中说,事成之后让他父亲向大汗进言,替我爹官复原职。”

    “是。”灰袍老者点了点头。

    “可你想想,”兰奚回过头来,“我爹被贬,是谁在背后捣的鬼?是速忽他爹阿鲁丁向大汗进谗言所致。如今速忽说,能让他爹再去替我爹说情。那往后呢?今日能复职,明日就能再贬。“

    “我耶律家什么时候要仰仗阿鲁丁一家了?”兰奚冷哼了一声,她已经把“南宋”的玉玺交给了朝廷,大汉对她的信任进一步提升了,不需要速忽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

    “速忽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换他老子来,还差不多。”

    “公主说的是,”灰袍老者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是阿鲁丁这些年一直是大汗面前的红人,咱们若不借速忽这条线,如何才能跟阿鲁丁谈条件呢?”

    阿鲁丁把太子都压得死死的,若是他一直为难耶律家,长此以往,公主也是独木难支。

    “速忽死了,便行了,”兰奚轻笑了一声,““诸位师父,待会儿进了城,你们谁都不必动手,咱们在一旁看戏便是。”

    “让我瞧瞧襄阳城里这些个喽啰,能不能替我把速忽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