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合和王震球到达少林寺的时候,柳妍妍刚坐上高铁。她被西南的风土人情迷住了。

    在西南待的一周和火德宗弟子相处十分愉快,她的尸傀包揽了门内许多杂活,她本人因此得到了厨房大师傅的偏爱。

    拥有每天点菜的权利。

    登上高铁时,行李也被大师傅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比来时还多了两个箱子。

    三人再一次汇合,是王震球在少林寺耍了两天后的事情。

    这两天王合只进去见识了一天。

    究其原因有二,一是少林寺不方便留宿女客;二是少林寺是学的和她不是一个路子。

    她进去精修了一天高阶棍法课程,当天晚上去外面找了间民宿下榻。

    柳妍妍带着大包小包找来民宿时,王合正吃着民宿老板做的胡辣汤。

    “王合,你这个坏家伙,叫我来你都不去车站接我。”

    王合坐在饭厅椅子上,淡定地吹了吹自己手里的胡辣汤。

    “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不发到达时间给我。”

    她轻啜一口放下碗,抬眼看向门口喘着粗气的柳妍妍。

    “嚯,你这是把火德宗厨房都搬空了吗?”

    柳妍妍走过来,一把拿过王合面前的碗,闷了一口胡辣汤,才好似缓了过来。

    “渴死我了,你都不知道,厨房大叔怕我饿着什么都给我带了,唯独没有给我带水。但是东西太多,我在车站也不方便买。八个小时的路程,我没喝一口水。”

    王合听完去前台给她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好盖子递过去。

    柳妍妍接过,边喝边说:“跟你说……咕噜咕噜,那厨房大叔可好了,咕噜咕噜,给我拿了好多特产,咕噜咕噜,我到时候可以寄一半给我妈他们去,剩下我们吃。”

    柳妍妍灌了个水饱,拉着行李过来就要打开给王合看。

    王合在柳妍妍给她介绍特产时,放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我后天要回北京了。”

    柳妍妍站起身,她噘着嘴,以往高高扬起的眉梢此刻垂了下去。她像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狗,眼里盛满了委屈和愤怒。

    “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

    王合瞧着没忍住想摸摸她的脑袋,被柳妍妍躲开了。王合其实没有比柳妍妍大多少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是王合把她带出来的原因,柳妍妍总是格外依赖她。

    她家里有很多不可爱的墙头草们,亲生的弟弟更是一个蠢得看不见王家未来的大蠢蛋。偶遇的柳妍妍反倒让她有一种做姐姐的责任感。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去北京?”

    柳妍妍松了一口气,眼神都清澈了几分,身后宛如实质的尾巴又晃了起来。

    “噢噢,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想把我丢了,自己回家去呢。”

    王合撑着下巴,又想摸她的脑袋了。

    “我只是要开学了,得去报个道。”

    柳妍妍没读过几天书,九年义务教育对她来说都快像上辈子的事了。

    “你还在读书啊?”

    王合按住柳妍妍两边脸颊,她想晃一晃,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

    “我当然在读书啊,我才18呀。”

    柳妍妍自然地开口:“那我到时候不能和你一起了吧。”

    王合顿住,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我那个高中读书?然后放假和我一起去到处走。”

    柳妍妍双手交叠趴在王合的大腿上,她有些别扭,“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现在还这样陪着我。”

    王合思考了一会儿,“一开始是对你控制炁的技巧感兴趣,后来是觉得你像个一直嗷呜嗷呜咬人脚脖子的小狗。”

    柳妍妍红了耳朵,雷声大雨点小似的锤了她一下。

    “谁是小狗啊!”

    王合戳了戳她的脑袋瓜,“你啊,想找人玩的小狗。”

    “那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看到了。看到小狗叫得好惨,怪不忍心的。”

    “谁要你管了……”

    柳妍妍死死地将脸埋在王合的腿上,红着耳朵和脖子咕哝。

    “哟,做什么呢,哭成这样。”

    王震球的声音让柳妍妍回了温,她抬起头呲牙,“要你管!”

    王震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可什么都没说。”

    王合不经意摸了摸腿上毛绒绒的脑瓜子,问道:“学完了?”

    王震球抱着手吹开垂在他脸旁的发丝,“没学呢,见识了一下就走了。”

    王合有些意外,“你没学?倒是少见。我还以为你准备把异人界所有非天生手段都学一遍呢。”

    王震球:“我只学自己觉得有意思的。”

    他似是想到什么,挑了挑眉,“要不要试一试?”

    王合勾唇,“好啊。”

    两人借用了少林寺的场地,一人站在一个方位,相对而立。

    彩色的炁同一时间从两人周身散出,流转成不同模样。

    王合手持放大数倍的雷击木笔杆,借这个机会正好一并夯实昨天的大师课。

    对面竖起一根长棍,面着倒栽桃之色,腾云驾雾,猴相活灵活现,亦然是孙悟空。

    一黑一彩两根棍子极速碰撞在一起,又不断弹开,两人棍法不相上下各有千秋,一时之间无法分出高低。

    少林寺内的树叶随着两人打斗的气流在空中飘忽,枫叶绕着王震球大开大合的动作扑向王合,银杏速度更快伴着王合的速度汹涌而来。

    一阵猛烈撞击之后,两人退回原位。

    王合对两人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估算,继续比棍法,她赢不了。不过没关系,这并不是她的全部。

    拜上次天雷所赐,她有了一个很有趣的想法。

    丹青一道,求画之神韵,更本质是自我。那抹神韵不在于有多像本物,而是自身对世间万物的理解和表达。

    既如此,那么画天画地,画世间万物,她只求所表达真我无愧于心,无愧于行,无愧于天地。

    “画灵.白虎。”

    背生双翼的猛虎一跃而出,朝着王震球的方向猛扑。

    王震球招架一阵退开,手指在身后翻转,闪身朝着王合方向攻去。王合站在原地,不躲不闪,脚步一踏消失不见。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原本王震球的位置上。她噙着笑,

    下巴冲他点了点,神气极了。

    王震球歪了歪头,有些兴奋,“两天不见,你的路数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合摸了摸卧在身后的白虎,“你也不简单啊,半路用粟米千斤定,摸准了我的白虎不会朝着我的方向攻击?”

    王震球:“是你太习惯把牌全亮出来了,这次倒是有点意思。”

    王合单侧挑眉,笑得意味不明,“是吗?”

    一条蛇在瞬息之间从王震球的脚下出现,将其束缚缠绕。

    王震球感到一瞬的窒息而后松快一些,脚下的云雾也被扎实的背甲触感取代。

    王合笑容明媚,颇为得志,“画灵.玄武,昨天有感而发画出来的。”

    王震球也不挣扎了,“看来你是打算凑齐个四象?”

    王合抱着手,手里还拎着她的大木棍,“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不一定。”

    她掂了掂手里的缩回原来大小的毛笔,笔头依旧潦草还有几处烧焦痕迹,“画灵是我的真我,能不能画出来不一定。若画的不是真我,这样的画灵也无法被我驯服驱使。”

    王震球:“这说法倒是特别。”

    王合:“当然特别,这以后可就是我们神涂的最终奥义!”

    王震球噗嗤一声,没有笑出声,不断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的想法。

    王合憋闷着瞪他,耳根有些泛红。

    “你嘲笑我?”

    王震球试了试手臂位置,转身一跃,从蛇圈轮胎里翻了出来。

    被束缚的对象不在,玄武随之消失不见。

    王合更加不得劲了。

    王震球随手从不知哪个口袋掏出皮筋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没有哦,就是觉得你真好玩。”

    王合依旧瞪他,不说话。

    “明明手里有着一份八奇技的传承,但是偏偏为一个普通的家传手段高兴成这样。为什么呢?”

    “嗯,应该不是你们家不重视你,毕竟你的外围保镖现在就差把少林寺围了上来一人一脚踩死我。那就是你自己不喜欢了。”

    “不喜欢八奇技?不,你是恐惧他们。你害怕自己掌控不了,反而被他们吞噬对不对?”

    王震球摸着自己的侧脸,探究推论,像一个执棋人,不断排兵布阵,只为最终“将军”。

    王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黑着脸抬脚就走。

    王震球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枫叶和银杏还散落在地上,风时不时勾起一片一同玩耍。

    王合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身道:“那么你呢?不断学习观赏其他门派的手段,是对自身弱小的恐惧吗?你有失去过什么人吗?这么害怕。”

    王合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徒留王震球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心,树叶随着风的离去簌簌落下。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少林寺的师父来这里打扫落叶。王震球依旧站在中间一动不动,他的眼底有如平静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里波涛汹涌。

    这一次,是两败俱伤。

    王合出了院门接到一通电话,她没有聊很久,挂了电话,本就无话的人变得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