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来时穆少安早已断气有了一会儿,尸体旁站着李显与梁太后,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静静等在原地。
直到李显开口,“将尸体抬走,送回北夷安葬。”
“是,陛下。”张丘当即便指挥侍卫们将穆少安抬了出来,随后离开大殿。
路过御医身旁时见他还愣在原地,当即便将人拽走,“还傻站在那做什么,快跟杂家走。”
御医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张丘的脚步。
李显见人已走远,问道,“母亲,你说表哥,会如我们所愿吗?”这等危急关头,把整个宸启压在一个未明态度的人身上,是十分危险的,无异于一场豪赌。
方才他与穆少安说的话,不仅是为了震慑他,也是给自己一份安慰,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担心起来。
“显儿,你想如何?”梁太后听出他话中有话,忙问道。
“我想亲赴边关。”李显直言道。
梁太后并不反对,只问了句,“这是你的选择,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这次离开,万一回不来,宁月……怎么办?”
李显心中一痛,他想起宁月的脸,想起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
“去见她一面,亲自对她说吧。”梁太后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隐瞒不是长久之计,总归会伤人心。”
李显怎会不知,可他不敢,“母亲,我不能去见她,见了,就走不了了。”
梁太后摇头叹息,她知道再多的劝慰都无济于事,“随你吧,问心无愧便好。”说罢,便离开了。
*
宁月来宫中短短几日,却已经适应得差不多,每日都有许多小宫女偷偷过来瞧她,“那个就是咱们宸启第一位女官吗?”
“未来说不定是咱们宸启的皇后哩。”
“她怎么总不出去,日日闷在这里头?”
几个小宫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刘婆子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险些将她们吓了一跳。
“你们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日日都来偷窥我家姑娘?”
刘婆子挨个扫视她们,似乎想要看穿她们的目的。
“我们……我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的……”
刘婆子正要张口训斥,殿内却传来宁月的声音,“刘婆,无妨,让她们走吧。”
还没等刘婆子转述,几个宫女顿时跑没了影。
宁月今日依旧在长信宫的小厨房蒸窝头,刘婆子洗完手后进来帮忙。
“姑娘,怎么做这么多?”她记得宫中饮食精细,梁太后她们并不吃窝头这种喇嗓子的粗粮。
宁月利落地捏好一个个小山包,整齐码在蒸笼上,“给陛下的。”
刘婆子大吃一惊,她看着已经蒸好的窝头,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姑爷……吃这么多?”
“他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遇到一些特殊情况,这些也可以应急。战场上,窝头怎么都比树皮和干草要强。”
刘婆子这下听懂了,姑爷要上战场。“可是姑娘,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张公公那边并未说过此事啊。”
宁月笑笑,“你留在宫中,我自己去就好。”
“啪嗒”刘婆子手中搅拌玉米糊的铜勺应声掉落,她连忙制止,“不可!万万不可啊姑娘,这战场刀剑无眼,你又身子重,千万不能去啊!”
“刘婆,我心意已决。”
“那我陪你一起去!总归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我还可以照顾你……”
“刘婆,军中并没有那么多丰富的食材,你去了也帮不了我什么,而且打起仗来我还要随时顾着你,无疑是拖累。”
刘婆子听着有些伤心,她抹了把眼泪,知道宁月脾气犟,再劝也无济于事。
“姑娘,那你……要怎么去?”
她十分害怕她孤身一人前往,想着若是花些银钱找个功夫不错的人护送也可。
宁月一边看顾着灶台的火,一边回答道,“我自有办法,不必担心我。”
刘婆子终于不再说话,认真地捏着手中的窝头。
长信宫内
梁太后回到殿内时,瑞芝已经为她熬好了安神茶,“小姐,您这赶巧儿了,回来得正是时候。”
她将安神茶递到梁太后手中,不烫但温热,既有药效又方便入口。
梁太后一饮而尽,“近几日梦魇越发厉害了,临睡前再帮我熬一碗吧。”
瑞芝惊叹,“小姐,这虽然叫茶,但实则是用各种药材所配成,是药三分毒,小姐,还是适量为好……”
梁太后揉了揉太阳穴,她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她穆少安死了的消息。
“罢了……我先去歇息一会儿,晚膳时再说吧。”
*
李遇带着队伍奔赴边关,与穆宁真带领的北夷军队来了个面对面。
“哟,这不是襄阳王吗?怎么,这么快就带人来支援本王子了?”
穆宁真笑着说道,随即翻身下马,走到李遇面前,想要跟他来个拥抱。却没想到李遇反手将他擒住,点了他的穴。
“你爹都已经被抓进了地牢,北夷大势已去,还不抓紧束手就擒。”
穆宁真这才知道,李遇倒戈了,“你个蠢货,不与我们北夷合作,这辈子你都当不了皇帝!”
“这帝位,我不要也罢,可宸启是我故乡,本王绝不允许你们这些蛮夷践踏!”
李遇说得铿锵有力,竟将穆宁真震慑住了,他连忙指挥北夷队伍,“都别轻举妄动,退出边关!”
一万人的军队开始后撤,直到李遇的面前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这样可以了吧?”穆宁真问道。
“让他们回北夷。”
“这不可能,这支队伍是我父王的,我只能指挥,但无权命令。”
李遇咬牙,拔剑架到他的脖子上,“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队伍不会听我的……”他伸手将李遇横在脖子上的剑稍微挪开一些,“这个队伍,是凭空出现的……”
李遇眯眼,一脸静静地看着他瞎编的表情。
“我没骗你!当年这个队伍护送一个孩子来到北夷,父王留下了他们。”
孩子?哪里来的孩子?
“这支队伍,当年便有一万人?”<
/p>“是……他们留在了北夷,娶妻生子,队伍比之前还要壮大了几分。”
李遇细细一想,当年便有如此规模的军队,莫非是某个被灭亡的国度遗留下来的?
“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穆少安在宫内的地牢中,他带不过来,但那个孩子,说不定可以派人去寻一下。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王将他送走了。”
李遇还想再问,却见队伍跟随他长途奔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色,当下便决定先安营扎寨,让他们好好休整一番,再去附近村落中买些荤腥来。
“诸位,今日先在此安营扎寨,蘅瑜,你去附近村子看看有没有牛羊可卖。”
“是。”
士兵们拿出工具开始原地搭建帐篷,李遇则是将穆宁真带到一旁,警告他,“别耍什么花样,听到没。”
穆宁真战战兢兢点头,“是……是是。”
边关挨着最近的村落便是石桥村,蘅瑜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不禁被村中热闹的景象和善良热情的人们所吸引。
他说自己是朝廷派来守卫边关的将士,姑婆爷叔们纷纷拿出自家的瓜果蔬菜招待他。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茄子,拿去拿去!”
“还有还有,这是我去林子里刨的花生,可鲜甜了!”
“我这还有些麦饼,刚烙出来,香的嘞!”
……
东西之多,蘅瑜的怀中抱不下,他尴尬出声,“谢谢……可我想问谁家有牛羊卖?”
送他麦饼的老妇一听,突然想起来,“哎呀!村头那个教书的张先生,他家里养了许多牲畜,你可以去问问,不远,就沿着路走到头便好!”
蘅瑜连连道谢,他想放下怀中的东西,却没想到老妇帮他找来了一个竹筐,“你把东西都放到里头不就成了!”
他一想也是,这些东西虽然比不得肉,但好歹可以用来充饥,便收下了。
蘅瑜提着竹筐,按照老妇所说的路线一直直走,终于,看到了那间学堂,篱笆围起的院落中还有几个孩童在玩耍,见有陌生人来,纷纷向屋内跑去,“张先生!张先生!有外人来了!”
张夕为正在给他们的课间作业批注,闻言匆匆出来,便见到了站在门外的蘅瑜。
“请问你是……”
蘅瑜放下竹筐,与他详细说着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张夕为打开了门,请他进来,“你先等我会儿吧,我先安顿好孩子们。”
说完,他走进屋内,对着上课的孩子们道,“今日早些下学,明后日我有些事,你们也不必来了,早些回家吧。”
孩子们纷纷欢呼起来,“先生再见!”个个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欢欣雀跃地离开了学堂。
见他们离开,张夕为这才带着蘅瑜来了后院,“将军,你看这些够不够。”
蘅瑜打眼一看,后院有两只羊、六只鸡、三只鹅。
他连忙摆手,直言要不了这么多,“一只羊即可,其他的都不用。”
虽然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但是李遇只说牛羊,并未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