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丘最后离开大殿的时候,魏勇还瘫坐在地上,李遇那一脚实在太猛,他好大会儿工夫都没缓过来,肚子抽痛到不行。
看着张丘朝他走来,魏勇踉跄着想要起身,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别折腾了,跟杂家回去上点药吧。”
魏勇受宠若惊,连连拒绝,“不……不必了,多谢张公公,咳咳……”
张丘直接无视他的拒绝,伸手拉起他,“走吧,再磨蹭可就耽误了我侍候陛下的时间了。”
魏勇见状,只能答应下来,靠张丘搀扶着慢慢行走。
到了张丘的住处,魏勇倒是有些吃惊,只见屋内分外简洁,只有一张床榻和茶案,甚至连个衣柜都没有。
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竟然如此节俭。
“你伤到哪儿了?”张丘问他。
魏勇摸了摸腹部,钝痛感强烈,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应该是右侧腹部……嘶……”
张丘看他异常痛苦,走到床榻边,拉开下面的柜子,从里边找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和纱巾,另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瓶子。
“把衣服撩起来,我帮你上药。”张丘拿起膏药盒,用手指打圈融化,“这个药见效快,可能会很痛,你忍一忍。”
魏勇拉起衣服,闻言闭上眼睛咬紧嘴巴,誓死不打算吭一声。
结果当冰凉的药膏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痛到扭曲,“嗷!嗷嗷嗷!”
张丘愣住,心想可能是这个地方瘀青太重,打算先从旁边没那么严重的右边开始,结果手指刚移走,魏勇便往左扭了一下。
他不信邪,又将手指往左移了一下,魏勇紧跟着往右扭了一下。
“你这……我怎么上药?”张丘问他。
魏勇有些不好意思,深呼吸几口气后对他道,“张公公,我准备好了,来吧!”
张丘立马挖了一大坨膏药在手上,任魏勇扭成一条蛆,他都没有理,只是均匀地将膏药打圈揉在伤处。
随后他又将纱条覆住上好膏药的地方,帮魏勇包扎起来。
外伤已经解决完毕,张丘把那个小瓶子放到他的手中,“活血化瘀的,吃了。”
魏勇不疑有他,打开盖子便送进嘴里,“多谢张公公,不过,你为何要帮我?”
张丘将伤药放回原处,转身坐到他对面,“我们是同类人,而且,我也需要一个人接我的班。”
虽然说魏勇对皇帝身边大太监的位置十分向往,但看张丘这家徒四壁的屋子,又不觉得有什么好了。
“张公公,我何德何能,您也知道,我在太后宫中伺候了那么多年,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况且,上次偷东西……还被陛下训诫,他怎么可能要我呢,您就别打趣我了。”
他拒绝了,主要是因为他在李显那里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陛下是一个知人善用的人,没有他用不了的人,只有他不想用的人。”
魏勇仔细咂摸着这句话,难不成,拉拢他也是陛下的意思?
“这……”
“无妨,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并且,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内把该做的事做完。”
至于后边那句:我会为你兜底,他没有说出口。
他就是想看看,魏勇的胆子有多大。
“在这休息会儿吧,陛下还在等我,就不陪你了。”张丘说完便离开了,魏勇一个人坐在屋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干笑。
御书房内
今日奏折堆积得有些多,张丘进来时还带进来几册遗落的,他走上去,规矩放在案桌上,等着李显开口。
过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案桌上的奏折已经批完了大半,李显伸了伸腰,看向张丘,“如何?”
“陛下,老奴已经与他说了,该怎么做就全看他的悟性了。”
“嗯。”李显很满意,“对了,那两人安排好了吗?”
张丘点头,“老奴已经派了宫内最好的御医去了,只不过情况还是不怎么乐观,江大人恐怕已无力回天……”
“命定在天,药石惘然罢了,你退下吧,今晚不必值夜。”他吩咐完,随即又提笔批起奏折。
*
江府
内外一片沉寂,江易陵蹲在江灿的榻边,面无表情。
今早福泉已经给他喂过药,效果甚微,“公子,您和老爷说说话吧,自从您离家后,老爷一次好觉也没睡过……”
江易陵嗤笑,“他还会睡不着啊?我娘去的时候,他还要跟着一起去呢,这不也活到了现在?”
福泉连忙跪地,不停磕头,“公子,就算我求您,您别对老爷说这种话,就当是父子一场,给他一个圆满吧!”
姜菀站在一旁,听着“咚咚咚”的磕头声,心中蛮不是滋味。
“你先让福伯起来吧,病榻前做这么激烈,对病人不好。”姜菀说着便弯腰把福泉扶了起来,“福伯,你先出去,我与他说说。”
“诶,好……好。”福泉佝偻着腰,走两步回一次头,看着榻上的江灿,再没有人比他更难过了。
江灿呼吸微弱,只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你……你这双眼睛,像她……咳咳!”
“少说几句吧,多吃点饭,多睡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挺个几年。”
江灿咯咯笑起来,可嗓子实在难受,说不出来什么话。江易陵不知怎的,见他这样,转身摔门而去。
姜菀立在原地,心中疑惑,李显告诉他江灿快要不行的时候,他明明挺担心的啊,怎么一见面就成了这样?
*
李遇回府不久便一个人来到花园,吩咐下人摆了一桌酒席,独酌起来。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自己摧残的花草,竟然抽出了新的侧枝,他随口向侍卫吩咐,“把她找来。”
侍卫应下,不过一会儿,便带着赵思璃来了。
李遇此刻已经喝完了一壶洛阳彩,这酒是用梨子酿成,既有水果的清甜,又有酒的醇厚,喝起来十分上头,还不容易醉人。
他看到赵思璃,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
人一坐下,他便将一杯洛阳彩推到她面前,“尝尝,你之前最爱喝的,不过就是淡了些。”
赵思璃执起酒杯,一饮而
尽,“挺好的,淡点好,我们之间也该如这酒一般。”
她说完,随即转过身去看花园,“你以后若是心情不好,想发泄情绪,就这样一个人喝酒吧,别再摧残无辜的生命了。”
“好啊,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不光不摧残它们,还给他们上最好的肥。”
赵思璃有时候觉得自己眼光确实是差,她不知道从前到底看上了李遇哪里。
“不是所有花草都需要施肥,有些只需要阳光和水便能活得很好,李遇,你认为的恩赐,其实别人并不需要。”
“是啊,我把王妃之位捧到你面前,你却一再拒绝,赵思璃,你真以为我好说话是吧?”
赵思璃不再回复他,只注视着花园中的花草,完全拿他当空气。
李遇头痛得不行,偏偏这时一个人冲了过来,侍卫没能拦得住,“站住!快站住!”
魏勇径直跪到了赵思璃面前,侍卫愣了愣,用眼神询问李遇,对方摇摇头。
“赵姑娘,我是长信宫的太监魏勇,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李遇眼睛一眯,顿感不妙,连忙朝侍卫喊道,“捂住他的嘴!”侍卫快步上前,却没想到赵思璃猛地起身,一巴掌扇了过去。
侍卫被打懵了,侧脸火辣辣地疼,“我看谁敢动?让他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
李遇死死盯住魏勇,仿佛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可魏勇已然豁出去,“赵丞相……是我杀的,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赵姑娘,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求你和襄阳王殿下求求情,放我出宫去吧……”
赵思璃整个人脑中全是“嗡嗡嗡”的回声,她一直没找到的杀父凶手,竟然就在身边。
“李遇,亏你还说得出口要帮我找杀父凶手,贼喊捉贼,有意思吗?”
“哈!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你爹?赵思璃你有没有脑子!”
“他一个太监,若是没有你的授意,怎么可能去杀我爹!”
李遇气笑了,他看看跪在地上的魏勇,又看了看满脸愤怒的赵思璃,实在忍无可忍。
“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人?他可是路过街角小巷,看到狗食碗都要踹翻的人,别说得罪的人了,得罪的狗凑一凑都能围着汴京遛一圈儿了。怎么,你以为你丞相府多么高尚?还不是要给本王提鞋!”
魏勇愣了,姜菀也愣了,就连被扇懵逼的侍卫也愣了。
他们都没想到,赵元松竟是这样的人。
“本王全然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允许赵元松入我一派,结果我吩咐的事,他做成的没多少,搞砸的倒是两只手数不过来!”
赵思璃震惊之余还不忘问道,“他……他为何要这样做?”
“你指什么?”
“他……为何要踹翻狗食碗?”
李遇笑笑,他一开始也不理解,直到后来观察下来才发现,赵元松十分喜欢看那些狗用两只爪子刨碗,却怎么都翻不过来的样子。
尤其是当狗急的呜呜叫时,赵元松笑得更开心。
打那时起,他才知道,赵元松纯变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