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袁捷急忙开口，却被李显打断。
“我现在便去淮安，你最好祈祷，宁月安然无恙。”他扔下这一句话，便着急离开了御书房。
张丘站在一旁，终是不忍心，上前提醒道，“袁将军，长公主终究是走错了一步，您应该阻止她的。”
袁捷自知没理，便也不多解释，只是哀求道，“张公公，你在陛下身边多年，总归也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你帮我跟陛下求求情好吗？”
若是以往，他是绝对不会这样求一个太监，哪怕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袁捷从出生便满门勋贵，手握军权，后来又娶了李昭玉，宸启唯一的公主。
他自觉身份非常人能及，眼中也时常充斥着不屑。
但这一遭，使他意识到，宸启的局势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袁将军，既然你如此抬举我，那杂家也跟你说些心里话。”张丘甩了甩拂尘，走到他面前。
“陛下在去北夷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依旧没有收回长公主的权力，也没有拿走你的兵权，我想，陛下当时，一定是拿你们当作一家人看待的。”
“可是他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种事。袁将军，你扪心自问，长公主知道宁姑娘怀孕的第一时间不是来禀告陛下，而是私自集结人马前往淮安。这证明了什么？说好听点是长公主担心这个弟妹，说难听点，这是要造反啊？”
袁捷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这就是事实。
皇嗣举足轻重，哪里容许别人打这种主意？
“还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袁将军，宸启是陛下的，他是这一国之君，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他允许才存在，不是陛下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陛下，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袁捷顿了顿，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仰头看向张丘，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你的意思是……”
张丘转过身，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这宸启，终究是李氏天下。”说完，他转身离开，只余下一个背影。
袁捷在此刻，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他伸手扶脸，低低一笑，而后不停摇头。
“我终究还是错了，错得离谱……”
是他掉以轻心，没把李显这个新帝当回事，现在看来，李显早就知道李昭玉会做出这种举动，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便是宁月真的怀孕了。
这样一看，他们所有人都是李显手中的提线木偶，有些行为看似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实际上是因为李显没有扯那根线，可惜……他们还觉得自己自由的。
事到如今，梁太后不在，先帝只有李显和李昭玉两个孩子，而这两人也都不在，多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就是不知这些消息可以隐瞒到几时。
也罢，既然已经触怒龙颜，那便在这紧要关头搏一把，看看能不能争到一线天机。
*
宁月要收拾到东西并不多，只是一些细软，其他的等到了汴京再买也不迟，她看着那个小包袱，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失落，她在期待什么呢？
使劲摇了摇头，她拿上包袱起身，坐到桌边等着姜菀来找她。
彼时的姜菀正在和刘婆子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切记照顾好她，你的月银我不会少你，若有任何困难，写信给我。”
刘婆子点点头，“是，小姐，老奴明白。”
“我打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可信的，切莫让我失望。”说完，她拍了拍刘婆子的肩膀。
宁月跟着刘婆子离开了姜府，宝环竟然比姜菀还舍不得，“宁姑娘走了，那谁给我讲故事听呀……”
她委委屈屈的模样惹得姜菀笑个不停，“你都多大了，怎么比糯糯还爱撒娇？我是不是也得给你找个婆子，什么也不做，就专门哄你，每天的任务就是监督你，不让你轻易掉小珍珠。”
宝环闻言，立马止住了哭，“小姐，你就知道打趣我……”
“好啦，人都走远了，咱们回吧，不然过会儿糯糯要喊人了，而且，今夜不太平啊……”遥遥一声叹息，宝环突然发现姜菀扔下这句话走出了好远。
她赶忙追上去，边追边喊，“小姐……小姐你慢些，等等我呀！”
宁月坐在马车里，看着眼前的刘婆子，略微有些拘谨，她从没试过身边有人跟着伺候是什么感觉，但是姜菀的心意，她不忍心拒绝。
或许是瞧出她的不自在，刘婆子主动开口，“贵人，您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便好……”
“不必喊我贵人，若你愿意，喊我姑娘便可。”
“是，姑娘。”
临行前，姜菀已经嘱咐过她，宁月年纪不大，但心性却比同龄女子成熟许多，很多事情她都有自己的主见，切莫忤逆，顺着她来即可。
她以往伺候过的人家，怀了孕后便不能称姑娘，而是要叫娘子或者夫人，看来这宁姑娘，着实很有一套自己的主意。
刘婆子的回答让宁月很满意，看来姜菀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姑娘，您这胎，头几个月还是要注意，姜姑娘已经在临行前安排郎中开好了方子，到了府邸我便给你熬上，切忌不可间断。”
宁月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不禁感慨姜菀的细心，这样省得她找医馆了，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二人的对话就此中断，马车迎着落日余晖往汴京奔去。
*
李昭玉比李显早一步到淮安，她一路不停，从未歇息，到姜菀家中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彼时姜菀和江易陵正抱着糯糯玩儿游戏，姜守年急忙赶过来找她，“菀菀，你快……你快来前厅！”
不必多问，她料想就是找宁月的人已经到了。
至于是谁，她不关心，只要他们是来找宁月的，那便只有一个方法。
热情、真诚、一问三不知。
李昭玉看着姜府的陈设，嘴角轻轻一瞥，果然这些商人就是俗气，把
屋内装扮得富丽堂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一样。
姜守年匆匆带着姜菀赶来，对着她行了个礼，“长公主殿下，这便是小女，您要找的人或许她能帮忙。”
姜菀嘴角带笑，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李昭玉倒有些刮目相看。
她问道，“宁月，去了哪里？”
“禀长公主，宁月前几日便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她并没有告知于我。”
李昭玉并不相信，“你可知，欺瞒皇室的下场？”
“民女句句属实，绝无隐瞒。”姜菀顿了顿，举起手来，“民女发誓，若是所言为虚，就让我姜府败落，赚不到一分银钱！”
姜守年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捂住自己的左胸口，“哎呀这话可莫乱说啊……”
他这辈子对做官是没什么想法了，若是连这做生意都不行了，活着还有何趣味？
姜菀瞥他一眼，暗含警告。
姜守年乖乖闭了嘴，退到一旁，李昭玉笑笑，继而说道，“我一见姜姑娘就觉得欢喜，不若这样，你随我去汴京游玩几日可好？”
这是要拿她当人质啊……
还没等姜菀想好拒绝的话，江易陵便抱着糯糯出现在了门外，“多谢长公主殿下，只不过糯糯尚且年幼，离不开娘亲，还望长公主殿下理解。”
李昭玉见是江易陵，倒是没有多么惊讶，但也不打算给他面子。毕竟江家之前在朝堂上还颇有话语权，可现在，江灿年纪大了，江易陵又并不醉心权术，江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哦？这好说，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不就好了？刚好江公子也是汴京人，这回老家尽孝，不就是顺带手都事吗？”
江易陵皱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最后还是姜菀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长公主殿下，恕民女直言，我自幼便在淮安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与我所言都有意义，所以，我不愿离开淮安。”
若是找理由都不好用，那便说实话，不想去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李昭玉颠簸了一路，心情并不怎么好，尤其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下。
“放肆！”
满府上下听闻这一句，瞬间跪了满地。
李显进来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就连伙房喂的那只小奶狗，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抬脚走进前厅，问道，“这今日是有何事？一个商贾府上也能这么热闹？”
李昭玉一看是他，立马收敛了情绪，“弟弟，你怎么来了。”
这声弟弟惹得李显一个眼刀飞过去，李昭玉被这么一看，立马改口，“陛……陛下。”
李显收回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朕有些事要问你们，跪着答话听不清。”
江易陵扶着姜菀起来，糯糯则是被仆人抱走，毕竟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清楚。
“阿姐这么急着赶来淮安，都不与我知会一声，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