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可他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耳朵也听不到声音。
“来人！来人……”他呼喊着，最后昏迷过去时，脑海中浮现的是穆时修那张癫狂的脸。
赵思璃正在府内消食，却瞥见一群人匆匆往水牢那边赶去。
她一愣，立马跟上去，想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侍卫们进去，将李遇抬了出来，赵思璃站在水牢外，瞧见这一幕时吓坏了，“他怎么了！”
“赵姑娘，王爷他中了水牢那人的毒药！他……”
“别说了！快将王爷带到宫中找御医！”
侍卫们匆忙离开，没再与赵思璃交谈下去。
她瞧出这些侍卫们对她的排斥，没有再继续跟上去，而是折返回去，对着看守说，“让我进去……”
守卫有些为难，“这……”
赵思璃冷冷地瞧他一眼，提醒道，“还想不想就你们王爷了？”
也是，下毒之人必有解药，就算没有，肯定也知道什么能解毒。
他稍加思索，便把赵思璃放了进去。
水牢中经历过方才的混乱，现在已经恢复了安静。穆时修一人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见到赵思璃，立马激动不已，“思璃！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赵思璃不答，慢慢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对李遇下毒？”
“他不让你来见我……”穆时修一脸委屈，说话声音也慢了几分。
赵思璃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吐出一句，“是我不想来见你。”
“什……什么？”他不敢相信，“为什么？思璃，你在说气话是不是？当初我们在北夷，是他将你劫走……”
“那是我愿意跟他走。”若她不愿意，谁能强迫她？
穆时修不敢相信，他再三问道，“那你当初同意与我一起走是为了什么？”
“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能选择逃离。”
她当时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以为李遇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直到现在，她无比后悔当初的冲动之举，“穆时修，解药给我。”她不想再与他过多纠缠。
穆时修并不想如她所愿，“此毒无解。”他定定瞧着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赵思璃无法接受，但还是问，“这毒，叫什么？”
“忘忧散，无色无味，可让人双目失明，两耳失聪，完全不受外界干扰。”穆时修非常细心地对她解释。
因为他觉得这名字实在是妙。
人就是因为见过太多悲苦，听到太多抱怨，所以才过不好这一生。
忘忧散，确实忘忧。
赵思璃不甘心，继续逼问，“此毒是你自己调配的？”
“是，所以无解。因为制此毒药是为了给我自己服用，没想到李遇比我着急……”
赵思璃再也听不下去，抬掌一挥，直接扇了他一个耳光。
“贬低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赵思璃顾不上掌心阵痛，只是不解地问道。
穆时修怔怔道，“你为了他打我？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赵思璃甩甩手，“难道不是你知道自己的拙劣谎言被拆穿，恼羞成怒吗？”
“我……”他确实是口不择言。
“你的忘忧散肯定贴身存放吧？既然贴身存放，那李遇是如何得知的？若不是你诓骗他，他又如何中计？”这是随便换个人来都能想通的道理。
偏偏穆时修拿她当傻子。
穆时修不说话了，赵思璃再次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解药在哪儿？”
“你就这么爱他？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们之间的错误开始吗！”穆时修眼中流露出不甘。
“我不会忘，但我不能永远拿这件事折磨自己！”
二人纷纷安静下来，赵思璃眼眶微湿，“穆时修，别逼我恨你……”
穆时修仰头，仿佛在为她刚刚说的那句话而感到震撼，但随后，他无奈笑笑。
赵思璃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穆时修却依旧只是那么看着她。
她失去了耐心，转身想走。
“我确实没有解药，但我可以告诉你解药的制作方法，至于能不能找到这几味草药，全看你个人造化了。”
穆时修本想着，服下忘忧散后，哪日要是反悔了，想再看看北夷的孤沙落日，或者再听一听乐姬的马头琴，还能让人帮自己去寻一副解药。
现在，倒是有人去寻解药了，但却不是为了他。
他在这被关了许多天，但眼泪却只在今天流下。
穆时修半张着嘴，泪水自眼角滑落，酸咸苦涩，独缺那一味甜。
可那味甜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就像月亮，站在北夷的土墙上瞧着那么近，但其实中间隔了一道天堑，相隔不知多少距离。
正因如此，才会让他产生“拥有”的错觉。
“你走吧。”赵思璃记下药方，对他道。
穆时修已经不想活了，他知道自己欠了许多条人命，想要杀他的人多的是。
“我不走，既然你不要我，那这条命，给谁都无妨。”
赵思璃蹙眉，她严声道，“你必须活着，这是我的愿望，希望你能帮我实现。”
她不是冷血冷情之人，穆时修当时带着她一路逃亡，也保护过她许多次。
这次，她也想拉他一把。
水牢的锁链都是特制的，既要确保足够结实，还要保证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不会生锈。
赵思璃想起上次从水牢中将穆时修救出去的时候，是靠机关。
凭着曾经的记忆，赵思璃又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穆时修见她是真的想放自己走，又与她攀谈起来，“你放我离开，不怕没法跟皇帝交代？”
“可你关在襄阳王府。”具体是怎么个过程，还不是要听她所述？除非李显在这府内也有眼线。
说着说着，她摸到一块儿有些许松动的砖石，轻轻一摁，穆时修身上的禁锢瞬间被撤开。
他恢复了自由，但许久没有活动过的双手双脚还是有些僵硬，并不能立刻动作。
赵思璃见状走到他身旁，问道，“还可以吗？”
“得缓一缓。”赵思璃闻言便不再催他，只是守在他身边，盯着水牢外面。
穆时修看着她瘦弱
的背影，手脚逐渐恢复知觉，他慢慢站起来，悄悄靠近赵思璃，“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赵思璃转身看向他，冷声拒绝，“不可以。”
她瞧着他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便道，“过会儿你便挟持我出去，至于离开后要去哪儿，与我无关。”
穆时修点头，却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轻轻拥抱了一下她。
*
皇宫内
李显与宁月刚准备歇下，便听到外面慌乱匆忙的脚步声，张丘拦在殿外，不让侍卫们硬闯。
“大胆！擅闯陛下寝宫，都不想要脑袋了是吧！”
张丘自然瞧见奄奄一息的李遇，但他不敢贸然打扰李显，只能凭借比平时大了许多倍的声音引起注意。
宁月还迷糊地睡着，李显抽出自己的胳膊，披衣而起，快步走到殿外。
“发生了何事？”
张丘刚要开口，其中一个侍卫道，“求陛下开恩，我家王爷遭小人算计，不慎中毒失明，还请陛下准许我等将王爷送到太医院治疗！”
李显脱口而出道，“准。”
一行人连忙跪地谢恩，随后抬起李遇准备离开，恰在此时，李显却又开了口，“留下一人，将事情经过详细说给朕听。”
张丘抬眼一打量，指了指那个方才抢话的侍卫，“陛下，就他吧，老奴看他知道得挺多。”
“你留下，其他人走。”李显命令道。
天气有点冷，李显着急出来，衣裳穿得并不厚，张丘见状着急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帮您取些厚衣服来？”
寝殿他不敢随意出入，只能征求李显的同意。
谁知李显只是拢了拢单薄的外衫，对他道，“安排人去御书房掌灯，朕今晚歇在哪里。”
“是。”张丘连忙去办，一路小跑往御书房去。
李显看着那侍卫，对他道，“跟上。”
侍卫不敢忤逆，老老实实跟上他。“襄阳王是缘何中毒？”
“禀陛下，是那水牢中的人指明要见王爷，我去禀报，王爷便去了，但中途，那人不知说了什么，王爷凑到他面前要取什么东西……”
他努力回想那个东西，“好像是一封信，王爷打开后没过多久便痛苦倒地，不停呼喊，等我们赶过去时王爷的眼已经不能视物……”
“那封信呢？”
侍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惭愧，我们走近一看，那并不是信，只是一张白纸。”
李显懂了，穆时修是故意的，他想要李遇的命。
“赵姑娘从来没有去见过水牢中的人吗？”
侍卫坚定地摇头，“没有，赵姑娘从不曾去过。”
“那你们这次带着襄阳王进宫，府内只剩赵姑娘和水牢那人，确定不会生变？”
侍卫心道不可能，赵姑娘应该不会背叛王爷吧？毕竟王爷被抬出水牢时她那心疼的神色不似作伪。
他独自思索着，竟忘了回答李显的话。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御书房前，张丘却从外头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陛下……不好了，那穆时修挟持了赵姑娘，独自逃走了！”
李显挑眉，看向那个侍卫，眼中尽是玩味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