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各色的卡片,以及数字后面的单位:ml,王骁苒脑中浮现一个猜想,这些会不会是货币?这里缺水,所以用水来衡量商品价值。
她把刚刚放在床上的衣服全摸一遍,又找出一些卡片,还有一张看起来时间久远的纸。
翻译器一扫,是制糖方子,王骁苒大致看了几眼,三种植物的汁液按比例和根茎纤维浸泡熬煮,最后得到糖浆。
这种温度下进行熬煮工作,人真的不会热出病来吗?这间铺子的原住民不会是因为这死的吧?
她把制糖方子放回原处,拿了几张彩色卡片放进口袋,其余装到桌上的树皮盒里,方便以后拿取。
卧室没有能搜的地方了,王骁苒来到外间厨房,这里摆放很整齐,大致看一圈就知道没什么信息可找。
她慢步来到门前,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一条小缝,最先入目的就是一张快两米的长桌,桌子紧挨墙,下面是关紧的柜子,上方挂着暗绿色布帘,遮住了外面。
王骁苒已经可以依稀听到外面原住民说话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从厨房来到售卖区,大致扫了一圈后没发现异常,将两片拉上的布帘中间挑开一个缝,看到对面也是一家同样由木板搭建的商铺。
王骁苒辨认了一下,对面的铺子案桌上居然是肉。
见没人注意这边,她把帘子的缝隙开得更大些,目之所及全是商铺,而且铺子不是在露天环境,上方有木板拼接的天花板,刷了棕褐色的东西,深浅不一,可能是防水或防腐的涂料。
王骁苒重新看向所在商铺的木板墙,果然也刷了东西,但很薄,颜色也浅,不仔细看很难看出。
原来她竟是在一个面积不小的室内市场。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周边的商铺老板极大概率熟识这家糖铺的老板和孩子,她不好编造身份,可只在晚上外出的话,风险又太大。
正考虑着,王骁苒余光看到有人走过来,立刻放下了布帘。
“老板!”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对面商铺前传来。
“来一斤的猪肉,要肥的!”
接着一道热情的声音逐渐清晰:
“来喽!正哥!您来啦!马上给您割!最近怎么样?听说前两天砍了棵大树,赚不少吧!”
“唉,辛苦钱!诶?成家的糖铺子不开了?我记得五天前我来就关着。”
“正哥你还不知道啊,老成染孢了,五天前就埋了。”
“这么不小心,可惜。那这糖铺后天就该被收走了啊。”
“可不吗,明天就是停业第七天了。去医院前就给闺女送了信,直到治不好出院,一直没见人来。连……都是巡查队给埋的。”
“制糖辛苦,女娃不遭这罪也行,走了,忙吧!”
“正哥您慢走!”
王骁苒慢慢琢磨听到的话。
糖铺老板名字里有“成”字。
这里有医院、巡查队、室内市场,说明有基础生存秩序。
染孢是什么病?为什么说染上这病是太不小心?
买肉的男人是伐木工?到处可见的木制品,连墙板和天花板都用木板,看来这个地方盛产木料。
停业七天铺子就会被收走,是每次租期只有七天?还是这个市场的硬性规定?
通过两人的对话,王骁苒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也出现了——她的安全屋在这里,绝不能让别人租下这个铺子。
也就是她不仅得让周边商铺认可她的身份,还得开业卖糖。
王骁苒拉开案桌下的柜子,里面有几个木桶,有的桶里糖浆还剩个底,有的已经空了。
制糖有方子,她又不受高氧和高温的影响,难的只剩找到方子上的植物,其实也不算太难,因为可以直接花积分在商城买。
至于身份,糖铺老板的孩子是女儿,性别正确,外貌嘛……
她刚刚瞥见买肉的男人脸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口罩,像是冬天戴的厚口罩,这种天气只要脑子没病绝对不可能戴厚口罩,只能说明这种口罩是原住民用来对抗高氧环境而制作出来的。
她当即在商城里搜索关键词:高氧、口罩、半脸式、简易、原住民。
筛过两页后,终于看到了相似的。
【缓冲式呼吸面罩:3积分/每个,夹层填充潮湿木屑和腐殖土混合粉末,通过特殊微生物耗氧,鼻子吸气时可降低氧气浓度,口呼气时通过嘴部储气囊释放二氧化碳。注:每一小时需更换夹层。】
湿木屑和腐殖土混合粉末?这呼吸起来得什么味道。
王骁苒买下呼吸面罩,靠近后只闻到木头潮湿的腐味,没她想象中酸臭,或许是这里的微生物也因为高氧产生了进化,糖铺卧室里的木箱培养的估计也是这类耗氧微生物。
她有鼻塞,面罩只是为了遮脸,于是拆开夹层,把里面小布兜取出来了。
明天铺子就得开业,那今天就得制罐糖出来,王骁苒当机立断,现在就出门。
她先在商城买了套原住民穿的衣服,花了13积分。藏蓝色长袖,黑色长裤,黑色高帮布鞋,裤子的束口刚好可以塞进鞋里。
王骁苒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违和的地方,她其实还挺想试试易容面皮的,但这东西随机生成新面孔,她接下来得面对固定原住民,不能让脸每次都不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王骁苒推开铺子的木门。
出商铺的第一时间,对面肉铺老板就发现了她。
“哎?”八字眉老板瞪大了眼睛,急匆匆从铺子里小跑出来。
“你……你是老成闺女?什么时候来的?”
王骁苒还没回答,糖铺右边的铺子传出清亮高昂的女声:“小米回来啦?!”
王骁苒转头看过去,出来的女孩二十岁左右,利落的齐耳短发。
她又迅速看了眼隔壁铺子卖的商品,方形的绿色果冻,应该是吃的。
“我不是糖铺老板女儿。”待女孩走近,王骁苒出声解释,“小米在纤城和妈妈过得很好,不打算来椿城。”
“还以为她会回来看一眼呢。”跑来的女孩听到后有些失望,但还是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和珠姨生活得好就行。”
“那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进的铺子。”八字胡老板问。
“我是来接手铺子的。”
八字胡和短发女孩听到这话皆是一愣。
王骁苒接着道:“这间铺子是成叔半生的心血,他不想看它被别人租去,但小米说她不会离开纤城,所以成叔把铺子托付给了我。”
“你是老成的亲戚?”八字胡似乎在回忆,“没听老成说过他有亲戚……”
“我们不是亲戚。成叔染孢住院时我们认识的,他说看到我就想起女儿,还说如果铺子没人接手,希望我能帮忙。”
王骁苒把所知道的信息和谎话拼拼凑凑,反正成老板已死,谁又能说得清呢。
短发女孩心思单纯,感叹道:“成叔最看重的就是这间铺子了。”
八字胡上上下下打量王骁苒,问:“你是山上的人吧?愿意吃苦来开糖铺?你知道做糖得熬煮吧?可不是简单的活儿!”
山上的人?王骁苒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这男人通过衣服判断她是山上的人,意思是山上的人生活不错,不用吃这份苦?山上的人是富人的代称?
“和家里关系一般,多亏成叔愿意信任我。”王骁苒以退为进,话语诚恳中透露着拘谨:“您放心,糖铺的制糖方子成叔已经教给我了,我会努力经营的,您可以监督。”
八字胡赶紧摆摆手,别人的铺子,他才不管闲事。“老成信任你,你就大胆做!反正小米也不愿意来,这铺子开这么些年了,没了怪可惜的。”
王骁苒点点头,道了声谢。
正巧肉摊来了客人,八字胡老板赶紧去割肉。
短发女孩冲她笑笑:“你叫我红叶就好,我和妈妈就在这家点心铺子,我回头包点吃的给你!”
王骁苒:“多谢!你叫我小染吧。等我做好糖浆,也给你和阿姨尝尝。”
“好啊!”
红叶指指她脸上的口罩,“你是要出去吗?”
王骁苒沉默两秒,点点头。
“那你快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我家找我,我妈妈很热情的!”
王骁苒弯了弯眼睛,转身朝左侧铺子多的方向迈步离开。
按照红叶的反应,戴口罩是代表要出去。
在市场内,红叶和八字胡不戴口罩也行动如常,应该是已经适应高氧了,但他们默认出门需要戴口罩,说明室外的氧气含量更高。
王骁苒边走边观察周围,铺子占地面积各不相同,但因为高氧下容易起火,所以每个铺子之间起码隔了四五米,且中间都有一个两米长、半人高的木箱,里面装着满满的腐殖土。
可能是时间不对,市场里人不多,她走出二三十米,途中看到一家卖编织品的铺子,老板就坐在门前编筐;一家卖布匹的;一家成衣铺子,有个包着头巾的大姐在成衣铺子和老板讲价;一家卖饼的似乎要关门。
王骁苒拿出永恒指南针判断了一下方位,计划一直朝正南走,尽快走出市场。
没走两步,她闻到一股植物的味道,像割草机刚割过草坪,青草味很浓。
她寻着味道转了个弯,先看到的是一家卖蔬菜店,顿时停住了脚步。
比巴掌还大的薄荷叶摆在最前面,走近还能闻到独特的辛凉气味,旁边的篮子里同样是大小夸张的绿叶菜,王骁苒只辨认出了和篮球差不多大小的抱团生菜。
上个末世老鼠变异,这个末世植物变异?
植物变异争夺水源导致原住民缺水,高氧环境也是因为它们的光合作用。
但植物能售卖说明原住民以此为食,而且他们对于高氧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安全屋每天仍可以刷新10升淡水,原住民也形成了有秩序的社会,说明淡水只是少,但仍然有。
那成为末世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王骁苒正想着,一个四十多岁,用黑布包着头的妇人从铺子里走出来,看了好几眼王骁苒的头发。
“贵客!您的头发养得真好!”她
笑得很热情,“您想买薄荷叶?我这有品质更好的,您稍等,我去拿!”
王骁苒看着老板走进铺子里,又小跑出来,手里捧的小篮子里放着墨绿色的薄荷叶,叶子比正常要大一圈,但和巴掌大的比起来确实正常不少。
越接近正常,品质就越高?
王骁苒指向红得发紫的西红柿,“这个有品质好的吗?”
“有!只剩两个了!”
老板放下薄荷叶又跑回屋里,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西红柿,“这是给山上的贵客留的,剩了两个小点的,但品质绝对好!”
西红柿颜色接近桔红,看着很漂亮。
王骁苒有意了解这个地方的货币和物价,拿出兜里的彩色卡片,见老板神情如常,说:“这两个西红柿我要了。”
“好嘞!您给我20ml就行!”
20ml,也就一口水。
王骁苒递过去一张50ml,老板找钱后还给她拿了一片薄荷叶。
“用我帮您撕碎吗?放口罩里保证两个小时味道不散!”
薄荷的薄荷脑有特殊香味,闻起来有清凉感,放进口罩倒是可以冲淡木屑潮湿的味道。
“不用了。”王骁苒接过后道谢离开。
她又经过一家卖口罩、丝巾、鞋子的店,最后找到青草气味的来源,是各种植物汁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既清新又苦涩的气味。
铺子面积抵得上两个糖铺,十几个橡木桶摆在铺子前,每个桶上都挂着一片木板,上面写着文字。
王骁苒利用前面顾客的身形和自己衣服的遮挡,用翻译器扫了一下。
桦树汁、葛根块根汁、白茅根汁、蒲公英根汁、悬钩子汁、露根藤汁液……
“贵客头一次来吧!”老板主动走过来和王骁苒搭话。
她的脑袋长得很圆,头发比寸头长一些,像个圆滚滚的海胆,王骁苒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老板注意到后爽朗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剃光后新长出来的,贵客您的头发真长,我也想留长些,但忙起来又不好打理。”
王骁苒头发长度刚刚齐肩,扎了个低低的小马尾,她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确实没看到留长头发的人,想来是缺水不好清洗。
她又忽地想到肉铺老板打量她后怀疑她是“吃不了苦的山上的人”,卖菜的老板夸她头发养得好,主动给她拿品质好的菜。
头发在这里居然是隐晦的身份象征。
“这次的悬钩子味道不错,给我来两升。”
前面的顾客尝完一杯后满意点头,马上有铺子里的人拿着竹筒出来装汁液。
海胆头老板扯过旁边准备的长条状叶子,卷成个圆锥形状的杯子,问:“您试试什么?都是新鲜的。”
王骁苒不太敢喝,问:“没有枫杨树汁吗?”
制糖方子里写的需要枫杨树汁、白茅根汁、蒲公英根汁。
“枫杨树汁这个铺子没有,前边那家铺子也是我的,那里有。您要多少?要得多我们能给您送家去。”
王骁苒想了想,“枫杨树汁、白茅根汁、蒲公英根汁各20升”
海胆头老板面上一喜,“多谢您照顾生意,您看我们给您送到哪里?”
王骁苒抬手一指,“那边的糖铺,对面是肉铺,你知道位置吧?”
“当然!咱们内城市场就那一家糖铺!之前成老板时间急的话也是在我这儿买!”
看来还有其他买植物汁液的渠道,但王骁苒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上面。
“什么价格?”
“给您便宜500ml,您给我5500ml就行。”
也就是100ml水能买1000ml植物汁液。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过来。”
“行!那我先给您送到铺子门口,桶我们明天下午去取,您看方便吗?”
“好,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海胆头老板说着给王骁苒盛了一竹筒悬钩子汁,“送您路上解渴。”
制糖只剩苎麻嫩茎纤维,王骁苒想问一问海胆头老板去哪里找,但又怕这种问题不符合原住民常识,接过竹筒便离开了。
她跟着永恒指南针一直朝南走,几分钟后总算看到了市场外墙。
墙体是石头垒的,接近四米高,王骁苒收起指南针,加快了脚步。
大门处用了厚厚的布帘,王骁苒挑开布帘后发现后面是一个木板搭建的通道,前面还有一扇门,推开门后前方又挂着布帘,她从这道布帘走出去,才真正走出市场。
王骁苒微微仰着头,对于眼前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市场大门十米外是石墙,目测有十米多高,视线爬过城墙,眼里只剩绿色,用遮天蔽日来形容这些绿色也不足为过。
王骁苒眼睛接收到的画面被齐刷刷一分为二,下面是灰黑色的城墙,上面是随风摇曳起伏的绿浪。
她只有将头彻底仰上去,才能看到另一种颜色,天空。
王骁苒望着城墙外,心想要解锁末世信息必须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