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翌日晴霁【先婚后爱】 > 39. 翌日晴霁
    听到荣成淑的声音,楚霁直接顿住了上前的脚步,站在楼梯犹豫进还是不进。

    “奶奶,让阿翌留下来吧,周末了,阿翌不用上班可以和爸妈换班。”莫潼试图劝说荣成淑让沈时翌留下。

    “留什么?你翟姨和翟叔可以和你爸妈换班,轮不着他在病床前装孝子!”荣成淑骂的很难听,和之前一起吃饭感受到的慈祥和善完全不同,“当初但凡你多为家里、为未来考虑,你咬咬牙坚持学医。以你的天赋,说不定早能让你爷爷恢复健康了。哪里还用一次又一次地进医院?哪里还会因为一个小感冒就要进ICU?”

    “奶奶......我没有天赋......”沈时翌已经在当初想要放弃学医的时候就坦白过自己没有天赋。

    “你还是用没天赋当借口是吗?”荣成淑冷笑指责,“那你为什么不多努力努力?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你熬过本硕博那几年不行吗?当医生多好,你非要去学建筑!当初你爷爷搞建筑差点被砸死了你知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你爷爷稍微躲了一下,不然你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你爷爷!”

    每次争吵,荣成淑就会提起过去那些不在意料之内、无法被自己掌控的事。

    一是沈恒在工地受伤;二是沈时翌突然决定退读医学专业考建筑学。

    当初沈时翌跳级,十五岁参加高考,成功够到北柔大学医学类专业的分数线。

    长辈也都信了算命先生给沈时翌的那句“以后学医必有大用”。

    就这样,沈时翌承载着家人的期望选择了北柔大学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专业。

    所有人都默认他热爱医学且天赋异禀,所有人都以为他以后会成为医学界的佼佼者。

    直到大三寒假结束,沈时翌回到榕园告诉所有人自己要重新高考学建筑的事情。

    也是从这时起,荣成淑对沈时翌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荣成淑因为情绪波动哭太久,已经没有力气再责备眼前这个一直低着头的人,干脆赶人,“趁小楚还没上来你赶紧走吧,别让她瞧见你这副窝囊样。”

    屋内焦灼的氛围让莫潼如坐针毡,对于弟弟和奶奶之间的关系她也没办法从根源解决,只能做夹心饼干从中缓和:“也不早了,阿翌你就先回去吧,楚霁在这肯定也会住不习惯。”

    莫潼起身拉住沈时翌,把人牵到玄关,在沈时翌耳边悄悄开口:“先回去吧,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放心吧阿翌,我站你这边。”

    莫潼拍了拍沈时翌的肩膀:“回家注意安全,回到给个消息。”

    听到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楚霁便赶紧从三楼的楼梯下到二楼,佯装准备上楼的样子和沈时翌偶遇。

    沈时翌刚下到二楼便看到了楚霁,本能地牵起楚霁的手往下走。

    楚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不上去了吗?明天不是还要和爸妈换班吗?”

    “回家吧,明天翟姨翟叔他们去医院。”沈时翌语气淡淡。

    楚霁颔首,没再继续问。

    回到家后,两人全身又喷了一次酒精。

    “去洗澡吧,换身衣服。”沈时翌帮楚霁脱下外套。

    “一起吗?”楚霁看着失落的沈时翌,心里只想任何一刻都不和他分开,或许,此刻他也需要无时无刻的陪伴。

    沈时翌笑了笑:“明天你还要上班,乖。”

    说完,沈时翌便拉着楚霁进了卧室的浴室,在楚霁唇上轻轻一触:“我在客卫洗。”

    进到浴室后,楚霁的思绪也很混乱。

    她知道沈时翌有段时间学过医,结婚前沈时翌发来的文件里有写。

    当时看到这段经历,楚霁就很好奇,沈时翌怎么会突然跨度这么大,从医学转去学建筑。

    但楚霁没有问,一是觉得有些冒犯,不是一个好契机;二是觉得比起知晓原因,楚霁似乎更欣赏更渴望沈时翌重头再来的勇气。

    现在看来,沈时翌决定放弃学医转去学建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轻松。

    楚霁长叹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出了浴室。

    沈时翌已经躺在床上了,在看书。

    楚霁走到沈时翌那一侧,看了看书封:《无声告白》。

    楚霁也看过这本书,印象最深刻的是扉页的那句“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

    “很晚啦,睡觉吧。”楚霁抽出沈时翌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而后整个人趴在沈时翌身上,“陪我睡,不然你在这看书我会羡慕你不用上班的。”

    沈时翌抱住身上的人往一旁的空位放倒,而后紧紧搂住:“好,睡觉。”

    一晚上,楚霁睡得并不踏实,中途还听见了沈时翌的呓语。

    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楚霁睁眼,这才发现沈时翌额上沾满了汗。

    “阿翌,我在呢。”楚霁抽出几张纸巾给沈时翌擦汗,“小雨陪着你呢。”

    楚霁把人抱着,沈时翌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心口的心跳声仿佛成了安慰剂,让沈时翌停下了呓语。

    翌日清晨,楚霁小心翼翼地起床出门上班,离开前在沈时翌的唇上吻了吻,还在厨房留了两个水煮蛋给沈时翌当早餐。

    学校的文化节活动很丰富,但楚霁完全没有太多心思和学生一起玩项目,每次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想沈时翌,思考要怎么缓和他和奶奶之间的关系。

    可楚霁又真的有必要、有这么大的能力去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楚霁不过是新加入的家人。

    在她没加入这个家庭之前,这么多年了,他们的相处模式早已固定了,她真的要改变这个固化的模式吗?她又真的可以改变,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吗?

    楚霁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做好收尾工作后婉拒了学生的聚餐邀约,匆匆赶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天依然亮着,但下着春雨。

    原以为这场春雨会下很久,没想到刚把车开进北柔理工大学,雨就停了,甚至在日落前闪出了双彩虹。

    楚霁连忙把车停好,跑到空地举起手机记录下难得一遇的双彩虹。

    不知道沈时翌有没有看见,如果没看见,楚霁还可以拿出手机让沈时翌在手机欣赏一下双彩虹。

    眼前的彩虹逐渐和领证后出来看见的彩虹重叠,深呼吸,也是熟悉的雨后晴朗的土腥味儿。

    或许不止沈时翌,她也早已成为了那个需要被需要的人。

    思及此,楚霁加快了上楼的步伐,只想快点见到沈时翌。

    房门开锁的声音响起,沈时翌正想出门迎接楚霁,还没转身便感受到了楚霁的拥抱。

    “我回来了,老公。”楚霁从沈时翌的身后抱住,脸颊贴在棉质睡衣上,沈时翌的体温透过睡衣传到楚霁脸颊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比起老公这一称呼,楚霁更喜欢叫沈时翌的小名。平日里楚霁基本不会喊沈时翌老公,非要说在什么时候称沈时翌为老公的话,似乎也只是在情动时被沈时翌控着才会喊。

    但相处这么久下来,楚霁发现沈时翌似乎更喜欢自己叫他老公,所以回到家说出小名前,楚霁临时改了称呼。

    沈时翌转过身,抬手抱住楚霁。因为手脏,只能用手腕轻轻拍:“做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番茄炒蛋和蒜苔腊肉。”

    “刚回到楼下我看见了双彩虹,你有看见吗?”楚霁问。

    沈时翌摇了摇头,楚霁点开手机相册:“你看!我特地拍了,就是怕你没看见。”

    沈时翌盯着手机里的双彩虹,看得入神:“很漂亮。”

    楚霁把岛台的番茄蛋和蒜苔腊肉放到餐桌上:“双彩虹难得一见,说不定是好兆头!”

    沈时翌听出了楚霁的安慰,把玉米排骨汤端到餐桌后从背后轻抱了楚霁一下:“嗯,一定是好兆头。”

    两人并肩坐着,热汤在吊灯的照射下能清晰地看见时不时冒起的热气。楚霁一边尝着沈时翌做的晚饭,一边和沈时翌聊着今天在文化节的趣事儿。

    饱腹过后,沈时翌把碗筷收拾放进洗碗机里清洗,刚洗净手,便又感觉到楚霁从身后抱紧了自己。

    “老公。”楚霁的唇贴着沈时翌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嗯?”沈时翌抽出一张纸擦手,转身抱住楚霁,下巴贴在楚霁的额前。

    楚霁一直纠结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害怕有些话说出口不是自己预设的结果,害怕这些话说出口不会让两人更亲密,而是成了伤害的利器。

    但,身体还是比大脑先有了反应:“其实昨晚我听见了。”

    楚霁明显感觉到沈时翌僵住了,但只是片刻。

    楚霁正想开口多说些什么,沈时翌便先比自己开了口:“楚霁,你知道当初你和我提结婚的时候我为什么拒绝了吗?”

    “因为太冲动了?”楚霁不确定。

    沈时翌摇了摇头,牵着楚霁进了书房:“因为怕失望。”

    “我十五岁就高考了,填志愿的时候,我有想过填我喜欢的建筑学,但我明白,学建筑这件事在我家无异于是撕开结痂的疤。”

    “我爷爷以前就是建筑设计师,但有天跑工地受了重伤,还落下了病根

    。自从那次以后,建筑成了奶奶严禁讨论的话题。”沈时翌牵着楚霁的手进了书房,拉开书柜,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大箱子,“我也忘了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可能就是不停给自己洗脑,学医好,说不定以后能让爷爷身体更健朗些。可当我真的被医学专业录取,手里拿着通知书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我都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一到放假,我就偷偷画画,看和建筑有关的书,画草稿图。”沈时翌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稿图给楚霁看,“就这样在学医和学建筑上反复拉扯了很久。拉扯久了,身心都感冒起来,睡不着就写日记吃药助眠。”

    “每次换专业的想法蹦出来,我就告诉自己,或许可以再努力努力。”

    楚霁和沈时翌一起坐在地上,指尖触碰着稿图上的纹路,认真倾听沈时翌聊着过去那些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旧图纸独有的气味在楚霁的翻动下越来越浓,看着那些笔直利落的线条,楚霁似乎也能窥见青春时期的沈时翌,热烈却压抑。

    “到了大三,我在动车上碰到了突然发病的乘客,听到广播后我赶过去帮忙。”沈时翌继续回忆过去想要放弃的每个瞬间,“我一直在做心肺复苏,想要用这几年学到的医学知识为病人、为医生争取更多机会。直到病人在最近的站点下车被送去医院抢救我才回到座位上。”

    “后面其实我并不知道那位病人是否痊愈,当然,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我都希望病人已经痊愈,也希望自己真的帮上了他和医生。”沈时翌的声音渐渐低沉,“可这次意外比我想象的要难以抽离,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做噩梦,这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是否要继续坚持学医。一想到以后面临生死会成为我习以为常的一件事,我就更加抗拒继续学下去。”

    “反复拉扯让我很疲惫,所以在大三寒假,我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直接放弃了学医。”说到这,沈时翌自嘲的语气更明显了,“我承认,是我太懦弱了。”

    “奶奶说的也没错,如果当时我坚持学下去,或许爷爷能完全康复,不会再因为一场感冒进ICU。”沈时翌开始动摇,否定当初选择学建筑的自己。

    听着沈时翌一点点揭开过往的伤悲,楚霁开始后悔让沈时翌回想起过去反复挣扎的痛苦。

    “可是阿翌,那时的你也才十五岁。十五岁我还在苦恼中考能不能多拿几个A,你就已经要选择以后深耕的方向了。如果现在回头苛责十五六岁的小孩无法消化家人期待和自我理想的偏差,是不是太残忍了?”楚霁起身,半跪着抱住了沈时翌,“十五岁的沈时翌想要满足家人的心愿,十八岁的沈时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他们都没有错,他们都选择了当下认为的最优选,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而且,每个人热爱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坚持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只会消耗自我。与其消耗自我,不如为了热爱多尝试一下。”楚霁明白那种为了满足他人期待而忽视自我的状态,“你看我不就是吗?因为喜欢文字喜欢记录,就动笔写故事,虽谈不上擅长,但热爱能敦促我坚持很久。”

    “我想你也清楚那种因为热爱而努力的喜悦。”楚霁微扬起嘴角,“所以阿翌,我们都不要动摇好吗?成为他人期待的沈时翌不是沈时翌,坚持做自己才是沈时翌。”

    “你想看见永远是作者叁宿四的楚霁,我也想看见那个在建筑领域闪闪发光的沈时翌。”楚霁抬眸和沈时翌对视。

    “我们都不要困在‘当初选另一个选项就好了’的陷阱里,去假设‘未选项’会得到十全十美的结果了。”楚霁抬起手揉了揉沈时翌的发顶,“假设再多终究是如果和假设。一直幻想未发生的事只会让我们困在过去,人生停滞不前。”

    “我们只看当下吧,过去堆叠成当下的一切,当下才是真实且正确的。为了想要的未来,我们就好好在当下努力就好啦。”

    楚霁不会安慰人,只好用轻松的语气继续安慰:“现在爷爷还在和坏蛋斗争,我们多去陪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更有斗志打怪了,是吧?”

    楚霁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沈时翌很难不动容。垂下头,任楚霁揉乱自己的头发,两只手圈住楚霁,靠在楚霁的心口处感受心脏的跳动:“小雨,谢谢你。”

    “沈时翌,我爱你,你是我最亲密的爱人,你难过了,我当然会陪着你。”楚霁鼓起勇气抱紧了沈时翌一点,袒露此刻自己对沈时翌的所有爱意。

    这是楚霁第一次说“我爱你”,沈时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阻隔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丝带被两条名为爱的流水彻底冲断。

    “嗯。”沈时翌眨了眨泛红的双眼,“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