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还是很呛，薄荷的冰凉不停刺激着楚霁的喉咙，咳嗽逼出了生理性泪水。
明明很难过，可楚霁连流泪都做不到，只有因咳嗽逼出的那几滴泪。
为了快速地宣泄掉自己的情绪，楚霁选择继续抽完这根烟，至少在沈时翌回来之前把情绪处理掉，推进解决被恶意攻击的事。
楚霁又接着吸一口烟。
封笔。
楚霁的确动摇了，父母的话很伤害自己，但的确不假。
如果当初没有写文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但既然已经写了，现在又碰上这事，是不是该及时止损了？
如果继续写下去会伤害到身边的人，那写文还有那么必要吗？
当初写文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达欲，填补内心的孤独与无价值吗？
可现在写文似乎已经又像过去那样被下了诅咒，成为了一件无法让自己和身边人同时开心的事，就像当初奋不顾身跑来北柔读研一样。
命运戏弄一般，自己和身边人的幸福无法并行，只能满足其中一方。
还有必要吗？
楚霁在心里反复抛出这个问题。
楚霁想得入神，直到指尖的烟被夺走才发现沈时翌已经回来了。
带着素戒的手夹着烟，沈时翌没往嘴里送，就这么用指尖夹着。
升起的烟雾熏着眼，沉默浸泡在两人之间，直到烟灰掉落在栏杆上沈时翌才开口：“为什么又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又，楚霁听出来了，上次在坞镇沈时翌已经看到自己在抽烟了。
沈时翌问得直白，楚霁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懂抽吗？”楚霁干脆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
“十八岁过生日的时候抽过，不过暑假没结束就戒了。因为抽了好几次都没感受到其中的乐趣。”沈时翌诚实回答。
“那你抽完这根吧。”楚霁突然很想看看沈时翌抽烟的样子，“抽完就告诉你。”
没有任何犹豫，沈时翌将指尖的烟送到唇中，咬住楚霁刚刚咬到凹陷的地方，浅浅地吸一口，腮颊凹陷下去，停留了几秒，张开嘴。
太久没抽了，沈时翌也被呛到咳了几声。
没一会儿，沈时翌又深吸了一口，两颊比第一次更凹陷，也更性感。
烟雾从沈时翌的嘴里缓缓推出，向上漂浮的烟吹进沈时翌的眼，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楚霁就这么单手撑在扶手上看着沈时翌抽烟，虽不是老手，但每一个动作都儒雅得像电影里的画面。
前面还说抽烟对身体不好的人现在转头就抽上烟。
完美到难以挑剔出一点不好的人此时此刻在抽自己剩下的半只烟，像一件完美无瑕的玉器被楚霁标记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烙印。
温润如玉、循规蹈矩的人也有不符合社会评判标准的一面。
绅士陪着自己一起变坏，挺好的。
楚霁心里那些阴暗的破坏欲得到满足：“我抽烟也没别的原因，就是烦了，而且我也没有烟瘾，你放心吧，这是我第三次抽烟而已，以后也不抽了。”
没想到楚霁说的是这个模棱两可的原因，沈时翌冷笑着抽出湿巾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沈时翌感受到了楚霁这几天的沉默，以为是论文或者工作上的不顺心，想着给楚霁一些空间消化情绪，不想逼迫楚霁说不愿意说的事，等到楚霁想说了再好好倾听。
但晚上加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岳父岳母的电话才知道楚霁在烦什么，沈时翌直接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压着限速回来，路上还和皮桑联系确认事情的状况。
皮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沈时翌自己回家问。
所以皮桑也是知情者，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自责和不被依赖的难过不停地交叠在一起，回来便直接开口问了楚霁，可没想到得到的是一个模糊的答案。
宁愿通过抽烟这样伤害身体的方式排解情绪也不愿意亲口告诉自己。
楚霁下意识地保持距离让沈时翌的难过在心中塌陷得更深，难过到甚至想要直接把最后一口烟渡到楚霁口中，想要用最不温柔的吻啃噬她、追问她。
可再次抬眸看向楚霁那双悲伤到探不出一丝灿烂的眼睛，心中所有失控偏执的情绪瞬间化作虚无。
“为什么烦？”沈时翌语气平淡柔和地问。
没想到沈时翌会继续追问，楚霁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敢同沈时翌对视。
楚霁撇过头不想回答。
沈时翌拉过楚霁，自己坐在椅上，一只手揽着楚霁的腰，仰视楚霁：“小雨，我们是夫妻，不管是幸福还是难过都可以分享。”
“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你的变化？但我不想逼问你，我明白你想自己消化一下情绪。”沈时翌另一手反复地圈着楚霁手上的戒指，“可我好像高估自己了，我还是想追问你，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爸妈电话打过来没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急切地让我赶紧帮你。所以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给了皮桑，她没有告诉我，只让我回家问你。小雨，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我承认，我有些难过，难过你的事只有我不知情，再后来，我更自责，自责这几天完全没有看到关于这件事的一星半点。”
听着沈时翌近乎赤裸的坦诚，楚霁眼圈泛红，忍不住瘪嘴。
沈时翌将人抱在怀里，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楚霁比沈时翌高一点，沈时翌仍保持仰视，抬手一点点擦掉楚霁的泪：“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我也相信你有能力解决，但我还是私心地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是共度余生的人。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感受幸福，一起面对困难，一起解决上天扔下的所有磨难，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你可以多依赖我吗？”
“可以吗？小雨。”沈时翌抱住楚霁坐在自己腿上，沿着泪痕亲吻。
沈时翌没有逃避，而是坦白一切。
坦白自己的自责，坦白自己的难过，坦白自己的渴望。
楚霁从未这样做过。
从小到大，楚霁已经习惯于承受父母抛出的负面情绪，成为父母之间、姐姐和父母之间的沟通者，其中所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楚霁都自己默默消化。
因为知道承接他人的情绪是件很痛苦的事，所以楚霁总会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告诫自己，要自己消化，不要把消极传染给身边的人。
渐渐地，隐忍也就成了常态。只要是情绪不好，楚霁就会跑到一个地方独处，痛哭也好，大骂一顿也行，反正就是不要把不愉快和任何人共享。
可现在，沈时翌就像逆流，湍急地涌进来告诉自己他愿意拾起自己的破碎，他渴望被需要。
楚霁的泪越来越多，像是过去积攒了无数的委屈都化成了泪水涌出。
“可是阿翌，我现在不想再写了。”楚霁靠在沈时翌的肩上流泪，“我当初只是想把脑子里的故事写出来，我的情绪是冲动、高兴的。可现在你们却因为我写文这件事被迫暴露在大众视野，被污名化……所有的事情都变质了……我，我不可能再因为自己的喜欢写下去了……”
“小雨，我们慢慢来，不要这么快做决定好吗？”沈时翌的大掌一次又一次地安抚着楚霁，“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写，好吗？”
“我还没有等到楚霁作者的亲签，还没有把楚霁作者的书柜装满，再给我这个
支持者一次机会好吗？”沈时翌知道此刻楚霁不过是因为急于想要解决眼前的困难而产生了封笔的念头，并不是真的想要放弃。
沈时翌的安慰让楚霁再也压抑不了自己，越哭越凶，沈时翌的肩膀直接深了一块。
楚霁没再像前几日那样淡漠，至少开始发泄了。
沈时翌把楚霁公主抱起来回了客厅：“乖，我在，我一直都会在的，我们一起解决。”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楚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从沈时翌的怀里退出。
沈时翌拿起桌上和楚霁同款的保温杯，盖子上显示40℃。
单手转开盖子，把温水递到楚霁。
楚霁本不觉得口渴，可喝下第一口温水，就忍不住多喝两口，没多久保温杯就见底了。
“还要吗？”沈时翌低声询问。
楚霁鼻梁贴着沈时翌的喉结，摇了摇头。
“先洗澡吧，我整理一下情绪，顺便好好想想要怎么和你说。”楚霁靠在沈时翌的脖侧，嘴唇一下又一下地碰到沈时翌的锁骨。
“好，别洗太久，也别反锁浴室门，我不进去。”沈时翌怕楚霁想着想着直接低血糖晕在浴室，“我就在客厅的卫生间洗。”
楚霁轻点头答应，随后被沈时翌牵着进了卧室拿衣服洗澡。
洗漱完毕后，楚霁拿着笔电上了床，沈时翌拉着楚霁坐在自己怀里，让楚霁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按着刚刚在浴室理顺的思路，楚霁尽量清晰地告诉沈时翌事情是怎么发酵起来的。
“我认同你的猜想，这是有人蓄意针对你。不然不会突然这么多负面评论针对你个人，甚至已经多过讨论你写的文章情节了。”沈时翌盯着这些恶评思考，“你有把你的个人信息透露在社媒吗？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现在住在北理，还和大学老师结婚了。”
“当然没有，我上次更新是一年前，以前发的内容也从来没有透露过现生的任何隐私，更别说职业和情感状况了。”楚霁百分百肯定自己没有掉马，毕竟让身边人知道自己写文和笔名对楚霁来说无异于在马路上裸奔。
“那就是知道你笔名并且了解你现状的人故意透露给网友的。”沈时翌进一步缩小范围。
楚霁蹙眉思考，知道笔名的人不多，楚霁只告诉过自己十分亲近且信任的人。
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在楚霁的脑子里排列出来，然后被一一排出。
知道自己最新住址的……
易扬。
只有易扬。连皮桑和路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搬来北理工了，只有易扬上次问了自己住址……
“易扬……”楚霁不可置信地筛选出了唯一剩下的人，恐惧瞬间侵蚀全身。
“易扬是谁？”沈时翌第一次听楚霁提起这个人。
“他是我大学选修课认识的学弟，还没正式成为作者的时候我俩就约着一起写文了。”楚霁把自己和易扬过去结识的缘由说了个大概，顺便把最近的聊天记录都翻出来给沈时翌看了一遍。
“这么看，很大可能就是他在评论区透露的你的个人信息。”沈时翌高度怀疑。
“可……为什么……”楚霁还是不愿相信，也找不到易扬这么做的理由。
“你是受害者，无需为他伤害你找任何原因。”沈时翌不愤怒是假，但此刻必须冷静下来帮楚霁解决这件事，“我认识从事法律工作的朋友，我等会儿给她留言，到时候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沈时翌用楚霁的笔电登陆了邮箱，把截取下来的泄露隐私的评论和有关证据都一并打包发给了梁弗颖，并且把事情的经过一一罗列清楚发了过去。
没想到梁弗颖也是个工作狂，直接秒读回复了沈时翌，约了明天碰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