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被拒绝后楚霁再次提出了结婚的想法。
害怕沈时翌再次拒绝，害怕沈时翌仍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楚霁继续说了自己的想法：“这次我也是认真的，至少，比上次说的时候考虑得更认真一些。”
“上次的确是欠考虑，在没有了解你的情况下就提了结婚。但这次我已经看过你的个人信息了，很全面！找不到任何模棱两可的方面！”楚霁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双眼真诚地看着沈时翌，“如果你需要，我这几天也可以整理一份我自己的个人信息给你了解一下，很快的，毕竟我没那么多流水分析。”
“小雨。”沈时翌回望楚霁的双眸，如同跨年夜那次一样，想要在珀色中看清整个宇宙的秘密，“比起这些，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想结婚？”
楚霁没有躲开对视，而是坦诚地看着沈时翌那双微挑的桃花眼：“因为想有所变化，因为开始有所期待。”
“沈时翌，我觉得这一年里，雨季变长了。”楚霁回忆着过去的雨日，“可当我回忆起和你在一起的瞬间，我发现我好像总能碰上放晴的时刻，所以我开始期待有更多晴天。”
“跨年那晚，我半夜醒来看到你坐在沙发上，我也开始期待，这个夜晚能延长延长再延长。”
“还有刚才，你来接我回学校，明明冷得要命，可我也在期待这个冬夜能够延长，甚至想明天要是能见到你的话，我也会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楚霁很惊讶于自己会一口气说这么多，但其实不止这些，还有很多想说，可沈时翌的倾身下来的吻封住了楚霁的唇。
不是沈时翌想要的回答，但，她说是期待。
这就足够了。
沈时翌一手搂着楚霁不让对方后退，一手掌着楚霁的后颈，虎口抵着下颌，抬起手指让楚霁抬头迎接这次的献吻。
指尖擦过耳垂，来回摩挲着，痒意让楚霁的耳朵越来越红。
缱绻的吻很温柔，让楚霁有些无措却又痴迷。
拳头抵在沈时翌胸前，高领毛衣包裹着结实的胸肌，硬弹得触感伴着温暖，体温一点点攀升。
“我愿意。”沈时翌结束这个短暂的吻，“楚霁小姐，我愿意。”
“我们结婚。”沈时翌看着眼前因为亲吻双颊变得通红的楚霁。
决定好结婚后，楚霁和沈时翌没有急着领证。
楚霁相信并尊重命理，想要算个好日子再领证。沈时翌则想按礼数和两家人见了面，想让楚霁得到至亲的祝福再领证。
所以在楚霁完成实习培训后，趁着周末和沈时翌一同回了坞镇。
回家前，楚霁就在群里打了预防针，说周末回家一趟，有事商量，需要夫妻俩和楚霜都在。
一家人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认真严肃地谈论一件事，这是第一次。
楚裕成和陈海媛也没有问楚霁，而是绕弯去问了楚霜，楚霜当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楚霜一开门，看到楚霁手上拿着购物袋，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手上提着一堆东西，楚霜不知道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客厅里第一次正经危坐着四个人，只有楚霜在忙。
楚霜主动揽下了沏茶的活儿，一边泡茶一边给主角们倒好茶。
楚霁和沈时翌坐在长椅上，手依旧冰凉。
但其实上楼前，楚霁就已经很焦虑了，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沈时翌一直在安慰楚霁，一边给楚霁搓手一边安慰楚霁不用害怕，他会把事情都说清的。
沈时翌也真如他所说那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以表真诚。
“叔叔阿姨，楚霜姐，我叫沈时翌，时间的时，第二天，翌日的翌。叫我小沈就好。”沈时翌是紧张的，但不能泄了气让楚霁更不安，尽量稳住声线，“和楚霁在一起已经半年多了。这次来拜访二位和小雨姐姐，也是因为和楚霁达成了想要一同组建一个小家的想法。”
“这是我的个人信息的汇总和收支明细，我的客观条件还是想让小雨的至亲过目了解的。”沈时翌起身，双手递出文件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楚裕成看了眼沈时翌，还是接过了文件，在一旁认真研读了起来。
楚霜坐在陈海媛的身旁，挽住母亲的手：“小沈，你既说了这些客观条件，那我们也直说了，要是结了婚，我们小雨就是自己在北柔了，你能给她什么物质上的满足？毕竟我是不能容忍小雨婚后向下兼容的生活水平。”
楚霜的表达没有打草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意思到位就行。
陈海媛在一旁点了点头，认可楚霜提出的问题。
“我的收支明细在文件里大概估算了我日常能够给予小雨，给予这个小家的物质支持。”沈时翌真诚地答复着。
“针对财产这一块儿，我也已经做了有法律效力的文书说明。大致可概括为我赠给小雨后剩下的财产会在婚后成为我们的共有，但小雨的所有，无论婚前婚后，只属于她一人，我不想享有拥有权和使用权。”
“以及，我个人的观点是，如果走入婚姻，就不会轻易提分开。但该有的诚意和担当还是要表达清楚的。”沈时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袋，“我在北柔一共三处房产，南清有一处。婚前我会把望园、理工大和南清的房子都划到小雨名下，属自愿赠与。榕园的房子是我爷爷赠与的，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私心想婚前保留在我名下，婚后则变为共有。”
沈时翌又把购物袋里的首饰盒拿出来：“这是给小雨买的五金，还有给二位买的首饰，也是聊表心意。若能得到小雨至亲的祝福，也希望你们能收下这份薄礼。”
楚霁并不知道沈时翌这些打算，扭头看向沈时翌想问为什么，但沈时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楚霁的反应，贴在楚霁耳朵旁说：“没提前和你商量，认错，今晚再拷问我吧。”
楚霁直接噤声了。
三人看着眼前的文书和首饰，都有些愣住了。
一是没想到沈时翌年纪轻轻，经济条件已经相当好了。二是没想到沈时翌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做好了。
陈海媛心情很复杂，心里并不愿意女儿远嫁，但又觉得至少从经济层面沈时翌不会让小雨吃苦。
陈海媛看了看楚裕成一眼，二人对视了片刻。
“小沈，我实话实说吧。”楚裕成把文件放在桌上，“你经济能力确实好，但我和她妈妈并不希望女儿远嫁，以后在北柔定居。”
“我也不瞒你吧，她过年回来和我们说她要留在北柔工作，我们是完全反对的。”楚裕成心里决不允许女儿离开自己能够管控的范围，毕竟楚霜不可能自己负担两个人的养老。
“叔叔阿姨，这些小雨都同我说过。”
“我明白你们的初衷，怕小雨在北柔受人欺负。但我想说的是，小雨或许能够独当一面了，她大学带着队伍去比赛拿下金奖，研究生期间一直拿奖学金，现在也在几百人中成为唯一的分子……我想，这些都能够证明她是一个足够强大，可以靠自己止雨迎接彩虹的人。”
“当然，如若她需要我，我也会尽全力支持她保护她帮助她。”
听到这，楚霜红了眼眶。
原来，真的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愿意为自己兜底，能明白自己的倔强，相信自己是强大的。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再给小雨多一些信任，相信她可以在北柔扎根，回馈你们的养育之劳。”沈时翌把话题转移到养老上。
“小雨是个很善良的女孩，我相信你们是知道的。所以她肯定会尽心尽力照顾你们的晚年生活，当然，作为她的爱人，我也会替她分担。”
“退一步说，如果哪天她在北柔待累了，想回南清或者坞镇，我也会陪她回来。她在哪里，我们的小家就在哪里。”
听完沈时翌的话，楚霁鼻子一酸，干涩的眼眶被泪水湿润。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了解沈时翌了。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很多很多。
沈时翌的话像一声清脆的钟鸣，陈海媛终究还是要接受孩子已经成人，需要振翅去寻觅自己天地的事实了。
虽然她并不全然信任眼前这个刚相处没多久的小伙子，但如若真的能好好爱她护她，陈海媛没有理由不放手。
“好了，小沈。你的诚意我和她爸还有姐姐都看在眼里。”陈海媛擦了擦眼角，“婚姻是大事，急不得。现在先吃饭吧，菜还在锅里热着。”
至少还能一起吃顿饭，结果没有楚霁想的那么糟。
饭桌上，沈时翌习惯性地给楚霁舀汤夹菜。
没有任何佐料的汤、炒得焦香的肉片、裹满酱的番茄蛋还有沥掉油汁的青菜，这些吃饭的小习惯连楚霁自己都没意识到，更别提连大女儿不吃海带，小女儿不吃鱼都记了无数次的楚裕成和陈海媛了。
楚裕成也没有像电视剧的岳父那样，非把登门拜访的“准女婿”灌得烂醉以示忠心。毕竟当初自家岳父待他很好，弥补了他从小失去父亲的伤痛。
他现在也不想为难沈时翌。
而
且灌酒也不一定喝得过对方，不如再多观察多留意。
晚饭后，沈时翌主动去洗碗，陈海媛觉得失了待客之道，楚霁则在一旁撺掇：“你就让他洗吧，不然明晚就走了，没多少表现机会了。”
“就是就是，以后都他洗，你不能洗！”楚霜装作严肃的样子命令楚霁。
“这你放心，我在家都不爱洗碗，别想着我以后结婚我会洗。”楚霁一头靠在楚霜身上。
“什么结不结，我还没答应呢。”陈海媛用手轻拍姐妹俩的嘴唇，“我跟你爸去散步，楚霜你也穿鞋跟上！”
楚霜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密，但知道此刻要帮楚霁说服父母，便乖乖地穿上鞋去散步了。
三人沿着街边人行道走着，陈海媛主动和楚霜搭话：“小霜，你是小雨的姐姐，平日里你说什么她就是什么，你多劝劝她吧。”
楚裕成点头附和：“虽说这个小沈做什么都很周到，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他这个条件小雨嫁过去是高攀，还是在北柔住，以后受委屈怎么办？以后家里有什么大事她赶得回来吗?你看看当初你奶奶走的时候，她赶路赶了多久？还没开始办事就已经病倒了。”
果然如同楚霜料想的那样，在家表面上装得客气，其实还是不同意。
楚霜双手抱胸，尽量不扯着嗓门，让自己客观些，不然只会谈崩：“爸，妈。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吧，你们根本不了解小雨，她不是我，我虽是她姐，但她比我成熟多了，从小到大她有让你们操心过几回？她做这个决定肯定也有自己的衡量。离开坞镇后，她大学兼职社团比赛一个没落下，读研也是丝毫不敢松懈功课。就算她不说，我觉得你们看简历也能看出来吧？女儿这么有出息你们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小霜，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陈海媛反驳楚霜，“我们什么时候要求过你们要有出息？我们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能健康过好日子，不求你们大富大贵。”
楚霜冷笑，是啊，一直没说过要有出息，但亲戚邻里的比较一点没少。
楚霜不想把窗户纸撕碎，也理解父母身上在他们年代时社会留下的烙印，所以干脆换了个方式劝他们，只说他们爱听的，只说触及核心利益的：“的确，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只要健康就好，不求大富大贵。”
“现在楚霁已经签合同了，留在北柔是一定的了。”楚霜直接点明，“她如果不结婚，人家小沈肯定也不会在她身上耗时间，过不了多久就分了。到时候小雨自己在北柔，你们是打算提前退休去照顾她？还是让她自己过日子？生病了怎么办？你们催我结婚不也就是怕生病了没人照顾吗？”
楚霜停下来偷偷瞥他们，果然，说到很现实的事才会有点反应。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利己才是常态，一个优秀的人是不会把时间耗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楚霜继续攻心：“”和小沈结婚，这三五年小雨起码有照应。沈时翌经济实力不差，生活上肯定不会亏待小雨，有什么事小沈肯定都能第一时间帮到她。至于回家，沈时翌也不像是缺钱坐飞机的人，怎么舍得小雨坐绿皮？退一万步来说，要是到时候真处不下去，离婚了，就今天沈时翌文件里写的东西，给小雨的物质补偿只多不少。”
楚裕成和陈海媛都没有说话，楚裕成愣了好久才开口：“他沈时翌也没有优秀到全世界只有他这种人才了吧？小雨也很优秀啊，难不成分了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楚霜摊手：“看呗，楚霁平时帮我看相亲对象比我还高要求，现在好不容易谈了优质男，分了这个你看她会不会再找到更优秀的人？反正这么多年我没见你们给我介绍过够得上沈时翌手指的人，说难听点，大家社交圈就在这，能介绍来什么样的人你们也清楚，和沈时翌没有任何可比性。都是一家人，我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最‘惨’的情况就是两个女儿都嫁不出去，老了没人相互照应。”
楚裕成挂脸：“歪理！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好是吧?”
“什么鬼，我这不是做最悲观的打算吗？那我们往好了想，小沈和小雨就是良缘，能相互照应一辈子，她和我们这个小家都不会愁吃穿，以后养老人家都能安排得妥妥的。不过换作别的妹夫有没有这个经济实力我暂且就不知道了。我就说这么多，你们好好考虑吧，反正我是支持小雨的。”楚霜把该说的都说了，都是成年人了，说到这份上也够了吧。
楚裕成和陈海媛没再说话，三人就这么沉默的散步，偶尔聊别家人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