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清晨，楚霁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化妆。
“哎，怎么又下雨了......”楚霁看着窗外的太阳雨，“我还打算典礼结束后在学校各个建筑物打卡呢。”
沈时翌坐在坐在楚霁身边，切开蔓越莓餐包，叉起一小块喂给楚霁：“我赌它会在我们出门前停雨。”
“你怎么知道？”楚霁咬住沈时翌递过来的蔓越莓餐包。
“因为你说过，和我在一起总会碰上停雨的时候。”沈时翌一本正经地给出理由。
听到沈时翌的回答，楚霁觉得耳熟。
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自己和沈时翌求婚时说的话。
“你......这是把我说的话都背下来了吗？”楚霁一脸不可置信，“这么久以前说的话你都还记得......”
“可能是我记忆力超群吧。”沈时翌点点头，“听一次就能把小雨对我的所有告白都记住。”
“少来......”沈时翌的情话总是张口就来，楚霁每次都猝不及防的，只能不争气地脸红。
楚霁继续拿起刷子上腮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沈时翌微微出神。
好像也是这几天才慢慢发现，不止自己在结婚以后变化很大，沈时翌也是。
原以为沈时翌是个温和儒雅、有分寸、做事周全的绅士，但现在俨然成为了一个情话张嘴就来的腹黑男。
和起初自己对沈时翌“oldschool“”的评价有些偏差。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也是个时而主动时而回避的性子。人本就不是一个平面，而是多面、立体的。所以或许对于沈时翌而言，那些粘人腹黑的本质只会在爱人面前表现出来。
就像她一样，破碎只会在他面前坦露出来。
“好了，不逗你。”沈时翌伸手擦掉楚霁嘴角沾上的豆沙，打断了楚霁的思绪，“是因为在北柔住了二十多年，我发现北柔的太阳雨不会下很久。”
刚说完，窗外的就突然停了。
楚霁惊讶地张大了嘴：“沈时翌，你是真的有点厉害啊......”
沈时翌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停雨了，还碰巧停在了自己说话的时候。
“看来以后我们要多说积极向上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显化了。”沈时翌看着镜子里的楚霁笑了笑。
“好，那现在我要说......”楚霁放下化妆台确认妆容，“想要一个185大帅哥帮我整理一下学士服。”
“行，这个能立刻实现。”沈时翌起身去衣架处取学士服，帮楚霁套上整理好衣领和帽子，从口袋拿出自己这几天做好的山茶花胸花扣上。
楚霁看着镜子，上手戳了戳扣在衣领最下端的山茶花：“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做的？我居然完全不知情。”
“在书房做了四五天吧？”沈时翌回忆，“当然不能让你看见，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山茶花是用光滑的丝质材料编织而成，花蕊中央点缀了一颗颗细而闪的明亮黄宝石。花朵的下端连接了一小段蕾丝和波点布料，丰富了胸花的层次。
“我很喜欢，谢谢阿翌。”楚霁踮起脚亲了沈时翌一口。
“喜欢就好。”沈时翌趁楚霁转身前回亲了一口女孩。
闹铃响起，楚霁转身拿起手机挂断。
“走吧，时间到了，我们得出门了。”楚霁把粉饼和口红收进单肩包，顺手递给沈时翌。
沈时翌也没管这个粉色的单肩包出现在自己身上有多突兀，自然而然地接过背上。
——
走进会场，强风力的空调瞬间抚平了楚霁毛躁的情绪。
“这里这里！”姜妤看见楚霁后使劲儿地挥了挥手，“楚霁！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霁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走到辅导员身边：“姜老师~”
“今天很漂亮哦！”姜妤拍了拍楚霁的肩膀，“你就坐第一排吧，等会儿上台致辞你从左手边上去，然后退场也是走左边。”
楚霁乖巧落座，认真听姜妤的安排，记下每个需要注意的点。
姜妤离开后，楚霁拿出稿纸复习早已写好的致辞。太久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言了，楚霁还是忍不住紧张得手抖起来。
突然，楚霁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好巧啊学姐，我们又碰面了！”孟凡青把花束递到楚霁面前。
楚霁脑子暂时短路，下意识地接过花束：“诶，青青？你怎么在礼堂？”
礼堂的容量有限，非参会人员都不能进场，所以沈时翌送完楚霁就先回柔大的教职工宿舍了，等楚霁典礼准备结束，再来礼堂附近接人。
而孟凡青和楚霁不是一个学院的，楚霁自然会对孟凡青出现在礼堂感到意外。
孟凡青举了举自己的工作牌：“我是学生会组织部的，很多分院的活动我都会参加。”
“原来如此。”楚霁了然，“谢谢你送我的花束！”
楚霁低头欣赏孟凡青送的花束，是和胸花一样明黄色调。
“喏，再吃颗糖放松一下。”孟凡青掏出一颗水蜜桃软糖，“预祝学姐顺利完成致辞任务。”
楚霁接过软糖，是和上次自己递给孟凡青的同款：“谢啦。”
“加油！”孟凡青微微弯下腰抱住楚霁，拍了拍楚霁的后背加油打气，“我先去忙啦，等会儿手机联络。”
“好，去吧。”楚霁点点头，也轻拍了孟凡青的后背。
典礼开始后，楚霁前几分钟还看得很专注，可到了中间楚霁就忍不住打哈欠了。
估计是室内人太多氧气不足，也可能是昨晚太亢奋没睡好的缘故。
楚霁就这样半撑着看完活动前半程。
直到有人过来通知自己准备上台发言时，楚霁才彻底清醒过来。
“学姐，等会儿本科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结束下来后，你就直接上场就行，不用主持人报幕了。”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紧张得全身紧绷的楚霁淡淡地点头答应，冒汗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胸前的山茶花胸花，试图分散一下高度紧张的情绪。
可当楚霁站上发言台的那一刻，楚霁的紧张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刺眼的聚光灯聚焦在自己身上，楚霁只能看清前面两排的观众，而坐在前排的，都是自己熟悉的老师和同学，有熟人在，楚霁自然不会和上台前一样紧张。
“大家好，我是哲学专业研251班的楚霁，很荣幸能获此机会站在这儿和大家聊一聊我的三年。”楚霁浅笑，嘴角的梨涡随着说话的动作时隐时现。
致辞是楚霁改了很多个版本才确定下来的，和上一个发言人煽情的风格不同，楚霁这份致辞更多的是轻松和愉快。
因为基调轻松不严肃，楚霁说着说着也更放松了。
楚霁时不时看一眼台下的观众，大家
的表情也很放松投入。
得到正向反馈，楚霁也以更松弛的态度说完了提前准备好的致辞。
说到最后，楚霁跳脱出了原定的致谢环节，临时增加一小段话来收尾。
“因为今天是毕业典礼，我并不想把氛围渲染得太伤感。所以我只挑了这三年敦促我成长的趣事儿和大家分享。”
“但这并不能代表我没迷茫过、气馁过。”
“毕竟人生总会有顺行和逆流的时刻。”
“但现在回望过去的三年，我经历过的所有，我都没有遗憾了。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一直在坚持做自己。”
“就像SimonedeBeauvoir在《青春手记》开头写的那句话一样：‘J'acceptegrandeaveremoi.’做我自己，我愿意接受这伟大的冒险。”
“希望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坚持做真正的自我。”【1】
说完，台下响起了稀疏的掌声，而后，才彻底爆发出响彻礼堂的掌声和欢呼声。
楚霁明白这份掌声的含义：是共鸣，是认可，是大家做自己的决心。
“谢谢大家的掌声。”楚霁咧嘴笑了笑，“请允许我在最后像毕业论文那样进行致谢。”
提到毕业论文，台下的观众都忍不住笑了笑。
“感谢指导我完成论文的温柔导师——姜萍教授、感谢最贴心的姜妤导员、感谢三年来包容我的外国语学院的各位导员、感谢我的室友路遥女士、感谢哲学研251班的各位小伙伴。”
“感谢楚裕成先生、陈海媛女士以及楚霜女士这二十几年对我的养育。”
“还有......感谢沈时翌先生永远珍视我、正视我并无条件地支持我。”
“感谢！”
说完，楚霁往右挪了一步，九十度鞠躬，结束了读书生涯的最后一次发言。
回到座位后，楚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拨穗仪式便开始了。
校长和院长站在舞台中央，像两个认真营业的爱豆等待粉丝来参加签售。
校长和院长全程面带仁慈的微笑，不仅和学生一起完成了拨穗仪式，还满足了学生们想要的各种拍照姿势。
楚霁因为刚结束发言，整个人都还很恍惚，轮到自己拨穗时并没有想到太多小巧思，最后只是按流程简单地拨穗、合影、离场。
回到座位的楚霁双目盯着台上正在拨穗的学生，一个又一个学士帽低下，微微晃动，流苏从右往左跨越，最后挂在左边的帽檐上轻晃。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金黄的礼花从天而降，金光闪闪的雨滴砸在楚霁身上，楚霁才回神。
毕业典礼结束了。
楚霁捻起一片礼花，上面印着“前程似锦”。
楚霁攥紧这片被自己选中的礼花，在心里又默念了一次“前程似锦”，最后将其才收放进学士服的口袋之中。
出到礼堂外，只一眼，楚霁便在对面的碧湖看见了沈时翌。
沈时翌站在凉亭来回踱步，手上抱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花束。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极了一位静待女王降临的骑士。
楚霁很是急切，但正好碰上上课时间，马路上有很多自行车和汽车。
楚霁只好忍下急切的思绪慢慢穿行。
来到碧湖这一边，楚霁直直向沈时翌奔去：“沈时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