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书房后，楚霁拿沈时翌的手机点了披萨外卖，又额外追加了几瓶鸡尾酒。
沈时翌则帮楚霁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搭建了一个临时书桌。
沈时翌把笔电放好：“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布置的吗？”
楚霁坐在单人沙发上，往沈时翌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木桌上铺了波点桌布，桌布上除了笔电，还摆着昨晚沈时翌送的鲜花。在楚霁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也摆好了纸巾和水杯。
楚霁起身，一把跳上沈时翌的怀里：“非常完美！”随后在沈时翌的脸颊亲了一口。
沈时翌把人稳稳抱住，放在书桌上坐着，正想回吻，门铃响了。
看着沈时翌被打断的模样，楚霁笑得肩膀都在抖：“外卖到了，快去拿吧。”
沈时翌不甘心地在楚霁的唇上亲了一口才转身去取外卖。
楚霁从书桌上滑下来，进厨房取了两杯冰，用来冰酒。
“干杯！”楚霁举起手中装着冰酒的绵羊马克杯，对着沈时翌的狐狸马克杯轻轻一碰。
“恭喜我们入住新家。”沈时翌回碰楚霁的杯子。
两人大快朵颐，把两大张披萨一扫而光。
楚霁喝下马克杯的最后一口冰酒，打了个饱嗝。
“嗯......沈时翌，我感觉我已经微醺了。”楚霁说话变得有些黏黏糊糊。
沈时翌看着身旁有些脸红的女孩，跟着喝下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那歇一会儿就洗漱睡觉吧，今天收拾东西也挺累的。”
楚霁没有回答，而是嘟着嘴皱眉思考。
沈时翌正想把人拉起来回主卧，楚霁“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突然很想赶完我的ppt！”
“是不是微醺学习法奏效了？”楚霁起身走去落地窗的书桌前，“我现在脑子很活跃，还是趁热打铁赶完吧。”
知道拦不住，沈时翌干脆拿出kindle坐在客厅陪楚霁：“行，你慢慢改，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直接问我。”
正在工作的胶片机被沈时翌强制停工，客厅就此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或许是新环境的新鲜感刺激，或许是微醺学习法真的奏效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楚霁就把剩下的ppt全都赶了出来，还把大致的演讲稿重头顺了一遍。
“沈老师？”楚霁在电脑椅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给沈时翌让位，“我完工了，你来帮我看看呗。”
沈时翌关掉kindle起身，坐上楚霁让出的位置：“成，沈老师现在好好看看。”
沈时翌从头开始，细致地看了一遍。
“大问题没有。”沈时翌牵过楚霁的手，让人坐在自己腿上，“就是有些小细节要修改。比如你的大标题，最好都统一格式。然后再把重点高亮一下，这样会更醒目些。”
楚霁一边点头一边拿鼠标修改沈时翌指出有问题的地方。
“感谢沈老师的指点迷津。”楚霁一手抱住沈时翌的脑袋，低头亲了两下，“鉴于你指出了两处错误，让我的ppt更完美了，勉强奖励你两个香吻吧。”
楚霁上半身只穿了丝质睡衣，柔软抵着沈时翌的胸口。
“是改一处就能获得奖励吗？”沈时翌带着欲念的桃花眼盯着楚霁。
“昂。”楚霁故意用手捏了捏沈时翌发烫的耳垂。
“成，楚霁同学说到做到。”沈时翌牵着楚霁的手握住鼠标，半打闹半认真地玩起了游戏。
......
回到浴室冲凉，楚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吻痕。
彻底后悔了......
楚霁再也不和沈时翌玩了，ppt是改好了，可她再也无法正视沈老师这个称呼了......
答辩当日，楚霁早早醒来，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沈时翌发来的留言。
阿翌：【祝楚霁答辩顺利！】
楚霁乐呵呵地回了沈时翌的留言：【谢谢老公送的祝福，我收拾收拾就去答辩啦~】
沈时翌前两天接到了出差威城的安排，没办法推脱掉，错过了观看楚霁答辩的机会。
沈时翌一直很内疚，楚霁倒是无所谓，主动安慰起身边沮丧的大狗狗：“没事呀，说不定你去了我会笑场，所以你好好出差吧！”
虽然有点想念沈时翌，但不影响楚霁好好准备答辩。
毕竟答辩结束后就可以去找沈时翌了。
楚霁安放好想念，收拾答辩需要的材料，确认着装得体后便出发综合楼了。
答辩比楚霁想象的要顺利很多，很多问题的本质都和沈时翌之前问自己的问题一样，换汤不换药，楚霁流畅且有逻辑地回答了评委提出的问题。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楚霁如获新生。
“当当！恭喜学姐通过答辩！”孟凡青伸出一束鲜花，笑盈盈地站在教室门口迎接楚霁。
“诶！你你你...”楚霁惊讶得结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孟凡青拉开楚霁的手，让楚霁抱住鲜花：“我高中同学和你是一个学院的，我问她要了你们答辩的排场名单，找到你名字确认场地就跑过来啦！主要还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啦~”
“谢谢呀!”楚霁很是感动，没想到孟凡青会特地跑一趟，“花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学姐喜欢就好！”孟凡青点头，“对了，我还给你拍了几张答辩的照片，我发给你留作纪念吧！”
楚霁打开蓝牙，接收孟凡青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等晚上发给沈时翌品鉴一下。
“走吧，请你吃饭！”楚霁很高兴，打算带孟凡青去吃后街零差评的烤肉，“庆祝我脱离读书的苦海！”
“我请客吧，学姐。”孟凡青争着请客，“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请你吃饭来着。”
“不行！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楚霁拒绝，“今天是我的luckyday，请你吃饭把好运传给你！你想请客的话下次吧~”
孟凡青争不过楚霁，只好答应下来：“好吧。”
烤肉店里，孟凡青揽下了烤肉的活儿，一边烤肉一边往楚霁的碗里投送肉块。
楚霁也给足了情绪价值：“你烤的烤肉好好吃！火候掌握得很好，肉质一点都不柴！”
“叮，叮，叮—”孟凡青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你先接电话吧。”楚霁拿起新的烤肉夹接下烤肉的工作。
“好。”孟凡青放下烤肉夹接听电话，“喂，妈妈。”
孟凡青通话的时间不长，没聊多久就挂了电话。
楚霁瞥了一眼孟凡青，情绪变化不大，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有些心不在焉。
楚霁也没点破，继续拿着烤肉夹烤肉：“下半场我来吧，我也吃得八分饱了，帮你烤肉消消食。”
孟凡青颔首：“好。”
下半场楚霁虽负责烤肉，但大部分肉都进了楚霁的肚子，孟凡青吃得慢也吃得少。
“怎么吃这么少？”楚霁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我烤太柴了？”
孟凡青略微失焦的眼神稍稍回神：“没有没有，是这几天有点热，我没啥胃口。”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烧烤的手艺有待提升。”楚霁把手拍黄瓜递到孟凡青面前，“那吃点黄瓜解解腻，一口黄瓜一口肉！”
“叮——”手机传来新简讯。
阿翌：【给你点了奶茶送到宿舍楼下，记得查收。】
【买了两杯，还有一杯给你室友。不要贪杯喝两杯，喝太多今晚又要失眠。】
楚霁拿起手机，笑嘻嘻地敲着屏幕：【又被你猜到我准备去买杯奶茶充电了，提前谢谢老公咯～［亲亲］】
【放心，一定不贪！宿舍就我自己，另外一杯给我学妹，我刚好和她一起吃晚饭。】
“我吃好了，学姐，你慢慢吃。”孟凡青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楚霁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口肉，嘴鼓鼓地嘟囔着：“成，我也吃好了，走吧！”
楚霁挽着孟凡青离店，走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外卖的电话，便直接拉着孟凡青一起去取外卖。
楚霁看了看外卖单，确认没有拿错。
往下看，备注上还写了一小段文字：
【恭喜小雨顺利通过答辩。
——S】
虽然言简意赅，但有戳到楚霁。
拆开外卖袋子，里面装着一杯茉莉奶绿和一杯乌龙奶茶，都是她爱喝的。
“我对象请的奶茶，茉莉茶底和乌龙茶底。你挑一杯爱喝的吧，剩下的那杯给我。”楚霁敞开袋子给孟凡青看。
“啊？”孟凡青摇头拒绝，语气淡淡的，“不不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楚霁随便拿了一杯奶茶递给孟凡青，“真是我对象点的，备注还写着他的祝福呢。”
孟凡青接过奶茶，冰凉的液体渗入指尖：“谢谢学姐。”
“快喝吧，不然冰化了就错过最佳赏味期咯！”楚霁撕开包装，在封面上用力一戳，吸了一大口，“终于活过来了！”
楚霁侧过脸看孟凡青。
孟凡青正低着头吸奶茶，声音很小：“谢谢学姐，奶茶很甜。”
“哒——”两滴泪砸在了奶茶的封口上。
楚霁看见了。
接着，是无数滴泪疯狂砸下来，孟凡青的头越来越低。
孟凡青突然落泪，楚霁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是该转过身让出空间给孟凡青整理情绪还是该上前给予安慰。
但，动作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楚霁从口袋抽出纸巾放在孟凡青手里，而后整个人圈抱住孟凡青。
明明孟凡青比楚霁高了快半个头，可此刻孟凡青成了蜷缩在楚霁怀里的落魄小猫，一颤一颤地抖着，感受到楚霁安慰的拥抱后哭得更难过了。
楚霁情绪是慌乱的，但面上的表情十分淡然。没有语气慌张地过问孟凡青流泪的原因，只动作温柔地拍着女孩的后背，用行动告诉她自己一直在陪伴着。
楚霁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觉。
过往一直乐天派的孟凡青突然在自己面前崩溃大哭。
这是自己从未预料到的情况。
楚霁感到有些伤感，伤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孟凡青难以承受到卸下所有，在楼道突然决了堤。
楚霁也感到有些庆幸，庆幸孟凡青情绪崩溃时有人陪在身边，庆幸自己能成为孟凡青暂时驻足的避风港。
楚霁以己度人，如果自己的情绪突然崩溃并在别人面前毫无预警地哭了起来，自己会希望别人是什么反应。
“没事，我陪着你呢。”楚霁生疏地安慰，“先好好哭一场吧。”
不急着追问，做个安静的陪伴者。
这是楚霁能想到的安慰。
就像过往沈时翌在自己一次又一次陷入情绪漩涡时做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楚霁能够感觉到孟凡青的情绪平复了些，便主动拉着孟凡青往楼顶走：“走吧，咱们去楼顶的天台吹吹晚霞风，你要是想找人倾诉，我可以成为那个倾听者。”
上到天台，两人并肩坐在阶梯上。
楚霁安静地看着远处的晚霞发呆，天空颜料盘从橘子海褪变为蓝调时刻，圆月旁的星星躲在云后时现时隐。
楚霁从口袋掏出了两颗水蜜桃软糖，把其中一颗递给孟凡青：“一人一颗。”
孟凡青接过，剥开糖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学姐，刚我妈打电话来和我说我爸脑溢血住院了......”孟凡青声音哽咽，“我本来已经决定考研了，也已
经复习了一大半了。可现在突然发生这些事，我好像已经没有勇气继续了......可我妈又一直在电话里头安慰我说问题不大，不要操心，好好学习，等学期结束再回家......”
考研本就是个高压的过程，亲人生病定会分神担心，治疗的费用也会加大家庭的经济压力，而读研也需要一定的经济成本。
“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赚钱赚钱，而不是坐在考研室准备这个不是百分百成功的考试......”孟凡青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学姐……我......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凡青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向楚霁，“是所有人的二十一岁都有这么多不确定吗？”
听着孟凡青急切又迷茫的语气，楚霁想到了二十一岁的自己。
“当然。”楚霁毫不犹豫地肯定孟凡青的提问，“所有人的二十一都会很动荡吧？”
“我的二十一也很迷茫，考研前半个月，长辈离世，没见上最后一面。拿到通知书后至亲又突然生病。”楚霁提起过往，还是忍不住哽咽了，“当时我在医院盯着录取通知书想：这么坎坷，是不是上天在暗示我不要读这个研究生了？”
“每天就这样在继续读书和赶紧赚钱这两个选择中反复拉扯。”
“做什么都想两全。”楚霁一语道破残酷的现实，“可事实是这很难实现。”
“但……我现在不都熬过来了嘛。”楚霁笑了笑，“书读完了，工作也找到了。”
“所以啊，青青。你没必要逼着自己今晚就想清楚一切。”楚霁拍了拍孟凡青的后背。
“说不定你爸爸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然你妈妈肯定会让你赶紧回家的。”楚霁尽量往好的方向安慰孟凡青，“我们就听大人的安排吧，认真考完期末考再回家好好陪他们。”
“至于考研......”楚霁想了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吧。”
“任何问题的抛出都需要时间去处理。”楚霁给出自己的建议，“不急着逼自己当下就做出决定，等缓好情绪再思考，罗列出考和不考的利弊，一目了然，这样或许可以帮你做出当下能做出的最优选。”
说完，楚霁才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沈时翌越来越相似了……
“不管考不考研，我相信你都能做好。”楚霁挤出梨涡，“毕竟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你吃了我请的烤肉，也会有好运降临在你身上的。”
独属于蓝调时刻的微光彻底褪去，天空铺满墨色，朦胧散开，灿白的星以更耀眼的姿态闪烁着。
正如此刻孟凡青眼中渐渐褪去的茫然。
“谢谢学姐。”失焦的双眼回神，孟凡青弯起眉眼，“我……好像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虽然还是有些难过，但好像有勇气和耐心去面对这些不确定了。”孟凡青笃定地看向楚霁。
“嗯，那就好。”楚霁摸了摸孟凡青的头，“悬而未决是人生常态，我们就保持耐心和勇气去迎接所有不确定吧。”
“走！陪我回宿舍收拾剩下的东西。”楚霁拉住孟凡青起身，“我开了车，看看能不能在半小时内把东西全搬车里。”
“这是咱们现在面临的第一个不确定。”楚霁发出邀请函，“孟凡青同学愿意陪我完成这个任务吗？”
“愿意！”孟凡青直接挽住楚霁的胳膊往楼下走，“出发！”
楚霁要收拾的东西很少，两个布袋就理出了所有还用得上的物品。
把布袋装上车，楚霁便和孟凡青告了别：“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孟凡青主动抱了抱楚霁：“好，谢谢学姐。开车注意安全。”
“滴——”
门解锁，楚霁扛着两布袋推门而入。
楚霁卸下布袋，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连客厅的灯都没有打开，整个横厅只借着窗外的点点灯光亮着。
忙碌了一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楚霁开启省电模式，双眼无神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楚霁躺着的，是沈时翌最常坐的位置。无须深呼吸，就能在空气中嗅到沈时翌平日常用的木质香。
楚霁侧过头，看向阳台。
晾衣架上飘着楚霁和沈时翌的衣物。
三四件沈时翌的深色衬衣中间穿插着楚霁的浅色上衣和胸衣。
深浅交替，风一吹，深色的袖角扶过浅色衣角，像牵手的热恋情侣。
楚霁就这么一直盯着看了很久。
连着好几天没有见到沈时翌了，今天又是答辩又是回忆了一次阵痛的二十一岁。情绪的起伏让楚霁的能量彻底耗尽。
楚霁把头埋进靠枕，沈时翌身上冷冽沉稳的木质香更浓了……
暗色铺满横厅，寂寥如积压的洪水漫上来，浸透整个屋子，浸湿楚霁的思绪。
很想沈时翌，很想很想。
楚霁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买了明天最早到达威城的车票。
刚买好票，手机就弹出了沈时翌的语音通话。
楚霁用最快的速度接通：“喂？”
“回到家了吗？”沈时翌温和的声线从听筒传出。
“嗯……”楚霁情绪仍有些低落。
为什么不开视频通话……
楚霁忍不住在心里责怪沈时翌打来的是语音通话。
“给你点了夜宵，但忘记改电话了，刚外卖打给我说已经到了，你开门拿一下吧。”沈时翌说。
“哦……”楚霁拿着电话起身，趿着拖鞋往门口走。
楚霁握住门把手下压，推开门抬头看去。
“你的外卖已送达，请查收。”沈时翌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穿着板正的西装，背着黑色的皮质双肩包，张开双手等待楚霁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