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传来沉重的力道,由于手臂延伸出伞外的缘故所以卫衣被硬生生砸出了点点的湿润,手上滚着不成形状的雨水,仙沉鸢自伞下撞上江祁了那双眸。
漆黑,带着浓重的沉。
江祁了身后一两米处可见一辆深蓝的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车灯发出一下又一下的闪烁,伞上噼里啪啦的雨声落进仙沉鸢心中,她不知道江祁了这是怎么了。
喉间艰涩,硬生生挤出字眼:“江祁了,你怎……”
江祁了手臂一伸,仙沉鸢被一股重力带着往江祁了那边倾,右手的伞期间划过另外一扇闭合的门硬生生扭曲飞溅出雨珠,逐渐,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不可抑制靠往江祁了那边时伞打在江祁了的额头上,一弹。
电光火石间,江祁了硬邦邦的神色被尽收入眼底,随后一股力传来帮着仙沉鸢稳住了身形,只是两人咫尺距离,仙沉鸢被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懵,抬眼。
江祁了近乎咬牙切齿,“仙沉鸢,你好狠。”
哽住,仙沉鸢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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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沉鸢觉得不对劲,江祁了的状态怪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她心中忐忑,走进昏沉的房中影影绰绰感知到身后那道身影如影随形、如芒在背,仙沉鸢僵硬、迟缓,往沙发那边走去。
身后没了动静,静静,又倏然出声:“仙沉鸢,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还是就这么恨我?”
仙沉鸢心中咯噔了下,迟缓回头。
江祁了站在玄关处,周围的家具以及格局使得那片显得晦暗、光线不是很好,灰蒙中青年脸上是情绪到达一个顶点的平静,但又紧绷,唇角淡淡扯平,似乎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你,你说什么?”仙沉鸢脑袋宕机,艰涩。
她愣愣站在原地,外面刮在窗户上的风拍打着,显得屋中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遥遥,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江祁了直愣愣融入背景,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吧,不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江祁了顿了下,唇角微微扯动,看着她,一字一句,“又骗我。”
“骗”字砸在仙沉鸢头上,她瞳孔紧缩,动了动唇,哑然。
无话可说。
头顶柔和的灯光晃呀晃,晕眩着。
江祁了绕过沙发的拐角走过来,缓缓逼近,停在仙沉鸢面前,沾染着泥泞的鞋子与浅色的拖鞋相对,靠近的身影陡然遮挡了头顶的光,昏了一瞬。很近,迫近,几乎仙沉鸢抬头就能撞到江祁了的下巴。
仙沉鸢能感觉到,垂落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僵着,不敢抬头。
江祁了暗色的眸低下,看着她僵持着一动不动,柔顺的长发乖乖巧巧的往下,貌似人畜无害,江祁了眸色微动仿佛想起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这是第二次了,仙沉鸢,你真是好样的,而我他么也是蠢。”
“合着就可着我一个人欺负呗。”
仙沉鸢猛地抬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唇,“我,没,没这意思。”
“没这意思,还没这意思,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把你怎样吧?”江祁了脚步在近处凌乱踱步、没有章法,狠狠盯着仙沉鸢,低嘲一声,“啧,我还真是没把你怎样,滋长了你的胆子。”
江祁了斜睨仙沉鸢,顶了顶上颚,唇瓣绷直,下颚冷硬。
仙沉鸢唇齿动了动,没说话,心中惶惶。
不自觉地又退开了些许。
江祁了看在眼中,一屁股侧坐在椅子上,双臂撑在双腿上,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又逐渐压下。
客厅中陡然安静了下来,外面的狂风骤雨,挨着墙边窗户的老树摇摇晃晃伸出枝条一下下打在窗户上,让人心惊胆战。外面的嘈杂和室内的静重装在一起,仙沉鸢忐忑不安,坐在了最里面的沙发上,无措。
偌大屋中似乎只有江祁了含着情绪起伏的呼吸声。
江祁了缓了缓,闭了闭眼,睁开,稍稍平静:“拍卖会上的吊坠不是你的也不是傅家的,是我已逝奶奶的。”
深吸一口气,发抖,“所以,婚约的另一个对象是我,对吗?”
仙沉鸢和江祁了如今距离遥遥,虽然如此但是他的声还是一字不落到她耳中,她攥紧了手,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
一口气泄了下去,点头,承认了,“嗯。”
“嗯?你就一个‘嗯’,你就这么轻飘飘?”江祁了抬头,对仙沉鸢的态度很不满意,语带嘲讽,“所以下决定时就那么心安理得,仙沉鸢,我还是小看你了。”
仙沉鸢被江祁了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好受,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这不是你做出来的事?”
仙沉鸢咬牙,但是却无话可说。
“啧。”
江祁了嗤笑一声。
室内的波涛仿佛被带动,活跃了起来。
江祁了安静了一瞬,接着道来:“所以你把吊坠寄给方姨就是为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将错就错,哪怕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还是这么做。”
仙沉鸢睫毛狠狠一颤,他知道?
“怎么?很惊讶。”江祁了低低嘲讽。
仙沉鸢无言,忍受着。
既然当时决定那么做,那么一切后果都应该是去承担的。
“所以,在我和他之间你选了他。”江祁了对着半敞开的门,目光虚虚落在外面,细小的雨缥缈的往屋中倾斜,他的声混杂在其中,很轻,“仙沉鸢,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滚滚,最后两个字顿住,吐出,尾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
喜欢?
仙沉鸢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得过且过着,在漫无目的中漂泊。
只是想看顾好傅岫,至于“喜欢”这个词在傅岫身上她从未想过。
也许,对于傅岫她“罪孽深重”这个词放在她身上“羞于启齿”。
遥遥,裹挟着门外风雨的潮湿,江祁了扭头看她,沉静。
仙沉鸢嗫喏着唇,没开口。
一会儿,江祁了知道自己的询问落了空,灰亮的眸暗了下去,脑袋低低垂落。
这模样,撞入仙沉鸢眼中,不由得让她揪了一下,钝疼又迅速。
她喉间发涩,想说些什么缓解,可是又艰难:“我……”
她不知道,也无话可说。
一切都显得苍白。
“我也不想这样的。”低低。
眼帘垂下,鬓边的一缕发倏然落在眼角边上,影影绰绰,不甚舒服。
窗外的风雨声声落在仙沉鸢耳畔,迷惘。
“你不想怎样?”江祁了抬起头,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呕哑嘲哳的声撞在墙壁上,“第二次了,仙沉鸢,你还想再骗我一次吗?”
“一而再再而三。”启唇,眼尾带着点委屈的红。
唇肉被不经意咬得艳红,恍若泣血,眉宇莫明雾熏熏。
“其实我挺好奇的,老头子,方姨和……你。”那个字缓缓才挤出,硬生生,用尽了所有的气
力,眼尾的潮红更加明艳,氤氲,“都站在了他那边。”
“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恍若抽噎。
又好似是仙沉鸢的幻觉,她手指狠狠颤了下,眨了眨眼,那股子恍惚的劲头又消失不见,好像方才捕捉到是她瞬间的错看。
仙沉鸢回了神,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太差劲了。”
“又一次……”她苦笑,细声呢喃,“欺骗了你。”
她抬头,遥遥直视着他,“江祁了,说真的,挺对不起你的。”
江祁了站起身,瞥她:“那我倒希望,这个对不起不存在。”
他目光落在大开的门户上,这时一阵风刮了进来,吹起,声融进了风中,很轻,“我倒要问问,他那么做时可想过我?”
仙沉鸢一颤,想要阻止。
这时,江祁了回头,直直又惨淡:“对了,所以……”
“那几天,也不是喜欢,是愧疚。”
“对吗?”
江祁了记得,
那时候呀,仙沉沉答应要给他过生日,虽然好像是他强求的,
仙沉沉发信息问他想要什么礼物,虽然她好像心事重重,
仙沉沉陪了他一整天,虽然仅仅遇见傅岫她揪乱了心神,
但,他们的关系也许真的在变好。
后,又遇见了仙沉沉,她好像不太开心甚至有点烦,
他开始怀疑自己被仙沉沉讨厌了。
终于,他知道了为什么,但不太愉快!
遇见仙沉鸢,他总是开心又难过。
轻飘飘砸中仙沉鸢,嗫喏着唇,无力垂下了头。
“我知道了。”江祁了扯了扯唇角,径直走向门口,腰倏然好似弯了个度,落魄又狼狈。
五味杂陈,仙沉鸢被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胁着往下坠,摇摇晃晃、不是滋味。
但是事情的发展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仙沉鸢追出了门,脚上还踩着嫩粉色的拖鞋,刚踏出门时由于动作太急踩在屋檐下湿滑的地上,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阵阵痛感。
仙沉鸢顿时呲牙咧嘴、眼角冒出泪花,手臂抱着右腿不敢动。
江祁了走到了院中,被雨打落的柿子叶黏稠在根系位置,朦胧的断了线的唏细雨落在他头上、脸上、肩膀上不见了影子,渗透。江祁了听见动静,落在凹陷小坑前的步子停下。
顿顿,又继续迈开。
仙沉鸢泪眼朦胧,眼睁睁看着江祁了距离雕花大门越来越近,想要站起来追上去,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手掌撑在地面上想要借力手掌下方就传来钻心的疼,倒抽一口气。
被绊住脚步,行动不得,江祁了却是越来越远。
仙沉鸢一慌,冲着江祁了的背影大声:“傅岫的腿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江祁了停下脚步,仙沉鸢见此松了口气。
下一秒,还没等仙沉鸢反应过来,江祁了已经到了眼前并且她已经悬空,青年的面容近在咫尺,额前被水珠浸润成一小搓的发,尖端缀着摇摇欲坠的雨水,落在她身上不见了影。
青年睫毛上也是如此,清晰地,仙沉鸢看见恍若初生的露水,俏生生在江祁了睫毛上,而他正看着她的腿,眉头微皱。
她能感知倒她的半边身体靠着青年的胸膛,滚滚,从江祁了身上传来的热意源源不断,灼得她手指一颤,不由自主攥紧了他袖间,“我……”
头顶,江祁了的声音传来,更紧固:“别动也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