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70. 第七十章
    引线迎着冷风回去的时候,穿针正歪在床头打瞌睡,高隆的腹部上搭了条花缎小毯,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很不舒适,眉头一直皱着。

    引线将外裳带来的风雪都脱在了门外挂着,好在屋里炭火够,又支了条一指宽的窗户缝,既暖和又舒服。

    她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又在火盆边上烤了烤,才感觉手指恢复了柔软。

    蹑手蹑脚地上前将她的头扶抱着她侧躺的姿势睡下去,又将那条小毯往上拉了拉。

    直到板栗熟了的香味钻进穿针的鼻子里,她深深嗅了嗅,睁开眼就看到引线笑眯眯的脸。

    “真香啊!”

    起身艰难,引线赶紧拍拍手丢下剥了一半的板栗过去扶她。

    “你也少吃些,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叶望山已经回来了,柴禾来不及收拾,洗洗手进了灶房做午饭,昨日剩余的小半块肉,还有鱼,再炒两个素的也就是了,倒也快。

    穿针却浑然不在乎,“午饭少吃两口就成。再说我才怀的时候害口,什么都吃不下,成日里吐酸水。现在反正都要生了,还不紧着吃,坐月子更吃不了。”

    她这么说,引线也就不劝了。

    她虽没怀过孕,但常听闻怀孕的人胃口时差时好,有的还会害口到吐黄水,肚子大起来身子却消瘦下去。

    可好不容易害口好了,孩子又长大,大人根本吃不了多少就饱了,过了一会又要饿,再吃几口又饱了……怀胎十月,没有一日不折磨人的,她心疼姐姐,不想让她连吃两个板栗也不能随心所欲,于是随她去了。

    果然,吃午饭的时候,穿针才吃了几口鱼,小半碗饭,其余就说什么都不吃了。

    父女三人正吃着,外头有狗叫声传来,听着就像谷子的。

    引线赶紧出去开门,见谷子尾巴都快摇断了,冲进来就躺倒在地上哼唧。

    两只小狗也有样学样,到处蹦跳撒欢儿,惹得鸡圈一阵咕咕乱叫,也不怕冷。

    “是二郎!”

    叶望山也出来了,看到赶车的陈江,赶紧往前几步去迎,帮着拉缰索。

    陈江没穿新棉袄,依然穿着薄薄的夹袄和长裤,头上戴着斗笠,车后面的东西用谷草编的草席盖住了,看不到有什么。

    “爹!”陈江哪儿能让老丈人来给他拉车,先一步跳了下来,“我怕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就来了,我还带了被褥,你帮我给驴借个窝棚,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看他准备工作做得足,引线顿时心道,这人,连被褥都带了,岂不是要和她住一个屋?穿针可在隔壁屋子呢,难道他还想干其他的?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

    谁知汉子像是看穿了她正想什么,应和叶望山的话,也答话:“怕大姐有什么用处,下了雪又不好出行,驴车总比人腿强不是?”

    说话的时候,眼神顺带往引线这边望了一眼,似乎在说:你瞧,我可是干正经事来的,就你一天胡思乱想呢!

    引线瞬间红了脸。

    却很快又想,那就好,我才不跟你睡一个屋!

    ……

    当天下晌槐花婶带着春杏来家里送了催生礼,什么洗澡用的木盆、尿戒子、小衣裳、剪子……两个人手都拿不下了。

    “知道你心疼孩儿,不比我们干庄稼活的皮糙肉厚,肯定提早做了不少,就没准备其他的,不过你放心,做尿戒子的布都是洗揉过的,软和着呢,孩子落地就能用。”

    槐花婶笑呵呵的说。

    穿针不是挑三拣四的人,她乐意给孩子用上好的细布做衣裳,但也会接受槐花婶给的好意,毕竟自己昨日夜里才回村,今日她就准备了这些,心意着实很好,她知道好歹,就忙让妹妹给她搬凳子,坐着说话。

    引线搬凳子给槐花婶坐,去倒水的时候顺带侧头看春杏,她已经和从前一样,趁着长辈说话的时候笑着冲自己挤眼睛。

    引线好歹是放下了心。

    趁着槐花婶同穿针传授生产经验,以及坐月子的事宜,引线拉了春杏到外头说话。

    叶锦砚这会还没放学,而叶望山和陈江翁婿俩去了隔壁下面一个叫蔡家窝的村子,那儿有个叫蔡幺婶的,听说是接生婆里最厉害的人物,附近几个村都有名。

    怕夜里下雪,后头几日路滑难行,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去蔡家窝将这位蔡幺婶提前接到家里来好吃好喝伺候几日,到时候穿针生产也能少受些罪。

    因而屋里屋外都安安静静,只有妇人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吠。

    “我阿婆昨儿个晚上看到你们回来了,她说这些事本该由当娘的做,可你和穿针姐没有娘,只怕到时候手忙脚乱,预备的又不齐全,特意今儿叫了我和娘,还有嫂嫂,起来赶着裁了布做了二十几张尿戒子,小衣裳是我嫂嫂给小侄儿做的,但你放心,都是新的,没穿过的。”

    春杏絮絮说着,却不知无形中,引线心里对三阿婆又多了几分敬重。

    春杏又问及去码头卖腌萝卜的事。

    提起这个引线就有些苦恼,“说得热闹,但我姐眼看着就要生孩子,家里五口人,就我一个能进屋搭把手……只怕我抽不开空。”

    “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去怎么样?”春杏试着说。

    引线诧异,她上下打量春杏,确信她不是在趁着话头说笑,以为她只是起了兴致,不知里头的辛苦,因而一直没立刻作答。

    “阿线姐,你是怕我说笑,或是怕我做不下来吧?”春杏眼里透着股光,笑容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我想好了,来之前还问过阿婆,她说左右城里的活开了春才去,要是我能卖好腌菜,以后就不用去城里,我宁愿待在家里,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引线这下确信她不是玩笑了,想了想,觉得这事也可行,但还是再问她张庆的事。

    春杏淡然一笑道:“我也想好了,是他对不起我,甚至春梅也挺着个肚子到处晃,他们都不怕臊,我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引线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与她商量一番,先将之前带回来的那一小坛子转交给她拿去试着卖一卖。

    至于一份卖多少,价格定多少,她让春杏自己说了算,等试过两日后再商量怎么分利。

    春杏这下像是彻底找到了主心骨,两人头碰头说了一会,就见穿针扶着腰起来送槐花婶,两人脸上都是笑。

    春杏同引线道别,只是跟在槐花婶后离开的时候,怀里多了个腌菜坛子。

    叶望山翁婿去蔡家窝的时候,带了二斗糙米,一块粗布,以及几把山货菌子。

    原本蔡幺婶嫌路远,又不知何时回来,但见了两人诚心,加上许诺五十个钱的好处,还答应到时候还用大黑驴送她回来,这样妥帖周到,蔡幺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同儿子媳妇说了两句,手腕挎上个小布包就坐着车来了石桥村。

    常言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蔡幺婶请来的当天夜里,引线就被穿针低低的呻吟声给惊醒了。

    她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点了灯才发现穿针有些难受的样子,手还揪着腿上的裙。

    虽然极力忍住了,可咬着牙,依然挡不住肚子隐约坠胀发紧的疼,那些压得极低的呻吟就是从她口中发出,显然已经断断续续疼了很久了。

    引线连衣裳顾不得穿,鞋也顾不得笈,飞奔出去拍隔壁屋门,动作大得像是要把木门拍散架。

    蔡幺婶不慌不忙地披着衣裳起来,仔细查看了下穿针的情况,却也不着急,又慢悠悠打着哈欠道:“不用慌,还得疼半日再说。”

    引线目瞪口呆,“可,可我姐疼成这样!”

    “你这小丫头,我听说今儿个去请我的就是你家汉子,都成亲了,怎么还不晓得女人生孩子可要疼上一日才得生?”

    蔡幺婶打趣她,仿佛生孩子这件事就跟吃饭穿衣一样平常。

    引线看她回去继续睡觉,心里难免对蔡幺婶有些干着急。

    蔡幺婶笑道:“在这着急也没用,你们在着急也帮不上忙,有觉继续睡,没觉就守着好了,我可得养好精神。”

    说着回了引线从前住的屋子继续补觉去了。

    穿针那头已经缓过了劲儿,引线看了一会,确定她没什么问题,这才出去让叶望山和陈江继续睡觉。

    引线看着睡过去的穿针,给她擦了擦头手,满心担忧地靠着她身边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又眯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大早上,冬日天亮得晚,这会显然已经是过了吃早食的时候了,她还是昨晚上的姿势没变,回头看姐姐,她微微朝里侧着身子,呼吸平稳,并不难受。

    引线这才放了心。

    起身发现外头还是没下雪,不过地上湿透了,冷得人打了个哆嗦。

    蔡幺婶起了床穿了衣裳过来。

    穿针听到动静也就醒了,蔡幺婶趁势问了一些话,比如“你觉着如何了”、“是一阵阵的疼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疼”,或者“肚子有往下坠还是不坠”、“想不想如厕”,等等等等,每隔一会就问一次,问得也都大致相同。

    穿针感觉自己没有昨夜那样疼了,但并不代表疼痛彻底没了。

    而且吃了午饭后就发现出了点血,蔡幺婶立刻放下碗来查看,随后笑道:“见红而已,用不着怕。”

    看她这么熟练和从容,叶家人的心里也就没那么忐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