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66. 第六十六章
    穿针就怕柳母使这招,毕竟她心里清楚,丈夫骨子里是孝顺人,今日只为她们做得太过分,才发了火起了逆反心。

    若婆母先硬再软,更或是掉两滴眼泪,他只怕要心软。

    到时候不用想,分家的好机会肯定就这么飞了。

    从前在村里吵架,最要紧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有什么气有什么泼当场就要撒,今儿个要是就这么算了,她可不得屈死怄死!

    当下她顾不得肚子坠着难受,扶着腰也要上前,急急道:“婆母,既然您这样说,我们要是不将今日的事说个干净,旁人还只当我们夫妻不恭敬孝顺,上蹿下跳只想分家不想伺候您。”

    “不行,无论如何我不能背这个骂名,我这就让我妹妹妹夫送我们去衙门敲鼓,请了公人去将杜三姑拿来好好问话,看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弟妹!”

    汪春雪也急了,赶紧一步跨出门扇,一副就要给穿针跪下的架势。

    “家丑不可外扬,都是误会一场,你怎么就这么犟呢?这样吧,若你坚持,那就由我来给你赔这个礼,你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她就要跪下,好在引线眼尖手快,看到她动作时就赶紧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扶住了。

    开玩笑,这要是让人知道大嫂跪妯娌,传出去还不知怎么难听!

    当然了,汪春雪本就是假意求饶,因而膝盖还没弯下去就顺着引线的虚扶站了起来。

    但这举动在不知情的柳季白看来,只觉得是二婶欺人太甚,于是立即扶住她,同时对着穿针瞪眼,道:“娘,您一个当大嫂的怎么能给她下跪?这不合适!再说了,她揪着不放是她胡搅蛮缠,您为什么要服软?祖母还在这儿呢,您要是跪她,也得问问祖母,更要问问叶氏她受不受得住!”

    小少年还瘦弱,声音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刻薄。

    穿针夫妻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疼了这几年的侄儿居然是这样口不择言的人,居然连二婶都不称呼,直呼叶氏!

    “我儿说的不错!”

    柳望虽然想促成分家,也很怀疑汪氏与柳望共乘家里的车回来的时,但当下情形,无论是兴奋还是怀疑,都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因而跟着帮腔。

    “这件事娘说了是她做的主,你们却非要分家,我看你们早有预谋!”

    引线才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被这一家子不要脸的勾了上来,忍来忍去,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是欺负我姐娘家没人?我就站在这你们都这样睁眼说瞎话,可想没人的时候是怎么一副嘴脸!”

    “人说柳家富庶,是个金窝窝,当初我姐被那么多人羡慕,现在看来,什么金窝银窝,就是个狗屎窝!说狗屎窝都是给你们柳家贴金了!”

    “我姐这几年在柳家累死累活,怀着孩子大着肚子还要去站柜台理账,你们一个两个躺在家里吃现成的还要指摘她的不是,简直太欺负人了!”

    “告诉你们,今儿个要是分了家也就罢,要是不分,我定是要陪着我姐去衙门里将这事分说清楚,让全江宁县的人都看看,你们柳家人是怎么合起伙来欺负她的!”

    引线头一次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骂得心里那叫一个爽,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脸色,只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对方满是动容。

    就别说外头的人和邻里邻居了,就是家里的厨娘和门房的小子,柳母已经看到了他们躲藏起来,却一副看热闹的脸。

    她恼恨,只因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丢脸。

    “死丫头!你一个外人,居然跑进我家来大吼大闹!果然是没娘的丫头,一点教养也没有!”

    柳母气急,三步两步上前想打引线耳光。

    引线没想到一向讲究的柳母居然似村妇撒泼要动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不吭声,但从头到尾默默撑腰的陈江脸色一变,腿长的他几个跨步到跟前,小山一样壮实的身躯挡在柳母与引线中间,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不过就算他不上前来拦着,也有眼疾手快的穿针,拉了妹妹一把。

    方才还气势逼人的柳母到底是个老太,忽然出现这么个又高又壮活似小山的汉子,什么火气都瞬间吞回去了一半。

    蛮力在读书人面前无用,可拳头有时候才是道理,若逼急了真动手,这屋里没一个人挡得住。

    再说,她也听说过,这陈二郎从过军,此前看他总是和气带笑,原以为不过如此,可今日忽然流露出的几分杀气,让人心里说不出的一寒。

    柳母到底还算镇定,毕竟她心知陈江不敢随意来。但架不住柳望以为他要动手,吓得躲回了屋子里。

    汪春雪也吓了一跳,回头想喊丈夫帮忙,却发现人已经躲进了屋子里,气得他暗骂一声孬种。

    没了丈夫顶事,她只好回头自己上前劝道:“陈家兄弟,别冲动,本就是我们柳家的家事,你动手这事可就变了。”

    “变什么变!”

    穿针对于他们怂包的表现十分满意,不客气地冷笑道,“二郎是我妹夫,大家说来说去都是亲戚,而且是近亲,妹夫帮大姨子的忙,算是柳家的家事,他就是打了谁,官府也管不着!”

    这倒是,按照本朝律法,法不责亲,若是因家俗纠纷动的手,衙役来了一问,只要没发生命案,一概劝和几句什么“都是一家子”,或是“现下闹开了,以后再要和好就没脸了”之类的,闹到最后也不过最多赔点伤药费。

    可若是那符水有问题,而且是会吃死人那种,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得按意图杀人罪来审案。

    更别提大嫂子和小叔子共坐一架车回来,同处一室小半个时辰的风流韵事,定然会随着案子传得满城风雨,柳家也就离彻底臭了也不远了。

    叶家乡下人家,城里口碑如何不重要,毕竟谁几个也不认识,但柳家在城里经营数年,到处都是熟人客人,要是口碑差了,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

    总的来说,柳家赌不起。

    柳母顿时气得牙痒痒。

    她看向柳守,最后一回问他,“老二,你真要分家?”

    柳守跪在地上,也不说话,沉默地点头。

    “那好,既然

    要分家,那就说清楚。”

    柳母也不再理他了,也瞪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汪春雪,警告她别再开口了,更是选择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进入下一个环节。

    “你要分家可以,家里的两间棉布店一间给你大哥,一间给我,那间油醋坊分给你。”

    “另外,这老宅子是你爹留给我养老的,你要分,另找地方搬出去。家里的田产,除了祖田,其余的算下来有一百五十多亩,大安那边的二十亩给你。”

    “除这些外,再另给你二百两现钱——你也别说我狠心,若不是看在你未出世的孩子份上,这二百两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再说,是你们主动提出分家的,分多分少都得受着。我当娘的,仁至义尽。”

    见真要分家,汪春雪最先急了起来,她的确是想给叶穿针一个下马威,也的确是因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又因穿针的有孕而重新燃了起来。

    一则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二则想要勾引柳守她多的是机会,这不过就是个浅尝。

    然而她没想到叶穿针居然直接不管不顾地捅穿了天,不但闹得全家皆知,还调唆着二叔分家。

    她那个后悔呀,早知就该慢慢来了,只要人在家中,什么事都好方便,可二房要是分出去了,以后就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不行!”穿针听了立刻道,“之前的账我管不着,但自我嫁进来,两家棉布店样样都是我主内账、二郎跑外,两人同里打理,更别提还有大安、永兴等三处田产的过问,也都一概是我们夫妻忙活,这些年里外加起来,哪一年给家里的进项少了?大伯他们从来都是不过问的,凭什么只给我们分一间油醋坊?”

    别说她贪心,实在是柳母偏心太过!

    江宁城大小油醋铺十几家,柳家的油醋坊不过是有些固定老客,一年到头的进项顶天了二三十两。

    而两家棉布店是柳家的主要经营,一年进项好时有一二百两,差时也有近百两,孰轻孰重一看就知。

    反正以后分了家谁也伸不进谁的口袋,更分不走拿不去,若不趁着机会多分些东西,以后更是一文钱也从柳母这儿拿不走,全都得填了柳大郎那个装不满的大口袋!

    她都能预见,只要所有的东西给了他,就好比那馋嘴狗落进了肉骨头锅,到头来别说肉,只怕就连汤渣渣都剩不下!

    等到他把家败光了,柳守又是个孝顺性子,柳母到时候还不得靠二房养老?

    既然能遇见将来的事,不如现在就刻薄一点,自私一点,哪怕会被邻里指摘,她也要能抓住一点是一点。

    “分家没有这样的分法,”引线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着呛声道,“就算是乡下人家,几个锅碗瓢盆,也是几兄弟均分,若是一家少个碗,或是少双筷子,一言不合也是要打架的,难道柳家还不如我们这些乡下人家?看来所谓的城里大户也不过如此嘛。”

    叶望山不在,引线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叶家,虽然她当晚辈的说话有些不知轻重,但这并不妨碍事实如此。

    柳母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