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引线不会要陈青去赔罪,若是真去了,旁人一打听,再有有心人一传,岂不是要将王家的这些事都怪在她爹头上?
再说,陈青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叶望山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根本不放在心上,更别提和他计较了。
直到看到桌上的饭食,又是炒肉又是蒸鱼,还有一箩粗面蒸饼,引线彻底相信,樊氏不是突然好心也不是变好,而是肯定有事要说。
陈河正问陈江塘里蓄水如何,鱼苗到时候他要不要陪着去买等等。
樊氏一直耳朵尖听着,等一说到城里,樊氏就来了劲儿了,拐着弯打听柳家,又夸赞亲家姨姐嫁的好,笑都没停过。
引线不吭声,也不接话茬,只低着头吃饭,实在问到了,就回一句。
陈河当然注意到了,皱眉打断樊氏:“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着弯子打囫囵,让人心里发毛。”
樊氏嗔了丈夫一眼,怪他不会说话,什么叫让他心里发毛?
不过转念心想,反正自己肉也炖了,笑脸也给了,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引线夫妻就是为着陈河的面子也不好再拒绝,就直说了,想让穿针帮着在柳家铺子里给陈青谋个差使的事。
“我听人说,做学徒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几十个钱,瞧陈青日日在家里闲懒都快成蛇了,个头长高又费粮食,不如出去,不费家里的粮不说,又能挣钱学手艺,农忙还能回来,你们说好是不好?”
这只是樊氏的一厢情愿,其实陈青根本不想去城里。
他之前跟着爹去过城里,虽然城里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但他被人嘲笑小泥腿子小乡巴佬,到现在他都记得那些人的嘴脸,对他来说,还不如在家里。
因而他嚼烂了嘴里的肉,叫嚷起来:“我不去城里,娘你别冤枉人,家里喂猪捡柴,还有给爹跑腿送饭,哪样不是我做的?”
“你小子!”樊氏拍了下陈青的后脑勺,瞪着他,“你做什么了,昨日教你去买肉,没让你去抢别人的肉!”
陈青更加冤枉了,控诉道:“之前你去集上买菜种的时候,不也看人家的好,抢别人手上的,还跟人大吵一架?”
樊氏脸上尴尬,扁着嘴不知怎么说了,还是陈河出声:“别说了!”
他看了眼陈青,陈青低下了头扒饭,又扫了眼樊氏,樊氏撇嘴不语,眼里却闪烁着仍旧不死心的光。
引线想了想,主动道:“大哥大嫂,实话说,我大姐那儿我不常去,也不晓得她婆家经营如何。但我们开了春要忙里忙外,的确需要个帮手,要是能行,就让陈青跟着他二叔去干活,工钱肯定没有,午食晚食两顿饭还是不缺的,我保证有肉有菜。要是农忙,还能让他回来帮忙看麦场送饭这那的,都一个村里也不耽误。”
陈江也有这个想法,但他有点没想好怎么和媳妇商量,毕竟陈青算是个半大的小子,吃的饭也多,他们刚成亲,又并未耕种,眼下又入了冬,就是山里也没多少荤腥粮产,他们都要拿钱买米吃。
想归想,此时却听到她先说出来了,顿时冲她看去,引线也恰好看他,夫妻两个心照不宣一笑。
陈河心知樊氏是个什么秉性,经过上回清塘的事,他一再明令禁止樊氏不许占弟弟家的便宜,没想到她老毛病又犯了,正沉了脸要发作,被引线一打岔,倒是犹豫了起来。
陈江见状,就问陈青自己的意思。
能不在家里被拘着,二婶又比亲娘和蔼,他当然愿意了,看了一眼樊氏的脸色,飞快地说了一句愿意。
樊氏虽然心有不甘,毕竟城里的活又有工钱还管饭,这待遇差的很大,但她只觉得是引线推脱,难免不高兴摆在了脸上。
“行了,”看她不情不愿地,陈河反倒拍了板,“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去谁放心?更何况你以为做学徒那样好做?每日早起晚睡,还要伺候师傅洗脸洗脚买饭打水,累得跟狗一样,别到时候没学成反倒浪费时候。就跟着他二叔干些活,每日还能回来,也放心。”
果然,樊氏的脸色好了些,终归是舍不得,毕竟她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我当大哥的,也不想让人议论占你便宜,到时候陈青跟着你干活,我每个月再给弟妹交三十斤粮,别嫌少。”
还没等引线夫妻说话,这下樊氏又拉长个脸,“给自家二叔干活还要带粮?说出去招别人笑!”
然而陈河就等着她呢,不紧不慢一句话就将她堵死,“你弟弟前几天又来拿了几十斤粮吧?家里五张嘴,这点粮够过冬吗?”
樊家不富裕,原本还有十亩好地,产粮也不错,不过后来樊父生了场病,愣是把家里的钱吃完,逼得只能卖两亩地出去填欠债。
紧接着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又是凑聘金又是刷新房,咬咬牙又卖了四亩。
如此一来家里的粮食每年交了粮税,余下的磨成碎搅成糊糊,再加多些豆粮,也就刚好扎着裤腰带凑合过一年。
樊氏心疼老父老母年纪一大把还吃得这么差,因而背着陈河屡屡接济。
陈河呢,念着樊氏当年还算孝顺老娘,婆婆瞎了眼也不嫌麻烦,一口一口地给婆婆喂完饭,自己才端冷饭吃。为着这他就生不起气来,此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她竟这样算计弟弟,他就算想忍也忍不住,只打算等陈江夫妻一走,他就和妻子好好说道这事。
吃完了饭,小两口挥别陈河,驾着驴车回了山上。
虽然饭吃得不如何,但好歹混了个肚饱,不用着急做饭吃,但依然要烧热水洗脸洗脚,因而陈江将大黑驴赶进驴棚,布了草料在食槽里,就去了灶房。
而引线一回了山中小院就跟皇帝出巡似得到处巡查。
谷子带着花猫黑虎进行最高礼遇接待两人回来,又是在裤腿上蹭又是哼唧,还躺在地上晒肚皮,两只小狗则有样学样。
引线被三只拦住走不动路,只好挨个摸摸摸,摸得狗头狗身都起火星子了,谷子才满意地起了身抖一抖,带着两只崽儿一蹦一跳地在院子里撒欢。
引线先去杂房看了眼两只宝贝野鸡,木门声音大,惊了野鸡一跳,扑棱棱地扇翅膀。
可惜这不是野外,再扇翅膀也飞不了,只能喉咙里咕噜了两声,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人。
看过以后就放了心,她关上杂房的门,又去看了一眼窝棚里,见只有最小的那只在里头睡觉,另两只大的不见,但巡视一圈,又不见篱笆哪里有被啃缺的痕迹。
只好耐着性子又到处看。
最终在窝棚的里头夹角里看到了两只大兔子。
引线兴高采烈地去跟陈江通风报信,“看来下个月就能有小兔子了!”
陈江看她乐滋滋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冷水,但还是道:“冬日里生崽只怕不好养活。”加上山里更冷,窝棚保暖没
有野外的树洞和土窝好,幼兔多半是长不大的。
引线没有因为一句话就失望,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她计划去多找些软和的毛絮和松针来铺窝,再编块厚实的草垫搭在上面保暖。
“江二哥!叶嫂子!是你们回来了吗?”外头传来石虎的声音。
“是我们回来了!”陈江应了一声,出去了。
石虎笑了笑,说了昨日有货郎特意上山来收山货,问有无好皮毛和羽毛亮的野鸡,有的话价格不低,旁处喜好这口的乡绅乐意花高价收。
野鸡不是石虎抓的,他不好做主卖了,只同那货郎说让他过几日再来,说不定就有了。
引线也被他说得吸引,走了出来问:“他能给多少?”
要是和城里差不多,她也不想带着野鸡专门跑一趟。
有驴车是方便许多,但大黑驴吃得多,出门一趟还要备掺了少量麦麸和粟米碎的粮,否则驴瘦了开了春干活不得力反倒得不偿失。
石虎回忆了一下,报了个数。
陈江点头,还是不打算就这么卖了,同引线商量,“算日子大姐的产期也快到了,到时候顺带去问问价。”
引线没想那么远,倒是对他的粗中有细更有了数。
又扯了两句话,石虎回了屋,陈江也上了门栓。
引线还记挂着隔壁屋的姑娘,不晓得人还在不在,但石虎丝毫没有要提的意思,她也只能按捺下来,装作不知道。
用热水洗漱完,小夫妻两个就上了床说起了闲话。
“……会不会是他的亲戚?”陈江猜测,“或许还是他的表姐表妹啥的,不好意思同我们说,就这么着了。”
“胡说,”引线不认可,“这山上就咱们两家,加起来才三个大活人,只是亲戚的话他为啥不直说,而是把人当宝贝藏在家里?”
陈江对于床上的事自来熟,毕竟在军营的夜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些人高谈阔论,尤其是去花楼的细枝末节,那真的是恨不能说到一根头发丝上去,虽然他装睡,但哄笑间他也难免也听了进去,如今才能正好用到正途上。
可对于男女心思的事,他就没太多弯绕了。
引线也沉默了片刻,“不然,你明日找个借口过去查探一下?”
要是走投无路的人,至少也该说明了,他们才好帮着想想办法,而不是任由石虎这么藏下去,再说了,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天气冷,引线的手脚冰凉,自然地缩在男人的心口和腿弯,没一会就暖呼呼的,浑身舒畅。
年轻气盛的汉子陪着媳妇回娘家,又怕她累,素了好几日,今日两人回了自己家才算是通体舒畅,帐子摇晃间,那点事也轻巧火热起来,三翻两番,拉扯衣带。
没一会就给花生剥去了外皮似得,露出白嫩的内仁,在唇舌间品尝。
多日磨合已经是水到渠成,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待兴到浓时,呼吸不稳的引线赶紧抓住汉子的臂膀制止,“我还不想要孩子呢。”
她想起了杨梅说过的话,她忽然有点怕生孩子了,她娘就是生姐俩加上繁重的家事累垮的,因而她现在连带着对这事也怕。
陈江手一顿,他也想过孩子的事,不过并不是不想要,而是顺其自然。
但引线流露出害怕,他觉得也为时尚早,说不准以后想法就变了,因而点头答应了她。
“那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