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正进行着家宴,皇室成员都坐在一起交谈用餐,大家都其乐融融。国王含着笑,看着孩子闲不住,在他周围跑,王后有些头疼的看被弄脏的裙摆,抱怨他们的调皮,略带嫌弃的让仆人带孩子们的手去洗一洗。
“他们只是小孩子,对他们要宽容一点。”国王和王后说完,再拍了拍闹腾的孩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教育他们,“搞破坏的行为很失礼,不要再做了。”
孩子们满脸笑嘻嘻,对长辈的话不以为然,没坐多久就又开始跑起来。
其他人都慈爱的看着他们,劝说王后,“和孩子较什么劲?他们懂什么?更何况我们这里都是自家人,让他们开心一点有什么不好?”
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合着就我坏了,你们啊,别不把这当回事,现在不比之前。我劝你们啊还是多上点心吧。”
他们就开始对孩子的教育展开了一段辩论,有人认为顺其自然,“他们可不需要像平民的孩子们那么努力。”有人则认为现在时代变了,“贵族不努力的话可是会被甩到后面的。”争来争去,他们都看向国王。
国王说:“我是为了让大家过得很好才坐在这里的。”
深知他本性的王后腹诽他的狡猾,倒也没拆台,也说:“未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说的准,但此刻,我们能做的就是一起举杯。”
就在国王开怀畅饮之时,他的大总管走到他一旁,弯腰凑到他耳边说:“艾洛蒂夫人来了,她看起来很着急。”
国王没有流露意外神情,漫不经心的说,“嗯,我知道了,先让她等着吧。”
“是。”
王后见总管离开,轻声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喝你的酒。”国王把酒杯塞到她手上,“不是什么大事。”
王后盯了他一会,没看出什么来。“好吧。”
总管和艾洛蒂说国王在处理自己的事,让她坐着等。
艾洛蒂听着那道门里面传出来的笑声,没忍住呵了声,看来她来的不巧。
她等啊等,从白天等到傍晚,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见不到国王的时候,国王醉醺醺的走了进来。
国王也以为她回去了,看到她愣了下,右手拍了拍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艾洛蒂夫人想说什么?”
艾洛蒂也没有拐弯抹角,“博韦将军在我的宴会里公然带走了学者,他说是我拿出了重要的证据证明这段时间以来的暴动和学者有关。他还说是国王授命。陛下,因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却一无所知,能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博韦将军会这么说?”
国王的大脑还没彻底被酒精腐蚀,他知道艾洛蒂对博韦很不满,就说,“这说来话长,博韦是我最器重的一位将军,他的一些做法是粗暴了一点,但他没有针对艾洛蒂夫人的意思,这一点你放心。至于学者,他是极端革命分子,在我国四处制造混乱,一度让我们的政府瘫痪,引起恐慌,你是被他的表象给骗到了!”
国王甩了甩头,将他对学者的诸多不满说了出来。他要得到艾洛蒂的理解,就诋毁学者,他还透露出一个事。“现在很多人都在和我闹,要我下台,你之前那个方法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艾洛蒂很想说她的方法没问题,但凡国王愿意亲身亲为的做一些实事,而不是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活该他会被反对。
国王还在说一些众人皆知的事。他将艾洛蒂的成果说成自己辛苦所得,艾洛蒂不想听下去了。
“陛下,我想我该走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谢谢您。夜安。”
艾洛蒂起身,没有等国王说什么,高昂着头转身离去。
艾洛蒂头也不回的走出王宫,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就越加坚定。
她没有选择坐马车,这次她打算亲自走回去。
莫里安默默在后面跟着她。
艾洛蒂先是看到了夜归的公司职员,他疲惫的走在路上。然后是一些少年,衣服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下骨架。艾洛蒂请他们吃了一顿晚餐,从他们的聊天中拼凑出这两天外面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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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家工厂出了人命,发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一些看不惯的人成立工会,认为这些人的死和不合理的工作时间和环境有很大关系。老板联合起来,把质疑他们的人告上法庭,用的理由是他们恶意竞争。
战争虽还没有波及到本地,但英法在其他洲挑起的战争已经让他们的国家死伤无数,引发几所重点大学在讨论人权和自由。
工人,学生,还有些商人都要求政府出面解决,政府也回身乏力,他们要解决的还有土地危机。因为地方上的贵族层层剥削,让农民没了属于自己的地,也没有钱去租地,他们都选择离开去外地求生。
这些和艾洛蒂没有关系。可少年们后面又说了,“爸妈说今年这个冬天很难熬过去了,国王政府根本不会管我们。”
“是啊,之前说的多好听,发粮食说要我们吃饱。可后面还不是又让我们交粮食税,本就没钱,又倒欠政府钱了。”
艾洛蒂差点没听懂,不得不打断他们的话,“什么叫倒欠政府钱?那粮食不是已经发到你们手上了吗?”
少年肚子暖洋洋的,也就给面子的解释了下,“哦,你是说这个啊?好心的夫人,我忘了你和我们不一样,应该还不知道,那两个是哪里是发给我们的,那是让我们先拿,拿多拿少都是要交税的,如果交不起,那就向政府贷款。”
艾洛蒂忍不住说,“这明明是我……”她看到他们干净的眼睛,说不出口了。
少年们问,“什么?”
“没什么,你们吃的好吗?”
“很好啊,谢谢您,夫人。您看起来很眼熟,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少年眼珠转啊转,像是在回想,他还看到夫人后面的莫里安,和其他同伴嘀嘀咕咕,蓦地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我们确实见过的,离这里不远的街市。”他指了指自己,笑得羞涩,“是我啊,你没认出来吗?那个时候不懂事,夫人和先生还抓住我要教训我一顿呢。”
艾洛蒂见过的,只是再见到时不敢相信真的是他。毕竟那个时候他只是瘦,还在正常的范围,可现在是更瘦了,已经有些病态,眼底发青,脸颊凹了下去。她点点头,他就很高兴,得意的和其他人说:“她还记得我,很厉害吧。要不是我你们这一顿都吃不上呢。”
“你们的父母呢?”艾洛蒂问。
少年说,“去厂里打工啊,做的小生意做不下去了,所以为了养活家人,能动的都去了,我们也去来着,不过之前有人闹的要好福利,老板正在打官司,没那么多余钱招人了。”
“那你们现在做什么?”
“满大街找活干啊,跑腿卖报擦鞋什么都干,只要给钱就行。您有什么需要吗?我们都可以做的。”少年拍着胸,“保证能给您办好!”
艾洛蒂还真有事需要人手,可她不知道要不要去做。她问:“你们能有多少人?”
少年只是像寻常一样推荐自己,倒是没抱什么希望,他就大致说了个数,还算上收容院的小弟,“三百人。”收容院是收容被抛弃的孩子,近年来人口在不断增多。
艾洛蒂很少关注过这一类群体,甚至出乎意料的多。都是些无依无靠,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之前的教堂还能做到保护,现在教堂依旧在,也改变不了什么,王宫贵族不在乎,自成一个世界,了。平民生活艰难只能被迫冷漠。
艾洛蒂就是这时,转身看向莫里安,意识到他为什么总在沉默,为什么不信任国王。他不认同她利用舆论为国王增添光彩。她的钱养肥了国王的私库。
国王欺骗了艾洛蒂,骗了她还要拿博韦来威胁她。
“他知道的。”艾洛蒂喃喃道,“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关系。阿兰,莱莫朗西,埃尔顿……”她捂住头,“天哪!我怎么想不到。我
怎么这么笨!博韦他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我到现在才想明白。”
少年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面面相觑。莫里安朝他们嘘了一声,无声说不要打扰她。
等艾洛蒂整理好思绪,她和少年说,“我会支付你一笔很多的钱,一笔可以让你和你的伙伴去往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很危险,不是杀人放火,但要比杀人放火还要可怕。”
少年根本没被吓到,扬言说,“还有什么比贫穷更可怕的吗?夫人,请您说吧。”
艾洛蒂还是坚持道,“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和你家人商量一下吧,如果真的可以,就来找我。就在艺术学院旁边的第二家宅子。”
*
莫里安被艾洛蒂推进画室。她放松的坐在中心,“莫里安,让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吧。”
“聊什么?”
“就聊,你是谁?而我又是谁?”
“好啊。”莫里安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他随地一坐,一条腿支起,胳膊搭上去,另一条曲起来,他抬头,“你觉得我是谁呢?”
“画家,侦探Y,还有…”艾洛蒂声音越来越重,莫里安还在鼓励她说出来,她就断言道,“你还是激进的革命份子。”
“为何不再大胆的想一想?”莫里安含笑道。
艾洛蒂也有点想笑,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这明明是很可怕的事,她是贵族夫人,理应维护自身阶级,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一个很可能是制造混乱,仇视她这个阶级的人坐下来聊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
她说,“那是你该说的。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太懂那些,我现在所知的都是从伯爵那里知道的,在你眼里,我这样是不是很狭窄,只顾自己一寸之地?”
莫里安摇头,“不是。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所以我一直会等。等你自己想明白。你迟早会选择和我一样的路,我是这样相信的。
艾洛蒂做不到莫里安那么笃定。她一直都是为了坚持报仇才活下来了,可一旦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报仇,她就很难冷静下来,因为这是注定不会成功的复仇。
她还能坚持下去吗?她说,“万一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头去找博韦将军,我会告诉他,和我相伴的情人是妄图颠覆这一切的革命者,是他和国王都想要迫切除掉的极端份子。然后他就会带兵前来围捕你和你的同伙,你们都不能幸存,尽管这样,你还要确定跟我继续聊下去吗?”
莫里安慢慢道,“那你回头还来得及,我不会去阻碍你的选择,但那时,我也会离开。不会让你看到我的死亡。”
他好像是真心的。艾洛蒂也做不到回头,她已经决定向国王复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走向这条路?来到了我身边,你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你已经有点亏了。”
莫里安也没再隐瞒。
他很坦率的说,“当我从茫茫大海中挣扎无望的时候,有人救了我,这个人就是菲利普,是一个老头,曾经是大革命的追随者,后来革命的失败也代表他的人生失败。他换了名字加入军队参与了普法战争,战争没有磨灭他的意志,让他反而更加坚定了革命的心。他需要资金,所以他出海做生意,获得了第1桶金。”
“那个时候也就是他救我的时候。得他鼓舞,有他的资助,我要去意大利求学,学习画画,神秘字母Y,确实是侦探,不代表我一个人,菲利普是一个称Y的侦探。我在他身上也习得了一身的本事,在这个破案的过程中也感触良多。很自然的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革命者。”
“我并不是想着我必须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社会,那太自大了,我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助一些不该承受苦难的人。”
“国王和其他人到底是怎么谈论我这样的人,我想一想我也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制造恐慌,大肆破坏,伤害无辜的人。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