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事情过去后,他俩感情又恢复到以前那样,黏糊得恨不得长在一块儿。
俞羽只要一想起那日,谢燕回说她是他人生最想要之人,心里就怦怦直跳。
其实他们从互表心意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
要换成别的人跟她说“你对我最重要”,俞羽肯定会在心里想:放屁吧,装什么情圣呢?撒谎都不打草稿。
但这话是谢燕回说的。
谢燕回就是这样的人。他平时寡言少语,但只要说出来的话,一定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深思熟虑过无数次的。
所以,她信他,深信不疑。
晚上,沐浴完,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谢燕回的被窝里。
谢燕回靠坐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他放下书,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捞进怀里。
“最近开始热了啊。”俞羽靠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嘟囔道,“感觉比去年这时候热多了。”
“嗯。”谢燕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晚上也会热吗?”
“还行吧。感觉你屋子这边比较热,背风,晚上风少。”
“那以后晚上去你屋里睡吧。”
“好啊!”俞羽一口答应,随后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我的屋子离邱撤和娘那边近,所以你要晚点来。还有……我们晚上得小声点了。”
谢燕回轻轻啄吻着她的唇角,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没有关系,就怕你到时候……声音太大。”
他平日里清冷寡情,所以一旦说起这种浑话,就显得格外反差。很……蛊惑。
俞羽厚着脸皮怼回去:“那都是因为谁?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嗯。”谢燕回低低笑了,“都怪我。”
“还有!我们在外面也要小心一点!我感觉最近邱撤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俩因为整日黏糊在一起,好几次都差点被邱撤和郑允慈发现。也就是谢燕回反应快,才能每次都面不改色地遮掩过去。
谢燕回眉头微挑:“让他们知道不好吗?你不会打算一辈子都瞒着吧?”
“当然不是!肯定要说的,我只是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俞羽认真道,“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娘一直很喜欢你,万一因为这个事对你有意见怎么办?你想想啊,在他们眼里,咱俩一直都是名义上的亲姐弟,这猛地一下变了身份,总得给人个适应的时间吧?所以要慢慢来,循序渐进。”
“嗯。”
谢燕回抱着她,声音低哑慵懒:“听你的,你说了算。”
“乖。”俞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谢燕回抬眸,对着她嫣然一笑。
那一笑,眼尾微挑,卧蚕微动,当真是艳色绝世,勾魂摄魄。俞羽哪怕已经看了这么多次,还是被惊艳得脑子一顿,瞬间有些神魂颠倒的飘飘然了。
“你……你不要老是这么冲我笑好不好……”她喉咙发干,“笑得怪要命的……”
话音未落。
谢燕回直接翻身压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烛火熄灭。
……
过了几天,豆丫从村里来了镇上。
美其名曰是来赶集,实际上是来探望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好姐妹的。
结果一见面,俞羽就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和谢燕回和好了!
不仅和好了,他们还把后半辈子都确定下来了,谢燕回答应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就陪着她一起游历四方。
豆丫当场震惊得大喊:“什么?!亏我还担心你呢,提心吊胆好几天都没睡着觉!我来的路上还打腹稿,想着怎么安慰你呢。结果你俩倒好,又甜甜蜜蜜上了!!”
俞羽:“……”这么一说她好像的确挺不是个东西的。
她心虚地连连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这样吧,我请你去吃冰镇酥山!”
豆丫余怒未消,狮子大开口:“我要吃三碗,加双倍的蜜豆!”
“……成交!”
两人在冰铺里干掉了三碗酥山,撑得肚子溜圆,挽着手在镇上慢悠悠地溜达消食。
走着走着,她们就来到了镇西边一条平时不怎么涉足的街上。
这里不知何时新开了一家极大的铺面。朱红大门,金丝楠木的牌匾,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哟!”俞羽好奇地探头,“这什么时候新开了家这么大的酒楼?没想到我们这破镇上还有这等奢华的地方。豆丫,等着啊,等我赚了大钱,就请你来这儿吃!”
豆丫却皱了皱眉,小声道:“可是……看着不大像酒楼呢。”
俞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只见那扇朱红大门里进出的人,神态可谓是千奇百怪。
进去的,要么摩拳擦掌,要么紧张得满头大汗。可出来的人,却要么兴高采烈、红光满面,活像刚捡了金元宝;要么垂头丧气、双眼赤红,像丢了魂一般。
俞羽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惊讶道:“这难道是个……”
赌场?
镇上之前也有赌场,但都是些地下暗庄。毕竟他们镇子向来民风淳朴,没想到现下竟然有了这么奢华的赌场,还如此明目张胆?
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哪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更有可能,是州府里某个权贵一时兴起弄出来的。
“哎!羽儿!”
就在俞羽暗自思忖的时候,豆丫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指着门口:“那不是你弟弟吗?”
俞羽顺着看过去——果然是谢燕回。
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商贾。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谢燕回平时不爱打扮,哪怕现在自己挣了钱,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东西。他身上穿的,还是上个月俞羽硬拉着他去做的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那锦袍剪裁极好,衬得他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他微低着头,神色清冷平静,站在那群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俞羽心头一喜,当即跳起来挥手,大声道:“小回!”
谢燕回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对着身旁的商贾做了一个“失陪”的手势,便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羽儿姐,你怎么在这?”他走到近前,又礼貌地看向豆丫,“豆丫姐,你也来了。”
豆丫捂嘴笑道:“你姐那天回村里找我,沮丧个脸,说你俩吵架了,可难受了。这不,我担心她,所以特意来陪她。谁知道你俩早就和好了,白让我担心一场。”
俞羽:“……”
她老脸一红,悄悄在豆丫腰上掐了一把:“闭嘴吧你!”
谢燕回却丝毫没有被调侃的窘迫。他反而顺着豆丫的话,微微低头:“麻烦你了。是我的不对,惹她生气了。”
他又看向俞羽,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情意:“下次……不会了。”
俞羽被他这声音弄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不过,你们怎么来这了?之前不是很少来这边吗?”谢燕回问。
“溜达着就过来了呗。你在这干嘛?”
谢燕回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替她将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脑后:“谈点生意。”
“那怎么约在这儿啊?这好像是个赌场吧?”
“……是吗?”谢燕回神色不变,“不清楚,只是这老板约在附近见面,我还以为是酒楼,正想请他用饭。”
“哦哦!”俞羽点点头,“那你快去忙吧,别让老板等急了。”
“好。”谢燕回依依不舍地收回手,眷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别玩太晚了,早点回去,不许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俞羽挥挥手,“你去吧!”
等谢燕回转身走远,俞羽一回头,就对上豆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干嘛?”
“哎哟,不许喝酒——”豆丫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管得还挺严的,把你吃的死死的啊。”
俞羽:“……”
“你说谢燕回对你百依百顺,我一开始还不信。我寻思他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疼人?现在我信了。刚才他那眼睛和手,都恨不得直接长在你身上了!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哦,不愧是我姐们,魅力就是大!”
俞羽本来想谦虚两句,可听着听着,嘴角就压不下去了,她干脆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是!如果魅力是一种罪,那我已经罪无可恕。毕竟……连你也喜欢我嘛!”
“去你的!”豆丫连忙追着她捶,“谁喜欢你!”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互捶完之后,就又继续挽着手逛街了。
……
把豆丫送上回村的驴车后,俞羽溜达着回了家。
一进正屋,就看见郑允慈和邱撤正坐在桌子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俞羽凑了过去:“你俩说什么呢?这么神秘。”
“哦,”郑允慈说,“你来得正好。最近没事吧?”
“我一直都没事啊。”
“是这样的,”郑允慈叹了口气,“我这两天铺子里太忙了,偏偏新请来的帮工又生病告了假,实在走不开人。但小撤那边,为了州试,得再去州府的提学司亲自去跑一趟文书报备。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小到大也没单独出过远门……你要不陪他去一趟?”
“好啊!”俞羽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她早就想去青州府看看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下正好,可以去见见世面。
但答应归答应,她也不忘嘲讽邱撤一句:“啧啧啧,胆小鬼,这么大一个男人了,自己出个远门都不敢,还得我陪着你。”
邱撤被她刺得脸色涨红,反驳道:“世道那么乱,我小心一点有错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啊!”
俞羽呲着牙对他比了比拳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对郑允慈说:“对了娘!我能……带着小回一起去吗?”
郑允慈一愣:“小回?当然可以啊。不过他那么忙,能抽出时间吗?”
“我问问他呗!”
“那可以啊。正好,正好小回从京城出来后,一直窝在咱们这小地方,也没去过州府。趁这个时候,你们姐弟三个一起去热闹一下也好。”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感慨地看着俞羽:不过,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心疼小回了,干什么都得带着他。你还记不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你对他又是打又是骂的样子了?”
俞羽:“……”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我知道我之前很混账,所以这才想多弥补弥补他嘛!”
邱撤在旁边凉凉地说:“可不是,自从你跟回哥和好了之后,干啥事都要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两口子呢!不过我也算总算脱离苦海了,不用天天被你折磨了。”
话音落下。
屋内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俞羽的心“咯噔”一下,如遭雷击。她瞪大眼睛看着邱撤。
郑允慈正在夹菜的筷子也悬住了。
三个人谁都没动,一时如僵住了一般。
许久,郑允慈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邱撤后脑勺上,斥责道:“别瞎说!什么两口子?怎么说话的!”
俞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可她知道,此刻表现得越慌乱,就越容易被看出破绽。她只能死死地攥紧手,假装生气地打了邱撤一下,说:“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找死是吧!”
邱撤结结实实地挨了两巴掌,瞬间就老实了,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一幕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但俞羽还是为此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邱撤那张破嘴应该是无心之失,纯粹胡扯,可她娘精明啊!如果她当时反应稍微激烈一点,或者有一点心虚,肯定会被察觉到。
接下来,她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她娘一切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俞羽还是很慌,便把这事跟谢燕回说了。
谢燕回平静道:“应该没事。我们平常的举止都很正常,郑娘不会想到那一层。”
也是。
从水火不容的亲姐弟,变成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再变成滚到一张床上的两口子……换作任何一个人,也想不到这其中的曲折离奇。
俞羽向来无条件相信谢燕回的话。他既然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所以我说的去州府的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谢燕回轻声道,“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正好这两天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有空。”
俞羽立马就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兴奋起来:“那太好了!!到时候到了州府,邱撤去衙门提学司忙他的报备,咱俩就可以去街上偷偷玩了!我一定要大吃特吃,大玩特玩!”
“好。”
谢燕回勾起唇角,手指温柔地缠着她的一缕长发,宠溺道:“你想去哪,想吃什么,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