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簌簌不停,归家的父子三人心情倒不错。
林观鹤跟在他爹身后感慨,“还是你这个当儿子的了解亲娘。”
他爷奶好了一辈子的面儿,连身后事都得跟人争一争,不过好面儿也有好面儿的好处,至少能拿捏人。
就不知这次威胁能管多久,血缘亲情有好处,却也是个麻烦事儿,让人有所顾忌,不然他是真想一绝后患。
林望鸮也有件事很好奇,“爹,上回你跟阿爷吵架,也是为过继的事?”
“那倒不是,”今儿又出个花招,林问章便没再瞒着前头的事,“当时周家不松口,他又怕卢家闹太狠,就想让你休了竹姐儿娶正阳媳妇儿。”
虽然原话是卢婉芝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能生,让她给二房留个后。
林问章说完叮嘱他俩,“别说漏嘴了。”
“知道了,”林望鸮道,他肯定不可能让姜竹知道的。
年前他们依着时间又去看了一次大夫,新得了好话,说比从前都好。近几个月家里吃得好,虽然也有糟心事,可姜竹大多时候都乐呵呵的,大夫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孩子就能来了。
不说真假,可这话总叫人心里多了些期盼。
林观鹤凑近,把胳膊搭到他哥肩上,贱兮兮地问:“是不是后悔刚才打林正阳打轻了?”
林望鸮把他手打开,语气平淡:“他又没死。”
只要没死,揍他的机会多着呢,反正林正阳打不过自己。
林观鹤“啧”了一声,觉得他哥蔫儿坏,又去烦他爹,问他爹,要是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他会不会进不了家门。
林问章给了他个白眼,“你爹我进不进得去门不知道,但你今晚就在雪堆里住着吧!”
林观鹤心想,那不会,现在家里有心疼他的人。
他家小夫郎见自己被关在门外,肯定会来给自己开门的,兴许一不高兴第二天就起晚不给这些关他的坏蛋做饭吃了。
林观鹤越想心情越美,倒真想他爹把他关门外了。
可惜他没能如愿。
到家后,窦春华他们都还没睡。
鸢哥儿今儿受了大委屈,跟个毛毛虫似的在窦春华怀里蛄蛹了半天,缠着窦春华许诺他,明天给他吃两个柿饼才罢休。
许青叶又绑了麻线,和他玩起了翻花绳,顺便等林观鹤他们回来。
林问章把自己和祝蕴商量的结果说了,在听到两个儿子动了手后,窦春华没提让林问章滚出家门的事。
二房是不愿让大房占便宜,可也不能完全不给留活路,狗急跳墙,就怕他们再生出什么牵连满门的滔天大罪,那才真叫完了。
她叮嘱两个儿子,“没事多去大房那边转转,盯着些。”
“嗯,我去,”林望鸮主动揽了活儿。
林观鹤又逗了林听鸢几句,逗得林听鸢都炸毛了,才拉着许青叶回屋睡觉了。
许青叶也好奇,在被子里蛄蛹一会儿后,小声问林观鹤:“鸢哥儿他不是娘亲生的吗?”
林观鹤笑了声,手在被子里把许青叶捞进自己怀里,“就知道你忍不住。”
许青叶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想知道。
林观鹤道:“鸢哥儿是娘在巡逻时从猴群里捡回来的,至于猴群是从哪儿捡到的他就不知道了。”
但十有八九,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才会叫猴子捡走。
“难怪鸢哥儿和你们兄妹岁数差这么大,那鸢哥儿自己知道吗?”
“知道,巡逻队的人都知道,而且她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也有人看见,那么多张嘴,瞒不住。后来等鸢哥儿晓事了,娘就主动跟他说了。”
小孩子一块儿玩的时候,鸢哥儿也没少为这事儿受气,一开始他回家也不敢说。还是后头他们知道了,窦春华就带着他们兄妹几人挨家找上门去要说法,折腾几次,知道林家是真把鸢哥儿当亲生的疼,也就会管自家孩子了。
让人心寒的是,野种这种话,会从自家人口中说出来,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祝蕴这个阿奶,虽不像纪母那样坏,可依旧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许青叶在心里庆幸了一番不用跟她同住后,继续问林观鹤,“山里有很多像鸢哥儿这样被捡回来的小孩儿吗?”
“有些,不多,山里不怎么丢孩子,要是被发现了,会受罚。至于山下的,百姓进不了山,就算要丢也是丢在山脚,运气好会被巡逻的守陵军撞见,带到山上来寻一户人家养,运气不好,被发现时就已经没气了。”
还有运气更不好的时候,不等守陵军发现,孩子就进了野兽肚子,都是哥儿和姑娘。
便是如今天下太平,也多的是人生了养不起。
又或者养到一半,给家里的哥哥弟弟做了药钱,聘礼钱。
林观鹤摸摸小夫郎的头,也庆幸,他至少长大了。
许青叶倒没想起自己的事,觉得鸢哥儿这般也算运气好,好歹叫娘给捡回家了。
但今天鸢哥儿受了大委屈,许青叶决定明早给他做糖包吃。
……
早起,许青叶进了灶房忙活,林观鹤兄弟俩扛着粮往大房去了。
糖包里除了糖以外,许青叶还打算放些花生和核桃,炒一炒再碾碎和糖拌在一起,包进包子里。
姜竹和窦春华起了床就帮着剥花生敲核桃,今儿林听鸢在睡懒觉,没起得来,而林问章在忙着扫鸡圈。
林观鹤一直惦记着吃的那只公鸡至今还好好活着,它自己不死的话,应该还能活好几个月。
姜竹也正好跟窦春华说起,要不要抓春雏,“有几只老母鸡不爱下蛋了,养着不划算。”
他们家的鸡养着主要是为了吃蛋,平常吃肉都是吃山里的野鸡。
“有合适的就抓几只回来,等养大些,正好把前头的杀了吃肉。”
他们这些陵户要巡逻,要种地,有时候还要被抽去服役,自不可能真的三年不沾荤,一般过了三个月,日子也就正常过了。
就是婚嫁什么的至少要满一年才能办,他们家现在大的都娶亲了,小的还没长大,不用发愁。
“那我去问问看,”姜竹应下,山里也有人家专门育鸡雏,提前说好,到了时间拿着钱去抓回来就是。
姜竹又问:“猪呢?外祖家的母猪怀上了吗?”
上次送肉是窦春华自个儿去的,身上有孝,其他人没跟着,窦春华也只去送了东西,连饭都没吃。
“怀上了,那猪也老了,不知道能下几头。生得多就养两头,生得少就养一头。”
窦春华说完,把敲的核桃递给许青叶看了眼,问他量够不够,许青叶看了眼说差不多,让姜竹也不用剥花生了。
“好嘞,”姜竹把花生跟核桃端进去,顺便帮着烧火。
旁边的锅里煮着粥,只吃糖包容易腻口,许青叶就又熬了一锅豆粥。
花生和核桃用铁锅炒,炒到花生一捏就散,带着点糊香就可以出锅,先拿布包着搓一下把皮给搓掉,然后再用擀面杖给碾碎就成。
林观鹤他们回来时,包子刚上笼屉。
他进来跟许青叶说了声,“有人来买酱油,还有的卖吗?”
许青叶洗了手,去看了眼,“最多再卖半罐,最近上门来买的人多,没剩什么了。”
年前那次采买,有人买的少,也有人没买这些,如今两个月过去,已经有人家里没调料吃了。
但接下来是个什么安排,还不得而知,上头没发话呢。
“自家吃的留够了吗?”林观鹤问。
许青叶点头,“留了的。”
原本是留着做卤肉的,但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卖卤肉,就干脆不留了。
林观鹤给来人装了半罐酱油,收了钱塞进许青叶的小荷包。
许青叶这一个冬天也不光是在绣鹤,前头那些不好做成发簪发带的碎布被他拼拼凑凑缝出了几个小荷包,家里人分一分,带在身上装个铜板,零嘴啥的正合适。
包子蒸熟,就可以吃朝饭了,热腾腾的糖包子一掰开,化开的红糖便往外流,花生核桃叫红糖染成了酱红色,浓郁甜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糖包好吃,就是有点烫嘴,又因为太过香甜,叫人宁愿挨烫也舍不得等放凉了再吃。
好在豆粥是提前煮好的,这会儿喝正合适,作用也从解腻变成了解烫。
边吃,林观鹤说了两嘴大房的事,说林学章和林正阳昨晚挨了个揍今早都没起得来床。
昨晚动静大,有那好奇的今天一早就跑大房门外打听去了,也就是林正阳后头拴了门,昨晚指不定就有谁跟进来看热闹了。
“也不知道大伯出门被人瞧见脸上的伤,有没有脸说是侄儿揍的,”林观鹤心眼儿也不太好。
林问章横他一眼,“他不好意思说,你去?”
林观鹤默默闭嘴。
窦春华不参与他们聊大房的事,等林观鹤当了会儿哑巴,才提起买东西的事。
陵户们又开始缺这缺那了,既然想从货郎手里抢东西,那就得想法子解决问题才行。
林观鹤喝完粥,嫌肚子不够饱,又拿了个包子吃,“晚上巡逻回来,我请陵长帮忙送一封信下山。”
他所求挺贪心,不只想买东西不花高价,还想让这满山的野果野菜不烂在林中,他想,陵户不过是离城里远些的普通百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