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梦见自己被一群鸡妖给围得密不透风了。
它们个个引颈挺胸,不断咯咯咯地叫,吵得她头疼耳鸣。
她忍无可忍,翻出一根绳子,准备把鸡喙都统统捆起来,她刚抓住其中一只鸡,它猛地探出头,在她手背上狠狠一啄。
四周像是一片摔在地上的玻璃,支离破碎,随后谢云舒醒了过来。
谢云舒摸了摸梦中被鸡喙啄了的手背,翻了个身,在起床和继续睡回笼觉之间摇摆不定,然后,梦里那吵得她头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咯咯咯!”。
鸡妖入侵现实了?
她猛地坐起身来,侧耳倾听,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夹杂着殷明曜的声音:
“鸡婶,鸡婶,小点声,别把人吵醒了。”
谢云舒刚打开房门,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往前一抓,然后抓住了一个手感有些滑的东西。
“咯咯咯!”
这次的鸡鸣声离她更近了,近在耳畔。
谢云舒感受着手中不断挣扎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哪来的鸡?”
“小心些,别弄死了!”殷明曜三步跨做两步,小心翼翼从谢云舒手里把鸡解救出来,“这是我一早买的。”
“……你上哪买的?”
“早上有过路的行商,他说养个三两天,就能下蛋。”
谢云舒想了想刚才鸡在手时触摸到的鸡冠,又默了一瞬。
“等这鸡下了蛋,孵出小鸡,以后就可以炖鸡汤、做烧鸡!”
听着殷明曜喜气洋洋的声音,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揭穿这是只不下蛋的公鸡的事实。
“早饭在厨房里,还给你热着。”殷明曜将公鸡放在地上,端着一小碗行商顺带送他的草籽往地上撒着,嘴里还学着鸡“咯咯咯”喊着。
一人一鸡,叫得兴高采烈。
谢云舒揉了揉耳朵,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热着一碗小麦粥,还有一碟咸菜。
洗漱过后,她就着外面咯咯咯的声音吃了早饭。
公鸡雄赳赳气昂昂,似乎并不怕殷明曜,在院子里慢悠悠踱步,偶尔低头在地面一啄,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它缓步走到殷明曜身侧。
殷明曜正对它稀罕的很,以为它在亲近自己,随即满心欢喜蹲下身,伸手抚摸那身顺滑油亮的羽毛。
“乖啊,跟着小爷,保管让你吃香喝……啊!!!”
少年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慌乱的惊呼声:“你怎么拉我鞋上了!!!”
他伸手要抓住公鸡,公鸡咯咯咯叫了一声,扑棱着一双鸡翅膀,灵活地躲过,落在殷明曜的胳膊上。
“我的衣服!”
殷明曜看着公鸡那双脏兮兮的爪子,在自己刚洗干净的衣裳上留下的爪印,脸都绿了,伸出手又抓。
公鸡再次躲过,一爪蹬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落在了不远处。
“咯咯咯!”
它叫得更快了,像是在嘲笑少年的无能。
“它它它,踹我脸上了!好你这只鸡,别被我抓住,不然我就把你拔了毛烤了吃!”
少年挽着袖子,眼底怒火滔天,此刻再看公鸡早已没了方才的喜爱,满脑子都想着要拔了它的毛,以报自己受辱之仇!
等谢云舒出来时,院子里陷入了一阵鸡飞……殷跳的场景。
“快帮我抓住它!”
公鸡扑棱着鸡翅膀,灵活躲避着殷明曜的抓捕,眼看那鸡要扑到谢云舒的身上,他赶忙喊着谢云舒帮忙。
谢云舒勾了勾唇角,然后在鸡扑过来的时候,脚下一变,正好躲过。
“你自己抓,我可不想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殷明曜气得牙根发痒,怒瞪谢云舒一眼,但很快想起她看不见,顿时泄了气。
转头,恶狠狠盯着那只公鸡。
“小爷就不信了,还拿不下你一只小小的鸡!”
他这次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只鸡,在等它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果然没多久,鸡被方才慌乱间打翻的草籽吸引了目光,迈着小步子凑上去低头啄着。
殷明曜一见机会来了,小心翼翼往公鸡身边挪去。
公鸡似有所感,抬头扫了他一眼。
他立马就停在原地,抬头望天,等公鸡再次低头啄草籽,又蹑手蹑脚地靠近。
如此来回三四次,他与公鸡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之遥,殷明曜心中一喜,看准时机,趁着公鸡低头吃草籽的功夫,猛然往前飞身一扑!
“哈哈,逮住你啦!”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扑倒在地,怀里却是空空如也。
殷明曜下意识抬头,然后见一双爪子从天而降,又蹬在了他脸上,随后公鸡落在他身前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我要杀了你!!!”
少年咆哮声音在院子里不断回响。
“殷小少爷这是在做什么?”
闷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像是有人在憋着一股笑意,殷明曜看过去。
“裴徵?”
少年心底一惊,嗖地一下从地上弹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本少爷自然是在舒展筋骨!”
“我还以为殷少爷是在跟这只鸡在切磋武艺呢?”裴徵一眼看出了他的嘴硬,目光在他侧脸上的三趾爪印上顿了一瞬,强忍着笑意将手上的鸡掂了掂,“这是哪来的鸡,看着做烧鸡挺不错。”
“咯咯咯!”
“做什么烧鸡!”殷明曜一把夺过公鸡,“这可是我买来下蛋的鸡,想吃你自己买去,别打本少爷鸡的主意!”
裴徵盯着鸡看了两眼,遗憾摇头,随后走到谢云舒面前,微微欠身:“谢姑娘。”
“此行可还顺利?”谢云舒循着声音“望”去。
“一切顺利,事情都已处理完毕,这剑也该交还谢姑娘。”裴徵双手托起那把剑,将剑往她面前递了递。
谢云舒没急着收剑:“这是你的剑。”
“可我把它输了,”裴徵笑着道,神色坦然,“我会把它堂堂正正赢回来。”
谢云舒这才抬起手,指尖顺着剑身缓缓摸索到剑柄,而后握住。
裴徵扫了眼院子,瞧见谢云舒屋子旁边多出的两间房,青砖新砌,窗棂上糊着的纸还没干透,眼底有些讶异,他只是离开半月,院子里的变化委实有些大了。
“这两间房……”
话还没说完,那边正在教训公鸡的殷明曜闻言一个闪身凑了过来,得意洋洋道:“怎么样,不错吧?以后咱俩不必挤在厨房打地铺了!”
“你建的?”他颇有几分不可思议看过去。
殷明曜咳嗽两声,微抬下巴:“这等小事还需要本少爷亲自完成?只要本少爷动动嘴,有的是人干!”
谢云舒忍俊不禁:“是啊,小少爷可怜的连个住处都没有,村子里的人看不下去,自发出手帮忙建的。”
“都怪本少爷龙姿凤采、玉树临风,
诸位叔婶也太热情了些,怎么推辞都推不掉,本少爷也只好勉为其难受之.....”殷明曜双手背负在身后,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却不断上扬。“只是房子建好了,里头东西还空着,正好你回来了,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添置些用物。”
裴徵微微一笑:“不必,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一群人抬着几个箱子从院外鱼贯而入。
“回程时我在岐宁县多待了些日子,正好把该买的置办好了,原先想着等回来顺带把房子先搭建,既然你已经建好,也省了一番功夫。你瞧这些东西,还有其他缺少的吗?”
说着,他把箱子逐一打开。
箱子里放着被褥、衣物一类,还有灯油、陶盆一类的日常用物,最后一箱里塞着果脯蜜饯一类的零嘴。
不仅是他和殷明曜的,还有部分是给谢云舒准备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殷明曜十分满意颔首,“既然这样,你那房子,本少爷就不收你房费了。”
“裴徵谢过殷小少爷。”
裴徵煞有其事朝他拱手道谢,哄得殷明曜笑意不断。
一行人抬着几个大箱子入村,想不引人注目都难,等他们离去之后,离得最近的岁安姐妹先是拉着手跑了过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就远远传了过来。
“云舒姐姐!”
“老大!”
两人刚进院子里,就瞧见了裴徵,有些惊讶:“裴大哥,你回来啦!”
打了招呼之后,岁宁先是扑到谢云舒的怀里:“云舒姐姐,刚刚我们看到了好多人来你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岁安停在谢云舒面前,眸子里也是担忧。
“当然不是。”谢云舒笑着摸了摸岁安的脑袋,“他们是送你裴大哥回来的。”
“岁安岁宁!”殷明曜喜眉笑脸,招呼两个小姑娘看他的鸡,“看我买的鸡!”
姐妹凑过去看了一眼,岁宁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满院子找起小翠鸟的身影。
“小翠鸟呢?”
原先小翠鸟伤势好了之后,殷明曜本想将它放归山野间,但是不知为何,小翠鸟不愿离开,每日自己出去觅食,吃饱就回来,待在院子里的梨树上。
后来,殷明曜就用木板和废弃的旧衣物,在梨树上给它搭了个窝。
“应该是去觅食了,看时辰,也快回来了。”
殷明曜抬头看了眼梨树上空荡荡的鸟巢,然后拉着岁安姐妹虚心请教:“这鸡要怎么喂?一般吃什么啊?早上那人给我的草籽都被我撒了一地,还有其他可以喂的吗?
“能不能让它跟小翠鸟一样出去自己觅食?”少年突发奇想。
“那它可能就回不来了。”岁安下意识回答,“除了草籽,五谷也可以。”
“草籽。”殷明曜摸着下巴,微微沉思,随即他迈出了院门,大喊道,“水生!”
“柱子!”
“小宝!”
……
“老大!”
没过一会儿,水生几个孩子从远处跑了过来,停在殷明曜的面前:“老大,喊我们啥事?”
殷明曜一扫几位孩童,满意点头,一指院子里的公鸡:“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给那只鸡弄些草籽回来。”
“好的,老大!”
孩童们兴冲冲地跑远了。
裴徵一脸错愕,拍了拍岁安,问道:“为什么他们喊他老大?”
他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