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幽冥界的第二天,是被饿醒的——不对,她不需要吃饭了。那大概是被“习惯”饿醒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纹,没有水渍,像一个从来没有被抱怨过的地方。她翻了个身,窗台上那盆枯花还杵在那里,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在等她做决定。
“今天也不会给你浇水的。”她说了一声,然后起床了。
打开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身影——对方比人类高出一截,皮肤是淡淡的青色,耳朵尖尖的,发尾在空气里无风自飘。她盯着对方看了一秒,对方也盯着她看了一秒。
“新来的?”对方问。
“嗯。”
“什么品种?”
“……人类。”
对方露出了一个“那还挺稀罕”的表情,然后凑近了一点闻了闻她:“没有活人的味道。确实死了。”
“谢谢,我也知道。”
“我是幽冥界负责看门的,你可以叫我青,不过死了以后就不需要叫名字了,反正谁也不会真的消失。”
她听到这句,略微觉得有点意思。青没再多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吃饭的屋子在二楼,虽然你不需要吃饭,但可以去看别人吃。”
她说:“好。”
然后她往二楼走去——不是因为想知道幽冥界有什么吃食,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二楼确实有一间屋子,不叫食堂,没有招牌,只是一个敞着门的房间里摆了一张长桌,桌边坐着几个不同样貌的存在。有一个浑身毛茸茸的——狐狸吗?——正抱着一个碗专注地喝汤,一个穿着看起来像古代服饰的女性靠在窗边发呆,还有一个趴在桌上像在睡觉。
她找了一个离所有人都稍微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
没有人问她是谁。没有人让她自我介绍。她坐了一会儿,发现桌上那碗汤确实香,但她伸手摸碗壁的时候,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她的身体并不需要进食,触碰也只是象征性的。
“新来的?”毛茸茸的那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摸汤干嘛?你
又喝不了。”
“想试试。”
“试出什么了?”
“试出我真的喝不了。”
毛茸茸那位笑了笑,把碗往自己那边拖了一点:“我替你喜欢一下。”
她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屋子里没有人催促她说话,也没有人问她“你是做什么的”。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不刺眼,像傍晚六点。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坐在有人却不需要说话的场合里,还没有感到不安。
青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对了,死神让我转告你——你那盆花要是死了,就扔了换新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没负担。”
“那就行。”
青走了。她靠回椅背,看狐狸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窗外没有落日,但光线暗了一些。没有人说该回去了。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也没有人觉得她奇怪。
这大概就是幽冥界的日常了——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被嫌多余。
她决定明天再去看看那盆花。说不定它自己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