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坐在悬崖边看海，已经很久了。
身后没有人在找她。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自己发出去的，对面没有回复。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和凉意，她伸手摸了一下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她在等什么——不是等人，也不是等事。她在等那种“算了”的感觉彻底填满胸腔，等到什么都不用再想了，就可以往前走一步，让海接住她。
然后死神来了。
她穿着黑色大衣，在礁石上坐下来，距离她不近不远，像是一个碰巧来吹风的路人。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你是谁”。时间过去了一会儿，海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白光，死神终于开口了。
“坐在这里不冷吗？”
她摇了摇头。
“也是，”死神说，“心如死灰的时候，温度这种东西就无关紧要了。”
她转过头看了死神一眼。意外的，她不觉得害怕。死神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已经走过了很多路，见过很多个像她一样坐在悬崖边的人。
“你来找我，”她说，“是因为我快要死了吗？”
死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我愿意赎你。”
“幽冥界缺一个整理档案的人，”死神说，“没有KPI，不用社交，也不用来世——你死了，就留在我那里。”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向海面。海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问：“那我要做什么？”
“偶尔写一点东西，偶尔浇一下窗台上的花，”死神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的沙粒，“大多数时候，你只需要在那里待着就行。”
她低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风声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一点海鸟的叫声。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那页纸拿了起来。
“……走吧。”
死神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她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海还在身后，风还在吹，但她们已经不在悬崖边了。
幽冥界的第一个早晨，是她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被闹钟叫醒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