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60.徒悲切
    放他一条生路…么。

    他其实并未动真格,威压虽盛,但绝不是抱着想杀了他的念头。白夜见青年无声瘫软在青桠怀里,眸光晦暗不明。

    那羽印在光洁额头上分外显眼,两张同样绝美妖异的容颜重叠,白夜竟忍不住开始设想,倘若是他家颂儿有一天也会屈辱烙上此印…

    不会的。

    可他们太像了。

    无非是一个稚气些,一个更惨一点。

    “青桠,你不妨低头看看,被你护在身下的这位在干什么。”神君大人语调低沉,听不出喜怒:“掐诀,想跑。”

    “倘若他真清白,倘若他真问心无愧,为何要跑。”白夜按下那双抖得和筛糠差不多的惨白双手,又加固一圈自己的封印之术。昭明虚影被男人大发慈悲又送回青年体内,“还是说,他确是犯下大错。”

    “你的慈悲心肠,最好用对地方。”

    “白夜,这话你倒也有脸去说。”青桠怜惜地安抚着怀中银团,勾起一抹讽刺笑意,“曾经无颂又犯下了什么大错呢。他那么小那么可怜,拼着一口气去夺魁闯关,您不也一样痛下杀手。”

    “您还不知道吧,问心路前夜,若是我没那慈悲心肠-”青衣的殿主特意在这几个字眼上划了重音,“无颂早该死在高烧下到地底等他娘了,哪还轮得到你来幡然醒悟!”

    白夜一怔,想去伸手触碰青年的指尖停在半空。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神君大人抬头望向青桠,涩然道:“颂儿并未与我说过。”

    自无颂苏醒以来,二人虽整日黏在一起,但都默契避开了那个掺杂着血泪的话题。太疼太重太多迫不得已,故而白夜很少去想曾经,他和无颂都在等,等一个能弥补缺憾的未来。

    “你能知道什么?你知道他在道引阁站着站着直接昏过去吗?你知道他烧的烫手碰一下都会痉挛着缩起来吗?你知道他那件黑斗篷被血浸透了能直接拧出血水吗?”

    “白夜,你什么都不知道。口口声声说着要改变,可是骨子里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君做派。我看天底下,再没有比你白夜更冷血的人。”

    青桠失望极了。

    “我不拦你了。你杀了他也罢,放了他也好。

    我只说一句,你最好不要后悔。”

    ——“所以,你真把那人押进天牢了?”

    明曦头痛地揉着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别告诉本尊你真这么做了。”

    “未曾。”

    神君垂眸顺着小鸟耳羽,指尖在绒羽上摸摸蹭蹭,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人不是颂儿,“让他跑了。”

    “?”

    明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先不问对不对,难不成他弟的修为已经退化到如此地步?

    白夜烦躁不堪。

    不是他不想拦,实在是青桠气得要命。

    再加上玄珏不知何时也来掺合一脚,昆仑的人是知道玄珏小殿下在净善宫有多受宠的,甚至未曾通传少年就进到内室。

    大概是平日里肆无忌惮惯了,小殿下也看不出二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大大咧咧就打了声招呼。

    “师叔?哎,小叔叔也在啊。”

    玄珏也算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曾经拜师大典上的白毛小鸟已经被小叔叔护在羽翼之下,故而心情很是不错。

    他刚才在外面,尚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探着脑袋往里望,“你们干什么呢,师叔怎么还坐在地上了。”

    他只看到了青桠,无颂缩得太小了,玄珏第一眼竟然没看见。

    原本还算安静平复的青年听到这清亮嗓音,却活像见了鬼。

    灰蒙蒙的眼眸睁大,无颂抓紧青桠的手,拼命比划着,可是半天也词不达意。还累的身上诫纹更深一层,这次都不用青桠来说,就连白夜都能看到诫纹下翻卷的惨白皮肉。

    这是绝对的禁忌。

    不可说。

    无颂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绝不是像昆仑凤族那般,咬咬牙就能撑过去的。一旦真的传达出来,天道定然毫不留情,就地诛灭他这个亵渎天机的罪人。

    可无颂不甘心啊。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玄珏,更没想到两世重叠,过去也并非完全一致。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玄珏会在白夜身边,甚至还会叫殿下小叔叔,他不明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回到的真的是过去的十年吗……

    无颂感觉自己要疯了。意识好似被活生生分成三瓣,一边尖叫着好痛好痛好想死掉再也不想醒过来,一边惶惶然地思考为什么本应十年后出现的少君为何此时出现,最后还要分出心神去面对白夜和青桠的拷问。

    不得不说,无颂活得好生辛苦,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造孽。

    “师…叔…”

    一点微末的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无颂攀在青桠的臂弯,艰难的呼唤着。青年那身原本还算整洁的外袍凌乱堆在身上,他拽紧袖口,攒出一点力气。

    “师叔在呢、师叔在呢。”

    青桠连忙低头,代表生机的青帝乙木生气弥漫在周身,虽不能让无颂好起来,但起码不会加重他的负担,

    “你写出来,孩子,师叔在这儿。”

    白夜心中举棋不定。

    他自然也听见了玄珏的声音,但这场面太复杂,最好还是别让那孩子接触到这些。神君大人袖袍一扬,浅淡的金色结界便笼罩了这间小小内室,玄珏还没等再看第二眼,就被拒之门外。

    小殿下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又哪里惹了小叔叔生气。

    “小叔叔?”

    小少年眨眨眼,试探性敲敲结界,涟漪波纹散开,那界自然纹丝不动。

    “……”

    成吧。玄珏心里嘀咕着,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兴奋而来,失望而归,垂着头又一步步挪回外殿,心中不满不是一星半点。

    【我、要、离、开】

    无颂伸出细瘦手指,一笔一划地在青桠掌心勾勒着。他今日非走不可,未来之事有大变故,他的努力可能皆要付之东流。

    他必须立刻、马上去神陨

    之地。

    青年无比后悔,他不该这么早把命轮给过去自己的,否则他哪会这么被动。

    玄珏出现在这里,那是否危不渡的主君也在这里?

    无颂甚至不敢想。他怕这种可能性一旦成真,大概根本用不上十年,大劫提前到来,届时所有人还是要一起玩完。

    可是小白鸟付出的寿元又做不得假,收了代价,命轮又怎会谎报预言?

    无数疑问沉甸甸压在心头,而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够开口诉说的对象。不,他根本就开不了口。

    “孩子,去哪里是你的权利。”

    殿主大人拍拍青年的手,他托着那具仍在颤抖痉挛的身体,柔声说道:“我只担心你能否走得动。”

    他冷冷看着对面漠然站立的白夜,琥珀瞳微微眯起,

    “本君送你。”

    ——“白夜你完蛋了。”

    凤歌在一旁听着,他饶有兴致,就差没嗑把瓜子,“能让青桠把‘本君’二字说出口,啧啧,你真完蛋了。”

    红毛大火鸡不知道差点就要押入天牢那位是曾经救了他们一族的司命之神,还在优哉游哉地听乐子,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青桠若真捅你一剑,保不齐最后你还得找他治伤。”

    三界不成文规定之,打谁都不要打医修。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药汤里,到底都有什么药材。

    万一多了点不知名灵兽粪便,那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凤歌,本君看你真是很闲。”

    “哎不闲不闲,”男人笑嘻嘻托着下巴,“比不得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

    白夜一个眼刀杀过去,本想再呛两句凤歌,袖口出却被轻轻拽了拽。小鸟不敢打扰大人们谈话,他也听不太懂,但是他听到了玄珏小殿下的名字。

    神君立刻低头,自家小鸟崽难得想主动说点什么,他哪有不应之理。

    无颂抿紧唇,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衣摆。

    他整只鸟都被白夜搂在怀里,耳羽也被顺得舒服,甚至能听到神君稳定的心跳。小鸟定定神,刚才扑进白夜怀里那点勇气现在消失无踪,他迟疑开口。

    “神君…大人,您在说玄珏小殿下吗?”

    无颂声音不大,甚至要费点力气才能听清。可是殿内太安静了,连侍立在一旁的仙侍们都屏住呼吸,生怕这位新认回来的神子被吓到。

    “颂儿想见他?”

    白夜点头,肯定了无颂的猜测,“他还在昆仑,过两天和青桠叔叔一起回来,你想现在见他吗?”

    白夜知道这两个孩子曾经见过一面,指不定无颂是思念这位一面之缘的哥哥。

    谁知无颂摇摇头。

    他没有想见,只是疑惑于小殿下为何会在昆仑。

    小鸟崽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倒惹得神君疑惑,不知是哪句话又说错了,只能笨拙地暖着那双小手。

    可能是那堕神腕子上的缝合断口太狰狞,白夜下意识摸上自家小鸟崽的手腕,原想找点安慰——

    谁知,无颂的手腕上也有已经结痂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