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微对应绥的忍耐力大涨,得多亏了一周的分别,以及每次睡不着翻身时,突然闯入视野里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完全看不腻,才会导致她鬼迷心窍地盯着应绥的嘴唇很久。
想要肆无忌惮地拥抱他,想不再隔着衣物抚摸他的肩背,想和他再亲近一点也不过分……
想把应绥变成她一个人的。乔以微的占有欲在这个平静的夜里滋长得旺盛。
乔以微恐惧这样欲念横生的自己,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合适。
上学的时候,不论是谁有了点懵懂的念头,都会被周围的老师家长联合掐灭,乔以微就成了杀鸡儆猴里最温驯的一只猴,甚至不需要有举措,她也会坚决不让自己动一点念头。
等出了学校,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要谈恋爱,可关于恋爱和婚姻的问题,前人的经验都变成了只可意会的一句。
——到时候就会了。
明明其他事情都被要求要上进争先,到了这里,反而是要顺其自然。
乔以微不懂。
凝视的时间久了,应绥迷蒙地睁开眼,乔以微愕然。
被抓包了。
乔以微决定若无其事地往后蛄蛹点,却比不过应绥迷迷糊糊凑过去的速度。应绥胳膊搭上去,下巴蹭了蹭乔以微的发顶,乔以微被迫闷在他的怀里。
空气温温热热的,应绥的胸膛也是。
乔以微的眼底冒着酸意,带着轻微的刺痛,她努力让暗生的情绪从身体里拔除。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然后同样环抱住应绥。
过了一周,乔以微的手机日历提示了当天是应绥父亲应时的生日。应绥是他父母来之不易的孩子,而应父如今到了耳顺之年,生日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
乔以微调了个班,不然时间安排上太紧凑。
她和应绥准备中午早点回老宅。但在出发前,还是先和应绥父母打了个电话。
乔以微不善表达,但乖巧地说一句“生日快乐”还是没问题的。
应绥的父亲目前在集团里只做大方向上的把控,很多事情都逐渐下放到合适的人手里。每天钓鱼养花的,看上去半点商贾气不沾,乍一眼还有点文人墨客的风骚意思在。
接收到子女们的祝福,应时顿时喜笑颜开,直说“都好都好”。
即便等会儿会见面,但父母和子女之间还是会有很多家常话可以说。
关心关心健康、生活、工作之类的,等乔以微和应绥上车了,通话也依旧保持着畅通。
话题拐着扯着,就到了乔以微的工作身上。
明明是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作为,但到了长辈这里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被赋予了天花乱坠的意义。
乔以微的父母是这么说的,应绥的父母也是这么说的。好像她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处处尽善尽美了一般。
不知不觉间,她拥有了渴求的所有。
一切顺达通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人真的能同时拥有这么多吗?
乔以微不真实地希望有个人能肯定回答她。
-
“乔以微,下班前把这份报表里的物品盘点好给我。”上司C丢来一份文件,不等乔以微回答,便离开了。
乔以微无力地对着空白一片的单据,沉默了好半晌,才接过来接受了现实。
堆积的工作还未全部处理完,新的任务又纷至沓来。
乔以微毕业后就到了这家公司,做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适应,人卷人的现象严重,每人每时每日每周每旬每月每季每年都有各自的KPI要完成,更不要说其他可能会出现的临时工作。
勉勉强强坚持了一个季度,乔以微就撑不下去,想要提辞职,但家里不同意。
毕竟是辛苦供你上学多年,如今终于能有了大城市的机会,有了体面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主动放弃的。
乔以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更关键的是,时间越久,乔以微就越清晰地认识到,她对辞职存在羞耻心。
辞职等同于放弃,放弃任何事情都会是一件丢脸的事。
就这么一天熬一天的,乔以微在这家公司也待了快两年。
业绩常年没有起色,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努力也没法解决的事,倒数的现状让她无地自容,所以对于一些她能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总是来者不拒。
只有这些边角的、琐碎的事情,她才能做得好,她能感受到自己是有用的,才是能继续合理地待在这家公司的理由。
无波无澜地继续处理手里没做完的事情。
上司D这时走过来,“乔以微,收拾一下,跟我出去见几个客户。”
“我……”乔以微欲言又止。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学不会拒绝领导的要求,是她根植已久的顽疾。
……
乔以微打算等会儿见完客户,回来加班把着急的几项工作先做掉,不然明天肯定没法交差。
没法交差,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慌。
乔以微晕车挺严重的,尤其是气味重的车,浑浊的空气再充斥着烟草味,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原地逝世了。
原本想着当一路的透明人,上司D偏偏不放过,听他吹了一路的牛皮、画了一路的大饼,乔以微快要把安全带给抠烂了。
她超想吐的,心里疯狂叫嚣了一万遍“死人闭嘴啊”,嘴巴却抿得死紧,生怕一张嘴,就吐在车上了,于是只能嗯嗯嗯地努力打发着。
上司D喝了口茶叶水,说话又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小乔啊,你上班也好几年了吧,我记得你同批进来的,有的已经被提拔了。”
乔以微: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当官。
上司D:“不是我说,你这个业绩确实不得不行,得跟周围的同事领导多请教学习。”
乔以微:少给我安排点活儿,我就有时间去问了。
上司D:“别说我不照顾你,我今天带你来见的这个客户,将来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只要能把他谈下来,你的业绩以后还用愁吗。”
乔以微:是谁的业绩还说不好呢。
但因为上司D的话,乔以微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当第五杯酒倒在她杯子里的时候,乔以微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上司D,祈求他就算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说句话吧,不要让她再喝了。
土老板没等到敬酒,已经开始挂脸了,“邱总,你们公司的小姑娘可真是不给我面子啊。”
上司D谄媚地笑出声,“怎么会,小乔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不习惯罢了
,对吧小乔。”说着,脸上笑意全无地看向乔以微,小声地威胁着,“懂点事,工作这么久,这点事也要人教?”
乔以微:……
抬起酒杯,强行将酒水灌进嗓子里。
一杯一杯下肚,乔以微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只记得桌上的空酒瓶站的有、倒下的也有,鼓起的肚子撑起了白衬衫,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被抽了出来。
合作就这么在脸红、酒臭、烟熏的环境谈下来了。
乔以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扭曲极了。
也窒息够了。
乔以微这种状态想回去加班是不可能的了,即便明天还未到来,可她已经开始恐慌了。
在酒店的卫生间吐了一次,回去的路上,乔以微又在路边的树根下吐了一次,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嘴巴里变得苦苦的。
一排排灰色老旧的房子排列着,墙皮已经斑驳脱落了。
乔以微站在楼下,像是被钢铁水泥淹没了,渺小到无法被看见。
她找了很久自己住在哪一幢楼,一直找不到,每个房子都长得一样。楼号的标牌不是每幢楼都有。
好不容易克服了酒意的干扰找到了楼层,她后背早就被湿透了,秋天的风吹过来,激起一阵冷意。
半走半爬地到了顶楼,乔以微从包里翻出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插偏了。试了几次,乔以微开始生气、焦躁。怎么回事。连带着试了好多次,怎么都插不进去。
无数的委屈顷刻间排山倒海涌冲击着大脑,气得将钥匙狠狠丢在楼梯间,为什么连钥匙都要欺负她!
手抓着门把手,却没有半点力气支撑自己好好地站起来,身体渐渐滑落,一整个栽倒在地上,眼泪扑扑簌簌地落下,争先恐后地吞没了乔以微的视野。
很晚了。
乔以微不能哭得大声,所以哭泣也要捂着嘴巴,不能打扰到其他住户。
狼狈难堪地哭了一场,乔以微的喉咙和眼睛像是被石头砸穿了那样痛。
她虚脱地站起来,去捡被丢掉的钥匙,然后继续一遍遍地,将钥匙插到锁孔里。
反复的动作让右手抽搐了下,乔以微从梦里惊醒,心有余悸地睁开眼。心脏的震动仿佛能够挣脱皮囊。
乔以微从应绥怀里小心退出,从卧室离开,到了浴室。
她全身被汗浸透了,连带着发根都泛着潮气,脖子也变得黏黏答答的。
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待在浴室,等到心跳逐渐平息成正常的频率和幅度,她才去重新洗个澡。
热水的流动带来了身体上的暖意,雾气缓缓地附着在了镜面,乔以微冲了个澡,换上新的睡衣睡裤,抬手在镜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眼球被热水刺得浮出了红血丝,即便刚洗完澡,乔以微的脸色依旧泛着惨淡的白。
她颤着手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地汇聚在掌心,又向四周扩散。乔以微盯着掌心的水洼思绪渐渐放空,但并未放任自己太久,一把手按下了水龙头。
她看向镜子里人。
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拥有了新的身体、新的人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努力牵动皮肉,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乔以微才像是真的放心了,打开门。
应绥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