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闲被彻底逐出杜家核心、收回所有职权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锦都顶层圈层里迅速传开。

    沈杜两家持续许久的舆论风波骤然平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稽查阴影慢慢散去,商圈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口气。

    杜明城收到老宅传来的最终定论时,只是淡淡颔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么多年,杜如闲步步紧逼、暗中算计,处处针对他,甚至不惜挑起两家纷争,他早有预料对方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沈、杜两家终究还是深陷过舆论风波,这让他与沈砚本就紧绷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其实沈砚心里清楚,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旧伤、还有家族立场的对立,让他连主动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好几次下意识想朝杜明城走近,可真的站到对方面前,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沉默。

    我继续和他在一起,真的能得到我期许的安稳幸福吗?

    无数个深夜里,这个问题在沈砚心底反复盘旋。

    他一遍遍回溯过往、翻来覆去地回想,始终没办法给自己一个笃定的答案。

    思绪还没有捋出半分头绪,时间便匆匆走到了元旦前两天。

    沈砚的手机收到了一份游轮派对的正式邀请函。

    对于圈内这种节日游轮派对,他早已见怪不怪。

    每逢元旦、新年这类盛大节点,上流圈子里的各家豪门总会牵头组织一场游轮晚宴,一方面借着场合拓展商务人脉、维系家族往来,另一方面派对上大多是各家年轻小辈,若是青年男女彼此中意,促成一桩联姻,对彼此而言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前几年的这类聚会,他从来都避之不及。

    一来是早年学业缠身,无暇应付这些应酬,二来他在沈家处境微妙,若是以沈家人的身份赴约,难免要承受旁人的冷眼与轻视。与其到场受冷落、看人脸色,倒不如索性干脆不去。

    原本以为今年依旧会和往年一样,可当他仔细看清邀请函上的落款时,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讶异。

    客套的寒暄铺垫一笔带过,邀请函上清晰标注着邀约身份:“National基金会代理人,恭请沈砚先生莅临本次元旦游轮派对。”

    不是以沈家人名义,而是单独以他个人、以National基金会代理人的身份发出邀请。

    沈砚指尖轻轻拂过烫金字体,瞳孔微微一凝。

    National基金会。

    这是Louis全盘移交给他的那份权柄,是彻底脱离沈家、独属于他自己的身份。

    从前所有的宴会邀约,落款永远是,“沈家二少爷”,永远带着旁人既定的轻视。

    那时无论他去或不去,别人看见的永远是沈家没有话语权的透明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邀请函白纸黑字,堂皇郑重,撇开了沈氏,撇开了所有错综复杂的家族纠葛,只认他这个人。

    他怔怔看着那行字,心底五味杂陈。

    Louis说得没错,这是给他的第三条路。

    不用困在沈家的恩怨里挣扎,不用被逼着留学远走他乡,可以堂堂正正以自己单独的身份站在这个世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杜明城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公司后续跟进,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当他目光落至沈砚手中那张精致的烫金邀请函上,脚步不免微顿。

    “游轮派对?”杜明城声音很轻。

    沈砚抬眼,没有隐瞒,将邀请函递了过去:“嗯,元旦的游轮晚宴。”

    杜明城伸手接过,目光扫过落款的一瞬间,眼底原本淡淡的倦意尽数褪去。

    National基金会。

    他指尖微微收紧。

    这件事他知情

    ,却没有想到Louis动作这么快,快到直接让整个上流圈层认可了沈砚的新身份,甚至特意以基金会名义单独发函。

    杜明城抬眸看向沈砚,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打算去?”他轻声问。

    沈砚垂眸,道:“可以去看看。”

    僵持了这么久,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场合、全新的身份,去重新审视自己,也重新审视他和杜明城之间摇摇欲坠的感情。

    杜明城沉默几秒,缓缓点头:“好。”

    经过上次车内那场剖白,杜明城终于彻底明白。

    沈砚不敢依附任何人存活,尤其是他杜明城。

    越是深爱,越恐惧依赖,越恐惧有朝一日被连根拔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那种熟悉的沉默再度漫开,却不再是之前冰冷对峙的僵持,而是一种温柔又忐忑的、小心翼翼的缓和。

    沈砚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夜色,心底再次浮起那个缠绕他无数次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独立站起,不再需要任何人庇护……我还敢继续留在杜明城身边吗?我和他之间,到底是依赖,习惯,还是真的可以走到最后的爱?

    他没有答案。

    元旦前夜的游轮派对,俨然成了他心底无声的一场试炼。

    试炼他的选择同时也试炼他和杜明城这段磕磕绊绊、满身伤疤却始终舍不得放手的感情。

    杜明城静静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侧脸淡淡茫然的模样,心口轻轻发涩。

    他知道沈砚还没想通,还在纠结。

    可他知道他不能急,他能做的只有让沈砚慢慢想通。

    夜色深沉,窗外晚风簌簌。

    一场席卷整个锦都顶层圈层的盛大游轮盛宴,即将如期而至。

    而属于他们两人的答案,也终将在漫天灯火、人海喧嚣里,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