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新年仅剩最后两日,满城的年味正盛,人人都在盼着辞旧迎新,可一场猝不及防的噩耗,骤然击碎了所有喧嚣,狠狠砸落下来。

    杜明城出事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法国,他原本是赴海外处理跨国产业的年终交接工作,无人预料到意外会骤然降临。

    当地时间午后,阴雨连绵,路面湿滑,在出城前往产业园的盘山公路上,车辆突发失控,高速行驶的黑色轿车直接冲破护栏,连人带车重重翻坠进冰冷湍急的河道之中。

    事故突发突然,救援队伍火速赶赴现场打捞,却迟迟没能传出任何平安消息,杜明城生死未卜,杳无音讯。

    消息跨越山海传回国内时,瞬间引爆了整个舆论圈层。

    各大媒体平台彻底炸翻,头条热搜层层霸榜,各路新闻账号争相播报、疯狂发酵。

    海外突发车祸、知名企业家失联、杜氏集团掌权人遇险……

    一条条刺眼的标题铺满屏幕,真假掺杂的传闻漫天乱飞,掀起了滔天风浪。

    消息传回底蕴深厚的杜家老宅,身体本就孱弱的杜老爷子,听闻孙子遇险、生死未知的噩耗,一时急火攻心,当场昏厥。

    家族众人慌乱不已,紧急叫来私人医生轮番抢救,一番惊心动魄的救治过后,老爷子才勉强稳住生命体征,靠着仪器和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迟迟未能清醒,杜家顶层彻底陷入瘫痪与混乱。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往日在杜明城的威压与掌控下安分守己、蛰伏多年的杜家三房,在这场大乱来临之际,终于彻底撕下了温顺的伪装,露出了贪婪尖利的獠牙。

    三房的杜如晦与杜明德一直觊觎杜明城手中的股权与海外产业,从前碍于杜明城手段狠厉、根基稳固,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

    如今杜明城海外失联、生死不明,老爷子病危无力掌家,杜家群龙无首,正是夺权的最好时机。

    他们暗中串联一众旁支股东,连夜密谋布局董事会,意图趁乱分割杜明城手中的核心股份,蚕食杜氏集团的核心产业。

    杜明城这些年深耕海外市场,在法国布局了大量隐秘产业,涵盖地产、贸易、高端科创板块,零零总总累加,价值高达数几千万,皆是他个人独立掌控的私产,从未纳入集团公开账目。

    这块无人知晓的肥肉,成了三房一众人心头最觊觎的宝藏,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借着大乱之势,彻底瓜分侵占。

    ……

    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前一秒,沈砚刚刚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下定决心斩断过往、奔赴自由,可下一秒,万里之外的噩耗轰然砸来,将他刚刚平静下来的世界,彻底砸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嗡嗡的鸣响,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来不及错愕,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整理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

    楼下传来急促的车辆刹车声,精准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黑色轿车低调沉稳,车窗降下,露出盛英杰沉稳严肃的面容。

    盛英杰亲自驱车赶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下车快步上楼,找到呆立在房间的沈砚。

    他语气急促却沉稳,没有多余的废话,“跟我走。”

    沈砚浑身僵硬,眼底空洞,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转身下楼,机械般坐进了温热的车厢里。

    车内气氛死寂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驶离沈家,穿梭在挂满新年装饰的街道上,窗外热闹的年味刺眼又讽刺。

    良久,沈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茫然的颤抖:“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如今杜家大乱,产业动荡,股权纷争四起,这一切,本该与他毫无关系。

    盛英杰坐在主驾,闻言缓缓侧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眼底满是茫然无措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但现在杜家乱了,老爷子病危,主心骨失联,董事会人心各异,所有人都在伺机夺权、瓜分产业。”

    他顿了顿,重重砸进沈砚的心底:“在所有人里,只有你,是杜明城生前最重要的人。也只有你,有资格代表他出面,稳住局面。”

    沈砚瞳孔微颤,茫然地摇头,眼底满是不解与慌乱:“我不明白。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凭什么代表他?”

    他们有过争执,有过决绝的告别,最后不欢而散,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绝境之中,被推到杜明城所有产业与纷争的最中心。

    盛英杰望着眼前热闹街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你不用明白。”

    “杜明城很早以前就交代过我,提前做好了所有预案。他说,倘若未来有一日,他遭遇不测,就让你来全权代表他出面,稳住所有局面。”

    一语落地,车厢内彻底沉寂。

    沈砚怔怔地坐着,浑身冰凉,心底翻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失语。

    见他沉默不语,盛英杰继续沉声交代当下最紧急的局势:“目前Sallysain已经第一时间赶往杜家老宅,和杜家一众旁支对峙,争夺遗嘱的归属权,严防三房私自篡改、隐匿遗嘱。”

    “现在局势未定,你不需要做别的大事,赶到杜氏集团总部,稳住现场、拖延住各方势力就够了。只要你在场,代表杜明城本人坐镇,三房就不敢轻举妄动,董事会那群人也不敢肆意妄为。”

    沈砚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杜氏集团总部大厦。

    昔日灯火通明、秩序井然、人人肃然的集团大楼,此刻早已被阴霾笼罩,整栋建筑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与破败。

    大厦内部人心惶惶,所有员工无心工作,低声窃语四处蔓延,恐慌的气氛渗透每一个角落。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急促刺耳,有合作方的质询,有投资人的施压,有内部员工的打探,混乱不堪,濒临失控。

    大厦外围更是水泄不通。

    无数媒体记者蜂拥聚集,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层层围堵,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出入口。

    快门声、追问声、嘈杂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震天。

    所有人都在等着第一手消息,等着看杜氏集团大厦将倾,等着看一场豪门夺权的闹剧,等着捕捉所有可供炒作的素材。

    当沈砚的身影出现在大厦门口的那一刻,无数道镜头瞬间齐刷刷对准他,刺眼的白光不停闪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围涌上来,话筒层层叠递到他面前,一连串尖锐、冒犯、不留余地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请问你是杜总的恋人沈先生吗?此次杜总海外车祸失联,是否属实?”

    “两人此前被曝分手,请问你现在再度现身杜氏集团,是为争夺资产吗?”

    “杜家内部股权纷争爆发,你此次出面,是否代表杜明城留有后手?”

    “网传杜老爷子病危、杜氏即将拆分,请问你对此怎么回应?”

    无数道审视、探究、看热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沈砚脚步微顿,眼底一片清冷漠然,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

    身后的盛英杰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推了他一把,低声提醒:“进去。别理他们。”

    这一推,彻底拉回了沈砚涣散的心神。

    他骤然回过神,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面对无数疯狂围堵的媒体与刺眼镜头,他自始至终一字未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周遭喧闹的人群。

    他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坚定,无视所有喧嚣与窥探,径直穿过层层人群,大步踏入杜氏集团大厦内部,将所有的喧嚣尽数隔绝在门外。

    顶层紧急会议室里,此刻早已吵作一团,硝烟四起,对峙张力拉满。

    偌大的会议桌两侧,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势力,气氛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撕破脸皮。

    以郭夫人为首的一众态度坚决,立场鲜明。

    她神色肃穆,字字坚定:“杜总只是失联,并未确认离世。在官方没有出具最终结果、遗嘱没有正式公示宣读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擅自主张,分割股权、处置资产、调度集团资源!谁敢私自夺权,就是背叛杜总!”

    而另一边,以杜如晦为首的三房派系股东,气焰嚣张,不断施压造势。

    他们刻意笃定杜明城已然殒命,借着混乱大肆煽动人心,不断反驳叫嚣。

    “人已经出事陨落,杳无音讯,等同于离世!这么多年,杜明城从未对外提及任何遗嘱,也从未公示过资产分配方案,何来遗嘱之说?如今杜家无主,集团群龙无首,理应重新分配股权,由董事会集体接管产业!”

    两派人马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会议室里火药味浓烈至极,险些当场动手争执。

    就在这场夺权对峙陷入白热化、局势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沈砚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带着一身未散的寒凉,安静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刹那间。

    喧闹嘈杂、争执不休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满室身居高位、久经商场的股东与高管,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门口男人的身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