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陆淮西不紧不慢地收回后,神色熟稔地看向来人。
说话的是陆淮西的三哥陆海波。
陆阿爷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阿爷在家排行老三,陆海波是大哥家的孙子,在陆家几个堂兄弟里面排行老三,陆淮西排行老四。
虽然陆丰夫妻俩被查处下放,曾经的朋友、同事人人自危,为了自保选择和他们保持距离,那段时间夫妻俩见惯了人情冷暖。
但是城里的一切风波事故,没有影响到小松村的平静祥和。
小松村的村民们,人人沾亲带故,户户知根知底,老陆家的这点事自然瞒不住他们。
不过农村人没有坏心思,大伙不过把陆家那些事当做村口茶余饭后的谈资,过过嘴瘾罢了,不会像城里人那样有意对他们避之不及。
陆阿爷从电机厂退休后,亲戚朋友知道他一个人孤身在家,家里小辈时常过来照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会过来搭把手。
陆淮西的三哥陆海波之前是部队里的,后面退伍回村后,成了小松村的生产队长。
平时大队里要出岛购买农需物资时,陆海波都会顺路来问问陆阿爷,需不需要捎带生活物资。
陆淮为人沉静,平时对人不算热络,但对陆海波格外亲近。
二人既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从小到大的情谊摆在那儿。又感念三哥这段时间替自己对陆阿爷的照顾,陆淮西打心底里敬重三哥。
陆淮西笑笑,“三哥,我们回来看看阿爷。”
我们?
陆海波心里一惊,不由望向小弟身边的女同志,哦呦,这姑娘长得好精神。
淮西从小就是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长得最标志的,3、4岁奶娃娃那会还看不出性别,淮西遗传了妈妈雪白的肌肤,长得像个水灵灵的年画娃娃。
有段时间,他们几个哥哥姐姐完全把把他当妹妹看待,整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即使都长大成人了,心底对他的疼爱也没有消失。
而现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和他站在一起完全不逊色,二人一个俊秀一个柔美,真是养眼相配得不得了。
陆淮西察觉到三哥的目光,主动向他介绍,“三哥,这是乔娜,是……是我爱人。”
爱人这个词从陆淮西嘴里出来,乔娜瞬间面色涨红,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她还是主动配合,朝陆海波笑笑:“三哥好,你叫我小乔就行。”
“哎哎,你好你好。”陆海波心里为小弟高兴,对待弟妹也十分热情:“小乔,你和淮西一会来我家吃饭,我让你嫂子给你买条草鱼,她红烧草鱼手艺一绝。”
“不用了,三哥,太麻烦你们了。”乔娜摆摆手抱歉道:“我们在家吃吃就行。”
陆淮西也在一旁解释:“三哥,我和乔娜今天下午就回去,中午在阿爷家吃顿便饭,正好可以陪陪老人家。”
陆海波闻言表示理解,他知道小弟平时工作忙,回来一趟不容易,正好趁这点时间陪陪老人家,也就不强留他了。
他随即把手里鲜货满满网兜递给他,“我上午在沟里摸的小鱼小虾,你拿回去给小乔尝个鲜。”
六月正值海鲜繁殖旺季,河沟里随处可见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
小松岛的村民们在这个肥美的时节,经常会在一些非集体水域的区域,趁夜下笼子摸鱼虾,所以这段时间内,村民们的餐盘里时常能吃到荤腥。
陆阿爷年纪大了腿脚没那么利索,加上嘴巴也没那么馋,所以很少主动去捉鱼虾吃。
陆海波有心照顾陆阿爷,时不时会拎着笼子来给阿爷加餐。
今天他格外大方,把自家那份海鲜也给了他们,让淮西给小乔加餐吃。
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地推来推去,陆淮西索性接过笼子道了谢。
趁着俩小辈摘菜的功夫,陆阿爷走路去村里的供销社,打算打二两米酒回去喝两杯庆祝。
供销社的位置在村头,两间砖土结构的平房。平时忙完农活,在家闲着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喜欢聚集在这里,张家长李家短地说闲话。
现在还没到饭点,等着吃中午饭的老头老太三三俩俩坐在供销社门口,仰头望着走过来的陆阿爷。
其中一个老头和陆阿爷很熟悉,见他来了张口就问:“你家淮西是不是回来了?我刚才远远的好像看见像他,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是不是?”
一句话吸引了其他老头老太的瞩目,都将目光集中到陆阿爷身上。
“是淮西,他和小乔一起回来看我。”陆阿爷没有否认,回应了他们的八卦心思。
都是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到老的,谁还不是知根知底。老陆家大儿子儿媳被下放,小女儿嫁到部队,大孙子一把年纪了还没娶老婆,这点事在村民心里不是秘密。
陆阿爷平时懒得和他们一起扯皮,随便应付两句就完事。
今天情况不一样,他家乖孙好事将近,给他带了个这么懂事的孙媳妇,他止不住在老玩伴面前炫耀的心思,十分罕见且慷慨地分享家里事。
“你说淮西身边的小姑娘啊,那是淮西的媳妇。”
“哦呦~小姑娘胆子蛮大,淮西爸妈什么成分,敢和淮西结婚,真是勇气可嘉哦。”老头闻言夸张地惊呼。
坐在老头旁边的老太婆十分娴熟地拍了他一记,“死老头,要你在这瞎讲八讲。人家能娶到媳妇是好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p
>陆阿爷知道老头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没什么坏心思。于是他十分大方地在心里哼了一声不同他们计较,只专心夸乔娜。
“我们家淮西从小就长得好看不说,人也懂事聪明,从来不让我们做长辈地操心。我那孙媳妇也不遑多让,不仅人长得标致,和淮西站一起就像一对碧人,对我也是一口一个阿爷地叫,亲热地不得了。”
陆阿爷最后说道口干,把孙子孙媳妇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夸了个遍才尽兴。
夸完后,心满意足地去供销社里打了二两米酒,优哉游哉地回了家。
小院里,乔娜主厨,陆淮西在一旁打下手,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地烧了一桌家常菜。
“阿爷回来啦,我们做好饭了,快进来吃饭吧。”乔娜将手里的红烧小海鲜端上桌。陆淮西接过阿爷手里的米酒,迎着人回屋吃饭。
饭桌上,清炒茄子和豇豆,青菜蛋花汤,红烧小海鲜。两菜一汤,三个人吃饭,算不上丰盛,一家人也吃得热闹舒心。
“来,淮西你陪阿爷吃一杯。”
陆淮西给自己倒了杯米酒,两人喝完一杯,陆阿爷还要喝,陆淮西淡淡地劝阻,“阿爷,少喝点。”
“我今天高兴,你别扫兴。”陆阿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他又转头问乔娜:“小乔要不要尝尝,本地米酒别的地方喝不到。”
乔娜其实有点想喝。
她长这么大没碰过酒精,虽然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但看见大人们喝得有滋有味,心里也有些痒痒地。
她看了眼陆淮西,对方很快接收到她的信息,也给她到了一小杯米酒。
乔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谷物发酵自带的微酸发涩,刺激地她眉头紧蹙。再抿一口,酸感慢慢压下去,大米的甜味渐渐浮上来,余下绵长柔和的谷物香甜。
好喝!
乔娜眼睛发亮地看向陆淮西,对方又给她倒了一杯。
陆阿爷见她喜欢,心里更高兴了,笑呵呵和她碰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饭后,陆淮西和乔娜两人把家里简单清扫了一遍,又嘱咐陆阿爷许多。
最后在老人家不舍的目光下,启程回城里。
乘船的时候,乔娜后知后觉地酒劲上来了,身体随着船身晃动的频率,像水里一颗无根的水草,左右摇摆。
陆淮西由着她摇摆了一会,才伸展胳膊,动作温柔地将对方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他静静地看了会乔娜的睡颜,悄悄凑近,能感受对方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鼻尖。
他偏过头缓缓呼气,缓缓阖上眼皮,直到倾倒在对方发顶,两人相互依偎着进入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