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脑海已经清静下来。

    他望着洞穴外烈日高照,心中百感交集。

    少年止住了送死的念头,却也情不自禁地对高照的太阳泛起一丝渴望。

    他有多久没有站在阳光下了呢?

    炭治郎轻叹一声,他将身子往前移了移,就那样紧盯着那被风吹着耸动的树林。

    露水已经被蒸发,炭治郎摸了摸脸颊,有些发粘。

    他的脑海里还仍回忆着梦境中他的“家人”。

    好想........见到他们.........

    这样想着,炭治郎把脸埋进臂弯里,眼帘缓缓垂落。

    ..........................................

    “我要去找炭治郎!”

    累面容扭曲,眼底是充斥着愤怒与嫉妒,他怒吼着,就要冲去藤袭山。

    “现在阳光高照的,还没见到炭治郎,你就成一股烟了。”

    累的脚步倏地停住,他们如今在山洞里,周围挥散着阴暗潮湿的气息,嘀嗒声响彻耳边。

    累胸口剧烈起伏,无数蛛丝从他的周身冒出,将他其他的几个躲在暗处的“家人”给绑了出来。

    “你们全是一群废物!废物!!”累将他们死死地绑住,冰冷布满杀意的瞳眸来回打量着他们。

    “既然没用,要你们做什么呢?我都有炭治郎了,其实也不需要你们了。”

    累歪着头,白发少年无视他们挣扎祈求的眼神,蛛丝紧紧勒着他们。

    “拜拜了。”

    下一瞬,蛛丝骤然绷紧,将他们的头颅与躯体割裂成无数碎块。

    血雾四散,无惨嫌恶地朝后退了一步。

    累瞥了眼无惨,随后便从一条路朝着另处黑暗走去。

    “既然外面天还亮着,那就天黑了再去找弟弟吧。”

    这句话响彻在洞穴里,无惨眉头紧皱,略显不满地望向累离开的地方,周身冰冷刺骨,仿佛有寒气自体内渗出,逐渐蔓延,覆盖了整座山头。

    但很快,思绪回笼,心中猛然泛起疑虑。

    无惨想,就算是去藤袭山,也不该不联系他啊.........

    明明刚刚他们之间是连接上了的,可他无论怎么喊,对方都没有回应。

    无惨敢肯定少年绝对听到了他的声音。

    所以........

    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之后几度试图建立联系,却无一例外地被截断或掐灭,无惨胸中的怒意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尖齿紧咬,下一秒,无惨便消失在原地。

    回到无限城,他先是问了鸣女,炭治郎近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又去问了黑死牟他们,皆是回答并无不妥。

    “炭治郎.........又去了哪里?”

    黑死牟放下茶杯,六只眼睛眨巴着盯向无惨。

    “啧,他又去了藤袭山。”鬼王面露烦躁,看着手中的茶杯,绿色的茶叶倒映着他此时眉头紧锁的表情。

    “去那里.......做什么?”黑死牟面露不解。

    炭治郎如今已经是鬼之身,比那些刚参加选拔的剑士不知道强了多少,压根已经不需要去讨教什么了,总不能是想去一个全是杀鬼剑士的地方给自己找膈应?

    无惨冷笑一声,“因为一个下弦的废物。”

    “下弦?”

    无惨脸色阴沉的点头,握着的茶杯隐隐开裂,“那个被鬼杀队抓去藤袭山的那个前任下弦陆,响凯,还记得吗?”

    黑死牟摇了摇头,“不记得。”随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炭治郎是......因为他?”

    得到无惨的确认,黑死牟这才细细从脑海里找寻关于那个响凯的记忆,但很遗憾,他确实不怎么接触下弦,没有任何印象。

    “我有时候真是看不透他。”无惨久违地学着人类叹了口气。

    “这次也不知我是怎么惹到他了,连理我都不理我。”话语几近嘟囔,玫红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哀怨。

    黑死牟不清楚无惨和炭治郎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无惨手上的茶杯,声音冷淡道:“应该.......把他........带回来。”

    无惨:“当然要把他带回来!”

    “等我找到他,非要好好说他一顿........”

    “教育.......不可动粗。”

    无惨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金贵?说两句都不行?”

    黑死牟还真就认真思索了一番惹得鬼王又是一个大白眼。

    “偶尔说说不能乱跑........可。”

    无惨:“.........”

    内心更加烦躁,“彭”的一声,茶杯彻底碎裂,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跪坐的黑死牟。

    “走了。”

    “大人再见。”说着,但眼神却仍盯着碎裂的茶杯。

    “这是炭治郎送我的........应该黏好。”

    “黑死牟阁下~~”童磨蹦跳着跑了过来,眼眸却向周围乱瞟,“小炭治郎呢?怎么没见到他呀?”

    黑死牟懒得搭理这货,直接把碎片收拾了,就准备离开。

    “哎呀~~理理人家嘛~~黑死牟阁下~至少告诉我小炭治郎在哪里呀~”

    可回应童磨的是上弦壹的剑气。

    领着掉了的脑袋,童磨委屈巴巴地道:“不至于吧~黑死牟阁下~砍头就砍头呗,好歹告诉人家炭治郎的下落嘛~~”

    而另一边,再次来到熟悉的黑雾里,这次少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还坐着哼起了歌。

    “你看来已经适应这里了呢。”

    红影从身后冒出,正歪着头双手抱臂地打量着他。

    “你赢了。”

    红影没说什么,只是在少年的身后笑了一声。

    炭治郎原本就烦躁的内心因为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他站起身,转了过来,怒视着眼前的红影,“笑吧!你尽管嘲笑我!看看我是怎么蠢到谁都相信的!”

    红影止住了笑声,但语气里仍带着些许轻佻,“赢?”

    炭治郎撇过头冷哼一声,他胸口来回起伏,紧握成拳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红影的目光在少年的身上来回扫量,炭治郎被这目光看得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却听眼前的家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

    都没有赢。”

    炭治郎怒气冲冲的表情瞬间僵愣,“什么意思?”

    可红影并未过多解释,炭治郎似是感觉到对方的眼眸正与他对视。

    这一刹那,心中所有的想法和情绪似乎都在顷刻间被看穿。

    炭治郎不自在地低下头。

    红影却依旧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转身,身体渐渐消散。

    当炭治郎反应过来抬眼看到对方离开后,自己所踩的地面轰然碎裂,他也紧接着跌入深渊。

    炭治郎猛地睁开眼,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此时的洞穴外,黑夜重新笼罩。

    炭治郎缓了缓神,起身时,身体差点维持不住平衡。

    响凯那边,自己把剩下的无惨血液都给了他,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温饱了。

    “不知道祢豆子现在还在不在山里........”

    他担忧地朝远处望去。

    此时,鼻尖微微耸动,他闻到了她的气息,眼眸一亮——

    还在那里!

    树叶轻轻耸动,祢豆子此时仍坐在原地,她摆弄着果子,时不时还朝四周望去,但很快又失望地低下头。

    没过多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祢豆子立马抬眼,转头,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刚找到的哥哥时,登时起身,眼眸亮晶晶的,跑着冲过去。

    “哥哥!”炭治郎还未说话,就被撞了个满怀。

    无奈摸了摸少女的头,“抱歉........没想到你会一直等在这里。”

    祢豆子笑嘻嘻的,“因为我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炭治郎愣了愣,心里的复杂感更甚。

    “哥哥我们回家吧!”

    祢豆子在少年周围蹦蹦跳跳的,“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们都等着我们呢!”

    炭治郎面露犹豫,“我.........”

    “怎么了?”祢豆子见炭治郎这副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我、我这个样子,回去.........会吓到他们的吧.......”

    祢豆子赶忙摇摇头,“当然不会!我、我们等你回家很久了,尤其是妈妈.......”

    炭治郎紧握着手,“对不起........”

    “不,哥哥,这不是你的错!”祢豆子吸了吸鼻子,眼眶再度湿润,却被硬生生忍着不落下。

    “当年,你也是想为家里分担才........错的,是抓走你的人!”

    祢豆子咬着下唇,泪水忍不住决堤而下,眼眸里闪过一丝恨意,“如、如果哥哥你当初没有被抓走,父亲也许就不会抱憾离开,母亲也不会为这个家几次病倒.....也许........我们会幸福快乐的长大........”

    祢豆子捂住脸,她不想哭的,可、可怎么都控制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炭治郎凑上前,紧紧抱住了祢豆子。少女话语中的崩溃如同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割在他心上,他整颗心都揪作一团,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要哭。”良久,少年开口,他的手轻拍着少女的后背,“我跟你回去怎样都可以,妹妹别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