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跟我说说我儿时的事吗?”
炭治郎先一步打破沉默,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恍惚间,仿若看到梦中“自己”的母亲,温柔地望向他。
祢豆子愣了愣,随即面露苦笑,“小时候的很多记忆,我也记得不太清了。但是——”说着,她拿出了一颗糖递过去。
“我一直记得的是你离开的那天,你说让我吃颗糖,很快会回来,可是.......可是很久了.......”少女的声音渐渐哽咽,所有掩埋在心底的委屈此刻终于溢出,倾泻而下。
炭治郎看向已经哭得有些接不上气的祢豆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抿了抿唇,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曾经安慰温柔的话语如今一句也吐不出。
抬眼时看到少年略显呆滞的神情,以为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祢豆子赶忙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可越擦越多,到最后甚至手背与脸颊都粘接在一起。
祢豆子:“..........”
不敢动,怕把手和脸的线拉长了。。
炭治郎却一眼看出什么情况,他轻笑一声,拿出一条手帕递过去。
“擦一擦吧。”
祢豆子小心接过,不好意思地朝着少年笑了笑,随即背过身去,来回忙活几秒后,又转回来。
脸上终于干净了。祢豆子轻轻把手帕叠好,塞回自己的布兜里,声音细细的:“我、我给你洗洗。”
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了,只愣愣地看着她。祢豆子说完这句话,也同样迟疑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哥哥。
沉默此时再度在一人一鬼间弥漫。
“我、我其实还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我跟你讲讲?”
炭治郎愣了愣,紧接着便笑道:“好啊。”
黑夜在此刻似乎比以往要快得多,当炭治郎发觉时,阳光已经快要蔓上他所在的位置。
“我该离开了。”炭治郎起身。
祢豆子紧张地跟着起身,“你、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躲避太阳。”说完,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只余祢豆子站在原地,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微风轻起吹动着她的发丝,和那滴粘连在脸颊上的泪水。
“杀千刀的........”她紧咬着牙,憋出了这句,从儿时学会牙牙学语到如今,唯一的一句粗口。
她对鬼并不了解,但善逸和小先生有跟她简单说过。
无法站在阳光下,对人类的血肉极度渴望。
不老、不死,活在世间的一只披着人皮囊的怪物。
可是........
祢豆子迷惘地望向空中,任由日光灼烧着她的眼眸。
他的哥哥还在啊.......还是那个温柔的......善良的.....
哥哥啊。
“为什么会这样.......”
祢豆子蹲下身,心脏像是被来回蹂躏撕裂,她任由自己痛哭出声。
她曾想过此行可能一无所获,也想过或许只能寻得深埋地下的白骨。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她心中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深恶痛绝,若是它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就算她没有能力千刀万剐,也要尽可能的撕下一层皮。
但很快恨意又转化更了更深的绝望。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哥哥重新地站在阳光下........她又该怎么把哥哥带回去,把这些告诉母亲?
祢豆子无措地蹲在那里,抬眸望向周围,如今,她连哥哥消失躲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炭治郎躲进一处石洞里,看着外面的太阳,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甚至想直接冲出去,灰飞烟灭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在意,也不会再感受到痛苦。
但很快,想法刚冒出头,脑海中就冒出在梦中看到的“家人”,以及祢豆子那张朝他紧张腼腆笑着眼里却带着期待跟他说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要告诉他的少女。
紧接着,无惨那张傲娇的脸也冷不丁冒了出来。
理智霎时清醒。
炭治郎自嘲地笑了声。
他不明白,那样的家伙,那样的家伙.......
“炭治郎!你又跑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前几次感应不到你?”
想曹操,曹操还就真冒出来了。
炭治郎的心脏停拍了一瞬,他深吸口气,刚想回应,却又被他卡住。
他为什么要回应一个骗子?
炭治郎冷嗤了一声,他也不管乎对面的无惨会不会听到,他直接单方面掐断了联系。
而无限城那边,在多次呼唤都未得回应,无惨还以为是连接又断了,可细细感受时,他这边像是隔着层屏障,他能肯定,对方是能听到他声音的。
只是为什么........
无惨紧蹙着眉,再次试图连接,可仍然像是被什么堵住。
这和前几次连接不上的感触不同,更像是有把剪刀强行介入,将线剪断。
这世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能干扰他?
无惨不屑地冷笑一声,较上了劲儿,多番尝试连接,可仍然得不到丝毫回应。
无惨思索片刻,又尝试呼唤其他鬼。
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回应。
只有炭治郎。
男鬼确信,不是他这边的问题。
那就是......
“真是的,炭治郎那家伙跑去什么地方了..........”
见几次尝试都无果,无惨索性直接查看炭治郎的记忆。
可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一块块黑色。
无惨放下交叠的修长的双腿,坐直身子,又一次查看——
仍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无惨猛地站起身,惊得底下一些下弦身体猛地激灵,累倒是眼眸顿时发亮,是要结束了吗!?
但无惨并未搭理他们,他惨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威压一瞬间扩散,连累也扛不住半跪下来。
“鸣女。”
无惨开口,声音低哑如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压着沉沉的怒意。
“把我传送到炭治郎所在的位置。”
鸣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依言将无惨传送至蜘蛛山。徒留几个下弦之月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无惨皮鞋刚一落地,目光横扫四周,
却未见少年的身影。滔天怒意骤然炸开,他厉声高吼:
“蠢货!你这是把我送到什么地方了!”
怒火顺着连接,传递过来的刹那间,轰然炸裂!
鸣女小心地拾起沾染血液的琵琶,听到无惨说不见炭治郎踪影时,内心慌了一瞬,她赶忙想利用血鬼术探视。
可不管怎么搜寻,就是未查找到少年的身影。
“大人!我探查不到炭治郎!”当脑袋完全长好后,鸣女赶忙连接上无惨。
“废物!都是废物!”顷刻间,无限城一处随着鸣女的头一并炸开,还有落于城中的下弦们也难逃一“死”。
无惨所在的山头也跟着震颤了几下,这让躲在洞穴里的恶鬼浑身发颤。
很快,无惨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只在弹指间便来到了洞穴。
“啊!!”
白发少女被一根尖刺捅穿身体,提溜在半空中。
玫红色的眼眸此时血光一片,此刻正冷冰冰地打量着她。
“你是累收养的家人?”
无惨望向周围,看到累其他的“家人”,不由地冷嗤一声。
“一群没用的东西,累。”
在无限城正半跪在地的少年猛地抬起头。
“炭治郎不见了?”
累被传送到蜘蛛山洞,视线一清晰便看到被提起来的“姐姐”。
“救我!累!救我!”
她伸出手朝着累的方向拼命抓取什么。
累将目光看向无惨,未分半点眼神给女子。仿若他并不存在。
白发女子希冀的目光渐渐暗淡,她放下手,此时无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将食指整个捅进白发女子的脑袋里,鲜血涌入。
须臾间,记忆涌现在无惨的脑海中。
两鬼之间的画面逐帧浮现。
“呵。”
无惨嘴里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杀意骤起,背后无数尖刺暴射而出,霎时将白发女子贯穿。血肉飞溅间,整个鬼已经被钉成一团刺猬。
“累,你过家家的游戏可真找到了个好角色啊。”
累瞥了眼被丢弃在地正化成飞灰的“姐姐”,眼眸闪过一丝嫌恶,他抬眼望向无惨。
“炭治郎在哪里?”
闻言,无惨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沉默片刻,才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三个字:“藤袭山。”
累迷茫了一瞬,随即他瞳孔皱缩,忍不住质问,“你说哪里?!”
无惨眉头紧蹙,此时也顾不上追究对方没用敬语的事。
“她的记忆告诉我,他去了那里。”
累紧紧盯着无惨。
四目相对,他知道对方没骗他。
白发少年眼帘低垂。
落在身侧的手指甲整个掐进肉里,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见累突然不说话,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看你的记忆。”鬼王开口。
累抿了抿唇,此时他松开了掌心,伤口瞬间复原。
“随便。”
当记忆涌入时,得知前因后果后无惨直接气笑了。
为了一个早就被抛弃的废物去藤袭山?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