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晚风悄悄浸了几分凉意,头顶烈阳灼人的热度也敛去大半。
收到入职通知书的次日一早,天刚透亮舒桐便爬起来,扎进衣帽间,为自己走马上任部门经理的第一天挑选行头。
她立在衣帽间中央,透过通体透亮的玻璃柜门扫过满柜衣物,翻来覆去也没挑出合意的一套。
头一回升任经理,她实在摸不准管理层该是什么穿搭分寸,心底满是忐忑。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舒桐闻声倏地转身,撞进周既明含笑的目光里,男人一身宽松家居睡衣,斜倚在衣帽间门框,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舒桐小跑凑上去,全然忘了脚踝旧伤才刚恢复,亲昵挽住他的小臂,直接把人拽到衣柜跟前,“我第一天当部门经理,穿哪套合适?”
周既明低低笑出声,望着她既雀跃又紧绷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背安抚:“别慌,今天就要销假回公司报到,脚撑得住吗?”
舒桐扒着衣柜柜门挨个打量,头也不抬应声:“撑不住也得撑,通知书明明白白写着让我今天去人事部报到,就算左脚再崴了,我也得准时到岗!”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周既明眉峰微蹙,上前半步,陪着她一同挑选衣物。
想起崴脚那日钻心的疼,舒桐俏皮地吐了吐舌尖,伸手轻轻摩挲衣柜实木门板,弯眼笑道:“开玩笑呢,我妈说摸摸木头能破谶。”
周既明低低轻哼,目光扫过柜内,一眼相中一套粉白调职业套裙。
他拉开柜门取出衣物,内里是长度及小腿的吊带连衣裙,外搭一件利落白西装,雅致得体又不失温柔,衬舒桐再合适不过。
“就这套。”周既明把衣裙递到她怀中,抬了抬下巴,“换上我瞧瞧。”
舒桐捧着这套衣裙愣了两秒,抱着衣服回卧室更换。
等她换好衣裙折返衣帽间,只见周既明坐在首饰岛的皮质座椅上,垂着眼,正认真翻拣柜中琳琅满目的首饰,神情专注。
“这套裙装粉调会不会太柔,撑不起经理的气场啊?”舒桐出声,打断了男人的专注。
周既明抬眸望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眼前一亮。
裙摆堪堪落在小腿中段,衬得纤细脚踝格外惹眼,垂顺面料顺着身形柔和铺开,V领吊带添了几分舒展轻盈,外头白西装利落收住肩线,干练气场恰到好处。
舒桐脸上还挂着几分纠结,可一身穿搭衬得她眉眼明艳动人。
他唇角浅浅上扬,语气满是认可:“很好看,格外衬你。”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挑好的两件首饰,轻声道:“过来。”
舒桐缓步走上前,周既明起身,轻轻将她按在方才自己坐过的椅子上,捏起那条一克拉简约单钻项链,俯身绕上她纤细脖颈,扣好搭扣。
项链戴好,他又取来一条白钻手链,轻轻套进她左手手腕。
舒桐垂眸看向周身搭配的首饰,心头一亮。
款式低调内敛,钻石光泽温润不张扬,配这套粉白裙装相得益彰,日常上班佩戴不会浮夸,又恰到好处衬出身份体面。
“周既明,我从前竟没发现你眼光这么独到!”舒桐满眼惊喜。
男人绕到她身后,透过镜面同她并肩看向镜中人,轻笑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收不住的自得:“眼光不好,怎么能选你做女朋友?”
舒桐挑了挑眉,低低笑出声,这人果真是半点不懂得收敛,十足臭屁。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驱车前往天河集团。
舒桐先下车前往人事部办理报到手续,随后直奔设计管理部。
于总监领着她走进一部经理专属办公室,这里原是刘经理的办公间,如今空荡荡只剩桌椅,所有私人物品都需要她从原先工位搬过来。
回到从前的工位,望着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物品,舒桐心底生出万般感慨。
陈茵瞧出她心绪,抿着浅笑走到她身侧:“我来搭把手,一起搬过去。”
舒桐转头看向她,眉眼弯弯:“多谢茵茵,也恭喜你升任养老专项小组组长。”
“多谢舒经理。”陈茵温柔莞尔。
在陈茵与杨茜的帮忙下,舒桐很快完成物品搬迁,简单规整完办公室,便拿起于总监交接的一部项目文件翻阅起来。
刘经理离职前虽交接了大半项目,仍余下十几个待跟进事项等着新任经理统筹处理。
设计一部业务繁杂,遗留项目不单有养老专项,各类普通园区、建筑开发、地产建设项目一应俱全,她必须逐项梳理吃透。
舒桐整整耗了一日,埋头整理核对成堆资料。
临近下班,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于总监推门而入,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区域,打趣笑道:“这办公室也太过冷清,半点没有经理办公室的样子。”
舒桐扬起一副讨喜笑脸:“那于总监赏个红包,我也好采买些摆件装点?”
于总监故作冷脸轻哼:“又盘算着哄我发红包。”
“嘿嘿。”舒桐狡黠地笑了两声。
“我过来,是看看你能不能适应一部的管理工作。”于总监拉过椅子落座,目光温和落在舒桐身上,语重心长提点,“当初我便看好你接任一部经理,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舒桐微微一怔,诚恳道谢:“全靠您一路提点栽培,不然我根本没有竞聘的底气。”
“就会同我油嘴滑舌。”于总监望着眼前这个独自在天河打拼、和自家女儿年岁相仿的姑娘,缓缓开口,“只是往后你的工作只会愈发棘手。身居管理岗,自身能力只是让项目落地顺利的一半因素,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吗?”
舒桐坐直身子,满眼好奇:“是什么?”
“剩下的核心全在人情往来,身居高位,上要对接集团高层、政府单位、各大甲方客户;下要统筹部门下属,协调设计院、施工、监理多方团队,理顺各方人际,项目才能少走弯路、平稳推进。”
这番话让舒桐心头一震,她从未料到于总监会特意过来同自己讲这些处世门道。
望着面前年过半百、真心提点后辈的长辈,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自入职天河以来,于总监时常暗中提点她,每逢她险些出错时,也总会出面维护。
虽然于总监也有事故圆滑的时候,就像上次面对朱经理,他便退缩,可舒桐依旧觉得,于总监是她工作几年唯一一个充满感激的领导。
心中感慨翻涌片刻,她迅速收敛情绪,扬起鲜活明媚的笑容,郑重点头:“您这番教诲,我牢牢记在心里了!”
于总监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室,十分钟后,他让助理送来一套精致茶具,礼盒内附一张便笺,提笔写着:恭喜升迁。
舒桐透过办公室玻璃望向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弯起。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舒桐起身舒展酸胀的肩颈,忽然想起还没把升职的喜讯分享给闺蜜,当即拍下崭新办公室的照片发给赵雨凝:[凝凝!我升职当经理啦!]
赵雨凝紧接着打过来电话:“恭喜!桐桐总算不再嘴上喊自己咸鱼!”
舒桐歪着脑袋:“此话怎讲?”
赵雨凝:“你天天嘴上摆烂说想摸鱼,做起项目来比谁都拼,自己反倒没察觉?”
舒桐愣了愣,脑中回想往日工作画面,记起的全是自己偷偷摸鱼偷懒的片段,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只当闺蜜是自带厚厚的滤镜美化自己。
“你就夸我吧!”舒桐笑吟吟道。
赵雨凝也笑了声,随即她温柔声音再次传来:“我明天准备回申市了。”
“什么?你明天就要回申市?”舒桐语气里满是惊喜。
千里之外的渝城,赵雨凝轻轻点头:“嗯,支教期满了,明天返程,申市的学校也快开学了。”
听筒里飘出舒桐雀跃的声音:“太好了,往后随时都能约你见面,今天真算得上双喜临门!”
赵雨凝笑着应声:“没错。”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赵雨凝放下手机,正着手收拾行李,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本以为是舒桐还有话要说,拿起一看,来电人竟是严追风。
支教这段时日,严追风在渝城陪了她近一个月,月中才动身返回申市,之后二人只靠微信偶尔联络,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打来电话。
她迟疑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喂?”
“雨凝。”严追风清冽干净的少年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藏着几分忐忑局促,“你明天是不是回申市?”
赵雨凝微怔,轻声应道:“对,明天支教结束返程。”
严追风接着开口:“雨凝,明天我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闻言,赵雨凝嘴唇微张,全然没料到他打电话是为这件事。
心底交织着两种情绪,一面盼着见到他,一面又顾虑二人进展太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等她斟酌出答复,严追风已然自顾自敲定:“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赵雨凝沉默无言,心底却悄悄松
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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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赵雨凝结束聊天,挂断电话,舒桐又将同一张办公室照片转发给周既明。
片刻后,周既明发来一句:[恭喜舒经理。]
舒桐刚准备回复,屏幕又弹出他第二条消息,字里行间裹着淡淡的醋意:[原来我不是第一个收到你新办公室照片的人?]
舒桐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满心诧异。
周既明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是转发的?
她飞快敲字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刚先发给雨凝了,周总怕不是深藏不露的周半仙?]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周既明望着屏幕里女孩鲜活的文字,低低笑出声。
他一眼辨出照片画质压缩模糊,分明是转发二手图,可看着舒桐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欢喜,实在舍不得揪着这点小事打趣,索性直白道出心意:[晚上订了餐厅为你庆贺,下班等我,一同走。]
舒桐很快回消息:[好嘞,先谢过周总盛情款待!]
周既明漆黑深邃的眼底漫开淡淡柔情,抬眸望向窗外缓缓下沉的落日,心底舒畅不已。
傍晚六点,舒桐避开围上来道贺的同事,承诺之后请大家吃饭。
随后下电梯,躲着其他人,确认停车场没有同事才悄悄上了周既明的车。
车子驶离天河集团,一路奔赴申市CBD一间藏于闹市的西餐厅。
餐厅坐落于城市核心商圈,选址却格外清幽,若不熟知内情,根本不会发现这片闹市深处藏着这样一处用餐佳地。
舒桐跟在周既明与侍应生身后,穿过精致欧式别院,走过光洁大理石长廊,进入一间独立私密包厢。
点完餐品,舒桐四下打量包厢环境,一眼望见餐桌中央摆放着她最喜欢的风铃花,当即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花朵的照片。
周既明静静望着她兴致勃勃拍照的模样,等她放下手机,才温声提议:“我帮你拍几张留念?”
舒桐低头看了眼身上他亲自挑选的裙装,略一思索便点头:“好呀,今天意义特殊,多拍些照片存起来。”
周既明接过她的手机,找好光线角度,舒桐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在男人的耐心指导下,拍了几张照片。
舒桐翻看相册里的成片,构图舒服,光影层次恰到好处,忍不住打趣:“周总平日里没少给女孩子拍照吧?构图审美这么到位,怕是专门练过。”
话音刚落,周既明无奈失笑,轻轻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勉强算,我母亲也是女孩子。”
舒桐:“......”
察觉自己胡乱揣测闹了乌龙,她轻咳两声,慌忙找补:“原来是这样,阿姨把你教得十项全能,周既明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女孩干巴巴强行圆场的模样,周既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头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侍应生轻叩包厢门,双手提着两只做工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二人桌前。
舒桐满眼诧异看向对面男人,周既明只含笑不语。
侍应生退出门外,他缓缓掀开其中一只礼盒,一台高端商务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盒内。
舒桐抬眼看向他,满心疑惑:“送我电脑?”
“嗯,你的升迁礼物。”周既明神色认真,“这台电脑配置高,作图运行流畅,往后居家办公或是外出出差,你随时随地都能修改图纸。”
舒桐心头猛地一热。
前阵子在家养伤时,她不过随口吐槽过一句旧电脑卡顿,打开绘图软件就死机,不过半月前随口一提的小事,他竟牢牢记在了心上。
眼眶微微发烫,她强压下心底动容,故作玩笑打趣:“周总不愧是资本大佬,送我的礼物都能用来给天河卖命干活。”
周既明闻言哑然失笑,他当初挑选时全然没往这层想,纯粹不愿她工作受设备拖累烦心。
“是我考虑不周,并无这层私心。”说罢,他伸手掀开第二只古朴木盒。
木盒内壁衬着细腻绒布,一枚银色钢制女士腕表静静陈列其中,百年老牌独有的贵气扑面而来。
舒桐一眼认出腕表品牌,虽不清楚具体价位,却也知晓该品牌任意一款腕表售价都不下六位数,有些限量款甚至要八位数之多,不由得震惊望向周既明。
暖黄灯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盛满欣赏与期许,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舒桐,这只腕表,是我送你的第二份贺礼。”
“祝贺你踏入事业全新阶段,希望它能带给你积极进取的勇气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