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背靠回椅子,面无表情看她:“我知道你与我暗自的比较,也知晓你若有若无的排挤,奕剑仙府那群人对你来说是个宝,对我来说却是一堆懒得回看的垃圾,柳月瑶,我不想跟你算账,你也少凑到我面前。”
柳月瑶的面容霎时雪白,嘴唇颤抖着:“师姐,你......”
她没想到玉宁会将话说得这么直接,一时间手足无措。
玉宁手撑着头,眼神像要将她看透一般:“纵容和引导难道不算作恶吗?既然做了,师妹又何必装作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玉宁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她面上发烫,羞耻得低下头。
没想到自己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阴暗面,有朝一日会被这个宗门中从前样样不如她的师姐这样赤裸地扒开。
柳月瑶觉得自己现在好似被扒了皮,丢在太阳下暴晒的老鼠一般,不仅多年毫无长进,还心思阴暗。
而对方呢,不知何时摆脱了废物的标签,变得如此耀眼,如此锋利。
她既控制不住的嫉恨,又忍不住偷偷艳羡。
玉宁没再理会她,转过头听东郭容与跟戚明微的聊天内容。
她对柳月瑶说的话,虽是警告,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嫉妒攀比之心人人皆有,她自己也不例外,柳月瑶虽然总跟个小苍蝇一样,说些茶言茶语的话恶心她,但也没到去死的地步。
她言尽于此,意思就是让她识趣地赶紧滚,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柳月瑶又是女主,气运加身,要非要凑上来,不小心坏了她的事,玉宁也不介意将她移进自己的死亡小名单里。
宴会接近尾声,棠溪越已经不耐烦到极点,频频转头叹气。
玉宁瞥了他一眼:“你转屁呢?屁股长针了?跟多动症似的。”
棠溪越立刻发牢骚:“这群人什么时候走,你们仙门人可真虚伪,一个个私底下恨不得对方死吧。”
“小点声。”玉宁桌上的脚狠狠捻上他脚背。
棠溪越吃痛皱眉,不甘示弱地拿手揪她小臂肉。
“嗷——”玉宁将痛呼咽下,催动锻体术,柔软的皮肤立刻变得如铁般坚硬。
玉宁这一调动灵气,桌上其他人立刻将视线投过来。
玉宁与棠溪越立刻正襟危坐,两人端端正正,一人若无其事拈玉箸夹菜,一人拨弄自己的头发。
直到结束,两人都没讲过话。
“玉宁姑娘。”直到要离开之时,东郭容与叫住玉宁。
玉宁转头,脸上扬起笑,“容与哥哥,什么事呀?”
棠溪越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玉宁,她叫他什么?
简直伤风败俗!对着东郭容与这张虚伪的脸,她怎么叫得出口的?
棠溪越周身气息一下子沉了下来,掀起眼皮去看玉宁的神情,就见少女笑颜如花,眼神甜丝丝的。对面男子嘴角噙着柔和的笑,两人一静一动,站在一起竟然说不出的般配。
真刺眼!
棠溪越心脏顿时被狠狠揪了一下,心头又烦又堵,他不耐地站在原地。
“方才见你一直在吃这道灵果,我便要人多给你备了些,玉宁姑娘带回去吃罢。”东郭容与手中出现一篮灵果,形似花苞,颜色鲜艳,分外好看。
玉宁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细致。
其实她不吃菜只吃灵果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里的菜太难吃了,用的都是好食材,却没什么味儿,饭跟菜一个味儿了,玉宁夹了两筷子就懒得吃了。
但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举动竟然被人注意到,玉宁欣喜接过,笑道:“多谢容与哥哥,吃完了我会再来找你要的。”
容与笑道:“我这里一直给你备着。”
玉宁点头,挥手同容与告别,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
棠溪越立刻木着一张脸讥讽她,“啧,他而今一百零一岁,在人间界可以当你爷爷了,你竟然叫他哥?”
玉宁:“也能当你爷爷了,你怎么不叫他爷爷?”
棠溪越被噎了一下,玉宁抓起篮子里的一个灵果给他,“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喏,给你吃吧。”
玉宁缠着这东郭容与这么多日,对方都滴水不漏,只说那日是碰巧搭救。
但据她这几日的了解,东郭家族虽是隐世家族,势力却强大又讲世家规矩,参加个宗门大比都带了不下二十个小厮,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大少爷亲自下山办?
况且她总觉着他身上有股熟悉感。
这样的人,单独送给她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棠溪越就不一样了。
他死了就死了。
玉宁笑眼弯弯看着他,棠溪越瞧着她这样就莫名来气。
她就这么喜欢那个仙门小子?跟他相处过后的心情就这么愉悦?愉悦到连他的挑衅都能轻易原谅?
棠溪越怒上心头,顿时将那灵果接过来,转手扔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轻嗤道:“这东西连本座的狗都不吃。”
妈的,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玉宁顿时收敛笑容,怒目圆睁:“你骂谁呢?你个臭棠溪越,你以为我还会跟以前一样忍你不成?”
说着,她便要召出渊渟珠威胁。
身旁一道清朗声音唤住她:“玉宁姑娘,某有件事想告诉你。”
旁边立刻有女声气冲冲道:“哥!你干嘛非要告诉她!”
戚明微拉过戚鸢的手,捏了捏她手腕以示警告,“玉宁姑娘是李剑仙的女儿,自然有权力知道。”
玉宁脑中空白一瞬,心脏立刻砰砰跳起来,她不由得上前,不确定地问:“南辰仙府……有我爹的消息了吗?”
戚明微点点头,道:“我爹感应到极淡的一缕气息,似乎是在归墟内,或许这次归墟试炼会有线索。”
好多年了,前世今生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年,她一直没有爹的消息,她娘全盛时期曾几番凭婚契寻找,却始终无果。
原著里也没有提及她爹的下场,曾经的天才剑修,好像凭空消失在了修真界一般,只在男主谢衍道连晋五阶后被寥寥提起几句。
现在却忽然告诉她有了她爹的消息。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先不回下三界,我要去参加归墟试炼!”夕阳余晖下,玉宁在棠溪越面前蹦蹦跳跳道。
“善变。”棠溪越跟在她身后,瞧着面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黄身影,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我不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玉宁转过头看他,整个人,从脚趾到眉梢都透露着愉悦。
与在东郭容与面前装出来的开心不同,此时的玉宁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透出的喜悦。
她说:“哎,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
棠溪越面无表情重复:“南辰仙府太上忘情道第一剑修,当年连升三阶的天才,化神九阶的绝世高手。这一截路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知道就好,”玉宁骄傲昂首,“要你再敢欺负我,等我找着我爹了,非要我爹把你狠狠揍一顿,再把你腿打断,把你脖子栓上链子,关在我云瑶的宫殿里给我当狗。”
“呵呀?”棠溪越眉头一挑,走到她背后,两只手垂下,扯住她脸颊边的软肉狠狠一扯。
“艹!又偷袭!”玉宁怒骂一声,转头要打他,对方却顺着她的身子跟着她转,手却没放下,导致她一转身扯到脸上的肉更痛了。
“本座也是化神九阶。”棠溪越将揪着玉宁脸的手松开,掌心狠狠一夹,玉宁的嘴顿时成了小鸡嘴,“等你把你不知道在哪关着的爹救回来,我将你父女俩一起栓到我栖月殿当狗。”
玉宁疯狂摆头,张开嘴要咬棠溪越的手,他只好放开夹着她脸的手。
棠溪越一下蹦出四五米,玉宁看着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贱脸,气得咬牙切齿:“贱,人。”
棠溪越笑得更欢了,“彼此彼此,稍逊你一筹。”
玉宁气死了,立刻抽出断微剑要砍他,棠溪越连忙召出剑往山下飞去,还抽空转头挑衅:“哈哈哈哈,不过如此嘛小宁子,飞这么慢,还得练。”
两人化作一黑一黄流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棠溪越飞回自己院子,一个防御阵法凭空出现,将玉宁拦在门外。
“躲家里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出来?”玉宁结界外指着他道,说着还伸脚踢了踢那结界。
棠溪越看着眼前少女,脸上带着被他捏的红印,怒气冲冲,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想到这情绪是因为他,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懒散往自己院的躺椅上一躺,语气含笑:“你有本领进来啊。”
玉宁深吸一口气,正在酝酿措辞骂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诡异的事。
“你进阶啦?!”
棠溪越撩了撩头发,眉眼促狭,“以本座的天赋,进阶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神经病吧?分身怎么可能进阶。”
真是见鬼了。
修真界还从没有分身进阶这一说。分身取自本体身上的一缕精血凝结而成,神魂不全,造出来是什么境界,便一直是这个境界。
哪儿有能进阶的分身的?
棠溪越不赞同看她:“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的分身进不了阶,难道全世界的分身都进不了阶?本座这等惊才绝艳之辈,自然跟旁人不一样。”
玉宁木着脸纠正:“哦,我现在还凝不了分身。”
棠溪越:“……本座忘了你还没有结婴。”
玉宁懒得再纠结这小子的分身怎么能进阶,她打了哈欠往旁边自己院子走去。
“哎,别走啊。”棠溪越见她要走,顿觉无趣,反倒追上去。
玉宁放轻脚步,感受着背后人出了结界,正想神龙摆尾偷袭一剑来着。
忽而丹田内开始源源不断吸收灵气,玉宁一愣,加快脚步往自己院内而去。
她要进阶了。
玉宁随意坐在院内竹林旁石凳上,运气打坐,鬓边发丝无风自动。
上次棠溪越身中火毒,她可是吸收了不少灵气,当时便隐约触碰到突破的界限了,没想到现在才突破。
金丹四阶。
玉宁神识扫过自己灵根,精纯而宽广,与从前驳杂的模样毫不相同。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灵根算什么层次,只是突破的速度算是从前的千百倍了。
她估摸着,好歹也算个极品灵根吧她现在。
那结丹时附在她灵根上的那玩意儿是什么?难道就是那东西,害得她生下来灵根这么差?
棠溪越跟着进了玉宁院子,她院子也设了防御法阵,只是对他这个元婴八阶来说,形同虚设罢了。
他看着她小小一个身影,在暮色半掩的竹林下,一身嫩黄格外耀眼。
她又进阶了,从出下三界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月,她却似破茧而出的蝶一样,与过去天差地别。
她金丹一阶便敢打金丹七阶,现在呢?
现在两人处于相互制衡相互合作的关系,玉宁进步如此之快,他应该感到威胁才是。
但棠溪越此刻盯着那个耀目的身影,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敲击胸腔的力度让他觉得有些疼。
心尖悸然的感觉让他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到底怎么了他?
少年一张极精致的脸在月光拂照下略显苍白,眉梢微皱,似渊月沉珠,春寒料峭。
他良久伫立,最后结下一个保护罩将整个院子笼罩下来,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