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越不明白其中深意,还想进一步追问,便听玉宁催促:“快点吧,咋让你帮个忙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呢,动动手而已,人家听雨二话不说就帮我了。”
玉宁说话语速很快,听雨只捡着自己爱听的听,听到最后一句很谦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害呀,人家也没有那么好啦。”
棠溪越见她如此执拗,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当即将灵力输入那雷盘之中。
条条灵线在玉宁脚下成型,上方立刻雷云密布,聆风听雨一左一右站在棠溪越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无比熟练地将灵力输入他体内。
他们的灵力竟能直接输入棠溪越体内,为他所用。
“轰隆”一声,木桶粗的雷束倾泻而下,白光刺眼,劈头砸在玉宁身上,几乎要将中央这个纤细的身影淹没。
三位元婴修士合力催动的雷盘确实非同凡响,玉宁浑身皮肉似刀割一般,她眉头紧锁着,引导电流在经脉里流动,但前一波落下来的雷还未散去,马上又有新的电光从上方落下,源源不断。
不多时,玉宁闷哼一声,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一直关注着阵中身影的棠溪越手上灵力弱了下来,眉头微蹙,眼睛死死盯着阵中。
“不要停!”玉宁大喝。
炼体术本就是要突破身体极限才能有所进步的术法,境界的提升亦是如此,往往在生与死的边界,修士才能更接近所谓的天机。
她太明白这种感觉了,看似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实则还远没到极限。现在放弃,前面一切的疼都白费了。
棠溪越本不忍再继续,被玉宁这样一喝,只能重新将手中灵力加强。
无数电弧雷光在皮肉下游走,玉宁的身上的皮寸寸崩裂开,绽出里头鲜嫩的肉,血水从身上淌下,玉宁身躯却巍然不动,神识盯着体内那道封印,灵力冲击而去。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三人灵力几乎枯竭,阵内的人已经看不清人样。
要不是还有气息,棠溪越真要以为她死了。
玉宁眼睫睁开,周身气息攀升,很快突破了金丹七阶。
但这还不是终点,她借着这一股劲儿,狠狠朝着金丹八阶的屏障冲刺而去。不多时,少女身上气息再度暴涨。
金丹八阶!
雷盘再也承受不住这强横的灵气,从中间裂开,地上阵法轰然散去。
接近仙阶的法器,竟直接毁了!
雷光散去,里边血衣少女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她脸上崩开了几条大大小小的口子,血顺着半张脸淌下,整个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一双眼里却绽放出似春华般的溢彩。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玉宁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在满脸血迹下白的晃眼。
她从地上蹦起,下巴微扬,朝着他得意扬扬道:“怎么样?我就说吧?”
“太厉害了玉宁,你一下子涨了两个阶哎!”听雨捧着脸道。
棠溪越瞧她满脸的血,还一脸得意,只觉舌根发涩,心脏一阵阵抽痛,偏偏两丸眼珠子跟钉在她脸上了似得,半分也挪不开
“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若每次都依靠这种方式,强行触摸到进阶的屏障,万一有天阴沟里翻船......”
“你就说成没成功吧。”玉宁无所谓道,“修行本就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怕东怕西干脆躲到家里好了。喂,棠溪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瞻前顾后了,之前在洛水秘境中张口闭口同归于尽的,我还以为您是多么一位视身家性命为粪土的人呢。”
“再说了,又没要你用这样的方式修炼,我修我的道,走我的路,伤了残了也算我倒霉,和你有什么相关?”
棠溪越一时语塞,是啊,他对自己的命都没这么慎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担心一个旁人的性命前途作甚?
他收起心中复杂的心思,递给她一块手帕和伤药,道:“把你脸上血擦擦吧,跟地里刨出的鬼似的。”
玉宁才进阶,心情大好,懒得很他计较,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往脸上抹。
棠溪越看着她,忽而感到一股熟悉感。
这样一股不顾死活,不计前路,死活往前冲的蛮劲儿,倒是与他从前满腹仇恨,在魔族拼命吸收魔气时相似。
玉宁初来仙盟时还是金丹二阶,短短三月不到,已经金丹六阶,这样恐怖的修炼速度,为何还要如此急于求成?
她先前修炼十多年还是筑基期,甚至结丹要结五次才成功,也没见她有浮躁之色。当初为了保命,她能在他这个魔头面前伏低做小,谄媚讨好,也不是什么不惜命的人。
那她为何频频要用这样的险中求胜的方式修炼?
棠溪越垂眸看着身前少女,那方帕子已经被血浸透,她捏着帕子,一张小脸因为失血而苍白,眼睫浓密,颈脖纤细。单看外貌,你很难想象这样一副柔脆的身躯几乎是无坚不摧的,但玉宁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看着她,突然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玉宁擦血的手一顿,抬眸瞪他一眼:“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
“......”棠溪越重新整理措辞,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自己很难解决的问题?”
他声音难得柔和,侧头垂眸,认真地看着她。
玉宁呼吸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你。”
她别开眼,心中颤了一下,五味杂陈。没想到最先窥见她处境的,竟然是这个她认为神经有些大条的棠溪越。
天诛之人,书中的未来,云瑶的覆灭,她既定的宿命,还有带着浓重主角光环的谢衍道。
每一个都像山一样压在她身上,但她不能跟任何人说,说她是站在修真界对立面的人,说她重生过,说这个世界有本书在操纵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攥紧手里的剑,成长得快些,再快些。
棠溪越见她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又过两日,陆清玄宣布三日后重开未完成的宗门大比,在比武台决出最后胜负。
一时间,盟内有些低落的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周围仙山上的小比武台上挤满了相互切磋的弟子,不少人都沉浸在迎
接宗门大比的战意中去。
玉宁除了每日晨起练会儿剑,巩固一下修为,倒没多将这宗门大比当回事。
左右阴阳宗就是个挂名门派,得了所谓的资源也没用。况且分配资源之时,仙盟还会派专人去核查一番,到时发现整个宗门实际就他们四个,还有三人是个来历不明的,岂不自找苦吃?
他们几个上去混混就好。
玉宁这样想着,很快时间到了比武之日。
沉寂了许久的仙盟仿佛一息之间活了过来,乌压压的人群围中央的青石比武台,一排排石阶依次向上升高,最顶端云雾缭绕,坐着陆清玄与仙盟长老。
四方巨柱间的青云台上,戚明微白衣纷飞,剑光清越,将对面弟子击下台。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戚明微连续几年蝉联大比魁首,年纪又尚轻,自然人气极高。
被他打败的弟子只稍露懊恼之色,对面伸出一只手将他扶起,声音温和有礼,“承让。”
那弟子只能苦笑,谁让他倒霉,遇到了戚明微呢?
玉宁坐在上首,翘着腿,看得认真。
棠溪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台下,心中不屑:以前觉得这南辰大师兄可望而不可即,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于是玉宁看得专心之际,便听见他在旁边大言不惭:“不过如此,蚁虫之斗。”
玉宁斜乜了他一眼,凉凉道:“您如今只是元婴呢,人家戚明微好歹是化神,你要上台就是蛆蝇之斗,你就是那头蠕动的蛆。”
棠溪越愤然开口:“你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形容我!”
玉宁才不理会他,笑着将双掌合拢,在他面前拱来拱去,眼睫弯弯:“小蛆蛆,扭啊扭,没人愿意跟你走,臭水沟里是你家,出来就把人熏走。”
不仅骂他,还给他编了顺口溜!
棠溪越脸顿时黑了,咬牙切齿:“小,宁,子!”
玉宁得逞,笑得更加灿烂,掏了掏耳朵,声音拔高一些:“啊?你叫谁呢?小,蛆,子?”
棠溪越嘴唇紧抿,知晓玉宁现在竟然能随口编出顺口溜来,正是灵感大爆发时期,自己现在跟对方打嘴炮就是自取其辱,他干脆不讲话保持缄默。
玉宁见他不说话,顿时不乐意了,把头凑过来,“哎?生气啦?你看你,说两句就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又急,只准你说别人,就不乐意别人说你。”
她本意是想激对方还击,她好发动下一轮攻势,没到对方竟打死不说话了。
玉宁心想这家伙学乖了,竟然知道暂避锋芒了,而不是硬着头皮用他可怜的词汇量跟她硬吵,最后气得七窍生烟。
她还想说话,乘胜追击狠狠挑衅几句,便听下方有仙盟长老叫她:“阴阳宗玉宁。”
听雨立刻拍她的肩膀,道:“玉宁,叫你叫你叫你。”
聆风嘱咐道:“别赢太多场了。”毕竟他们不是什么正经门派。
玉宁拇指与食指圈起,比了个好的手势,起身朝下方殿中走去。
轮到她抽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