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玉宁兀自坐在秋千上思索许久,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或许双方都心知肚明,但至少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她得去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破绽。
这些天她常常往那边走,不仅与院里的小厮熟识,与那个谢衍道的好兄弟东郭沐谦也混了个脸熟。
对方偶尔会来东郭容与院中,头一次见玉宁时他只当是意外,后头次数多了,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玉宁喜欢自家兄长,态度不由得带上些傲慢和鄙视。
甚至有时候还不阴不阳刺她两句,相比起他哥的滴水不漏,玉宁觉得这个东郭沐谦倒是个突破口。
一般东郭沐谦找他哥都是固定的时间,玉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便从秋千上下来,施施然往昆山那边而去。
仙盟分给东郭家的院子不知道比阴阳宗大多少,玉宁顺着青石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玉宁走到门前,小厮推开门,果然见容与与沐谦相对而坐,香烟袅袅间映出两人有些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容貌。
“容与哥哥,前日你教给我的封魔阵,我有个位置一直想不明白。”玉宁人还未进去,声音便笑眯眯传进去。
“玉宁来啦,春花,将那罗棠花茶泡了端上来。”容与神情柔和,唇角笑意恰到好处。
玉宁自顾自坐下,身旁侍女立刻奉上一盏色泽清亮,香味扑鼻的花茶。
她正准备将这茶送进嘴里,忽而眼角瞥见一旁站着的侍女,决定强化一下自己蛮横恋爱脑的人设,当即将茶杯放下,嗔怪道:“容与哥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侍女?以前都是小厮的,我看那小赵就很好。”
东郭容与宠溺地看着她,还未开口,对面传来一声轻嗤,“我劝某些人还是少动这些歪心思,即使我哥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也不可能娶你。”
玉宁的脸立刻沉下来,气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东郭沐谦:“要是以前呢,你们云瑶势大,我爹还是会非常乐意的,现在,你这种,也只能进我东郭家当妾。”
“妾”这个字眼玉宁好久没有听到了,至少修真界极少有这个称呼,强者即使多几个配偶,也没人过多置喙,却不是沉为“妾”,那是人间界的说法。
修真界只说是相好的,她上次听见这个字眼还是在现代的电视剧里。
她作为云瑶公主,是要成为下一届云瑶族长的,结契也是将男子娶回云瑶,连出嫁都是对整个云瑶的羞辱。
他敢说让她做妾?
玉宁垂眸,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再掀起眼皮,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甚至愤愤一拍桌子。
“你个贱人,羞辱谁呢?你东郭家几张脸啊,要我堂堂云瑶公主给你做妾?”玉宁语速极快,饶是东郭沐谦知道自己的话会惹对方炸毛,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子峥,不可如此无礼。”
“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就事说事而已,以云瑶如今的势头,你想嫁给我东郭家嫡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玉宁眸子里含着怒气看他,半晌,似是气笑了般,道:“只会仗着家族势力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跟我打一场,我要是输了,以后遇到你自动避开,你要是输了,就给我道歉!”
玉宁本来想说磕头道歉的,但脑子一转,怕对方认怂了不敢打,只改口道。
对方修炼已有几十载,毕竟是元婴九阶,玉宁正整理措辞,让对方将境界压一压,却不料容与忽而开口:
“何必动手伤了和气,子峥修炼岁数比玉宁长这么多,即便是胜也胜之不武,方才是子峥言行有失,道歉是应该的。”
玉宁挑眉,心想这怎么行,赢不赢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想与东郭沐谦交手一番。
灵族大多是遗留的上古血脉,出生便自带一项天赋神通,她想看看是什么。本来想旁敲侧击引这东郭沐谦说出来的,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自己与他对战的机会。
在战斗中将对方的招式逼出来,比套话来的隐蔽多了。
她缓缓道:“那我现在不接受普通道歉了,要不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当这事没发生。”
东郭沐谦一双猫儿眼立刻气得正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要本少爷给她跪下,既说以强胜弱,胜之不武,那我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一境界便是。”
哈?
玉宁本来想的对方将境界压到个元婴二阶以下她就能打过了,再不济也不过是打不过掉点面子。面子这个东西嘛,今天的用完了还有明天的,只要能知道东郭一族的神通,她不在乎。
没想到对方直接将境界压到跟她一样,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哎,人呐,永远不知道什么人会旺自己呢。
“好啊,到时候可别被我揍得屁滚尿流。”玉宁下巴微扬,倨傲道。
东郭沐谦自然知道对方有越阶挑战的实力,但他堂堂元婴九阶,即使压制了修为,实力也不是普通金丹修士可比的,更何况他还有不少底牌。
他早便看这废物公主不爽了,他讨厌一切过于张扬的人,更何况谢兄弟提起这女子也语气厌恶,这样的人,还敢缠着他哥哥,想进他东郭家?
旁边容与看着自己弟弟踌躇满志的模样,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暗色。
这个蠢货!
父亲就放养出了这么个蠢货,连他一个化神期压低境界,在高对方六个境界的情况下仍是不敌,他竟敢将修为压到与她同一境界。
玉宁笑眯眯道:“好啊,算你是个汉子,那我们去竞技场吧。”
竞技场是专门给各宗弟子切磋磨练的地方,人来人往,正好让这个辱骂她的贱人狠狠丢丢面子。
东郭沐谦迫不及待要狠狠教训一番这个女人了,刚要答应,旁边容与轻咳打断:“外界人多,哪一方输了都是丢面子,不若在我东郭家族的比武场比吧,免得伤了和气。”
玉宁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这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这点小小的让步自然不在话下。而东郭沐谦鲜少忤逆哥哥,便也点点头应下了。
来到东郭家比武场,大块的白玉石砌成的高台,用几根青云柱连接着,下方刻着化解灵力攻势的法阵。
这应当不是仙盟手笔,她猜想应当是东郭家族到了此处后所做的布置,一时心中骇然,东郭家不显于人前,私底下势力当真这么大?只是暂居仙盟,就花这么大手笔。
玉宁率先跳上比武场,冲下方青年比了个中指。
东郭沐谦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心头怒火当即被挑起,咬牙跃上,手一摊,掌心出现一柄长弓。
那长弓形似枯木,上方隐隐有不俗的光华流动,缓缓变幻,化作一把长剑。
先前棠溪越便是被这弓擦伤,若不是恰好有戚鸢这个用毒高手,恐怕这副身体要折在归墟里。
“废物公主,你可要小心了,我这鬼檀弓上可有剧毒。”他意味深长笑了两声。
玉宁只觉好笑,傻孩子,不会以为跟她同一境界就有机会可以摸到她衣角吧?
她没说话,对方率先提剑攻过来,剑风烈烈,确实比普通金丹六阶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惜......
玉宁手中断微轻飘飘一剑挥出,与对方剑气碰撞上,顿时剑气打散。东郭沐谦后撤半步,感受着从剑尖传来的浑厚灵
力,心中震惊不已。
难怪她能越这么多阶战胜对手,她的灵气雄浑程度,完全不像金丹六阶能有的。
东郭沐谦收起轻视之心,攻势更加谨慎。
台下东郭容与看着这一切,见她没有一招便将东郭沐谦击败,而是若即若离地逗弄着,心下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果然,她果然早早便怀疑自己了,猜到那事是自己所为,来这么多次不过是试探而已。
也好,她若是太过蠢笨,随便就对一个男人以心相许,他倒是觉得没劲儿了。
看困兽之斗才有意思,若是只纯然的小兔,倒是兴致缺缺。
男人眼底闪过兴奋,眼底肌肉细细痉挛,显出几分非人的诡异,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
台上,玉宁与对面青年周旋着,对方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她体内灵力好似没有穷尽一般,每次都能恰好比他的攻势强上一分,又不主动进攻。
渐渐的,东郭沐谦的攻势乱了起来。
玉宁也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用他们东郭一族的神通?
看来得她亲自逼他一把了。
“破星!”她身形微沉,断微剑向前刺出,巨大的灵气席卷过去,直接将对方震飞,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玉宁闪身来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看着青年俊逸的面容满是错愕,声音嘲讽:“既然你这张狗嘴里讲不出什么尊重人的好话,我便来帮你教训它一番吧。”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音响遍整个比武场,四周的小厮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连东郭容与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玉宁这一巴掌带着些灵力,还催动炼体术让手掌变硬,挨这一掌跟被锤子锤了一下没区别,青年白皙的脸颊立刻出现一个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东郭沐谦整个愣住,而后反应过来,而少女半蹲着膝盖顶着他小腹,脸上正是他最为厌恶的张扬明媚。
他怒火中烧,调动全身灵力,一字一句道:“玉,宁。”
玉宁轻巧跃开,睥睨着他,挑衅道:“气死也没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是吗?”东郭沐谦怒极反笑,指尖灵光闪过。
下一刻,他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便是东郭家的神通?
隐身或是藏匿?
在她的印象里,灵族没有隐身这一神通,对方可能只是藏匿,神通的境界随修为增长,不能被人为压制。所以他现在应是元婴九阶的神通,而玉宁一个金丹期,感受不到他,看上去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原来东郭容与就是靠这个躲过了化神期长老的搜索,杀了人之后第一时间离开。
玉宁面上带上几分凝重,目光警觉地注意着四周,某处忽而传来强烈的危险感,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剑便已经迎了上去。
“那便看看你能防住几剑。”身后传来声音,玉宁回剑去挡。
她唇角勾起笑,戏谑道:“谁说我要防了,让你打了这么多剑,到我了吧?”
语罢,脚尖轻点,身子飞快向后飞去。
在台边才堪堪停住,她转过身,看着空空如也的比武台,手中长剑横斜,“断微二式沉月!”
红月汇入剑中,一道势不可挡的巨大剑风横扫整个比武台。
她干嘛要找他的位置,无差别攻击不就好了?
这道剑势异常霸道,灵气如练,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期的东郭沐谦压根不是对手,瞬间被那道剑气击下比武场。
若非东郭容与出手接了他一下,将面前剑气打散一些,他怕是要肋骨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