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九夜里感觉有些口渴,胃部的不适依旧残留在身体,她坐起身发了一阵子呆,招呼七宝给自己拿水,七宝唤醒了照明系统,江小九看到空荡荡的右腿便知自己已经重回现实世界。
江小九已经记不清自己每次是通过何种方式登出P00,大抵是P00对登陆时间作出了限制,每到时间上限登陆者就会被强制遣送回现实世界,如同游戏防沉迷机制,这样也好,否则登录太久难免会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江小九来到1988局查阅了二十九年前那起案件的电子档案,档案资料与昨晚她在P00观看的新闻报道一致,五名弃童园的孩童偷偷跑到危险海域,无一例外地被海浪吞噬,没有一个文字提及到孩子们身上的伤疤,图片资料尽失。
江小九又查阅了十几年前弃童园发生的另外一起案件,档案资料记载,弃童园的孩子们渐渐消失,江小九和李李宽去钊生活老师曹三弦问李李宽的妹妹李李阔的下落,曹三弦放狗咬江小九和李李宽,江小九打昏了那只狗,曹三弦气急败坏的掐住了江小九颈子,江小九摸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扎进曹三弦的腹部。
那一刻江小九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弃童园的那些伙伴,108班有六十个孩子,现在活下来的就只剩十几个,而江小九那间寝室里活下来的孩子就只有她和李李宽。江小九很庆幸那年被曹三弦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否则她就没有机会用那把水果刀进行自我防卫。
江小九与李李宽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当年那把水果刀并没有放在桌上,而是李李宽递给了她。曹三弦的亲人和朋友们把事情闹得很大,1988局奉命对弃童园展开了调查,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们全部被送进了监狱,江小九这个年少的肇事者则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带走。
那天江小九还以为自己被带走会被执行格式化,弃童园的孩子们没有签署意识上的协议的资格,她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因此在路上表现得格外平静。那时她还没有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好,所以对与生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留恋,反而觉得如果自己被一是格式化,那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必被系统园里的那几个老师欺负,再也不必经常饿着肚子,再也不必在冬天里受冻。
“这么冷静,不怕吗?”江小九身前座位的一个年轻女人回过头问。
“我不怕,死就死吧。”江小九把头转向窗外。
“不怕意识格式化?一旦格式化,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是真正的灰飞烟灭。”那个女人饶有兴趣看着江小九。
“灰飞烟灭也挺好,再也不用见到那些恶心的人,再也不用忍受那些恶心的事。”江小九言语间忍不住哽咽。
“红杉,我是不是对你说过,永远不要拿生死开玩笑?”江小九身旁的那位女士批评自己的下属。
“对不起,教官。”红杉马上道歉。
“回去好好反省。”那位教官嘱咐了下属一句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罐头递给江小九。
“是断头饭吗?”江小九抬起眼睛看着那位教官。
“怎么会是断头饭,我是雏鹰培育基地的一名教官,你会进入雏鹰培育基地进行为期三年的训练。”那位教官队江小九解释。
“雏鹰培育基地不是培养未来警员的地方吗?”江小九问教官。
“对啊,你在作文里不是写未来想要当一名警员吗?现在你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心愿。”那位教官用寥寥几语给江小九描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是,我做了坏事,坏孩子也可以未来当警员吗?”江小九依旧不敢相信。
“你没有做坏事,正当防卫只能说明你勇敢。”教官给出的答案令江小九十分讶异。
“那你是我未来的教官吗?”江小九问。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樊教官是我们雏鹰培育基地教官的教官,你要是真想当她的学员,就努力考月桂联邦特级警校吧,樊教官是那里真正的教官,她在雏鹰培育基地只呆三个月就走。”红杉抢在前头向江小九解释。
“知道了。”江小九垂下头不说话。
“想哭吗?想哭的话可以哭一会儿。”樊教官隔了一会儿问。
“哭泣是被允许的吗?”江小九不可思议地问樊教官。
“难道哭泣在弃童园是不被允许的吗?”樊教官反问。
“嗯,绝对不允许。”江小九就摇摇头。
“要是忍不住哭了呢?”樊教官又问。
“如果哭个不停会被生活老师用针线缝住嘴巴,有时也会用订书钉。”江小九回答。
“这个作风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魔鬼派?针线和订书钉又是些什么东西?”红杉回头过问。
“那些是旧纪元用来装订纸质文件的工具,看来这孩子的生活老师年纪应该不小。”樊教官回答。
“那你有被这样对待过吗?”红杉追问。
“我不敢哭,我有一个诀窍,可以把眼泪像口水一样咽掉。”江小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又道,“但是我有一次胳膊上划了一个好大的口子,弄脏了床单,生活老师第二天看见了很生气,就拿订书器在我的胳膊上打了许多订书钉,还有一次李李阔尿了床,生活老师就……”
“不要往下讲了。”樊教官制止了江小九。
“对不起,我错了,您要打我吗?”江小九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好孩子,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樊教官摸了摸江小九的头。
“您的手,先别拿走吗?可以再多摸一会儿我的头吗?”江小九牵住樊教官已经拿开的手重新放到自己头顶。
“好。”樊教官点头。
江小九静静地品味樊教官掌心传来的体温,那是她除去挨打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和一个大人有肢体接触,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充电。
那天江小九刚刚松开樊教官的手,樊教官就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那种拥抱和冬日里抱着李李宽或是李李阔互相取暖的感觉并不一样,就如同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
江小九从
回忆当中缓过神来时再度红了眼眶,弃童园对于江小九与李李宽、李李阔和所有孩子来说就是一座坟墓,孩子们的灵魂在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走出来的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江小九回到办公室时,江小十正在接一通报警视讯。
“您好,这里是1988局下属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专门负责处理新型……”
“少啰嗦,转告你们樊局长,她们家的小钢镚儿在我手里。”对方开口威胁,全息追踪大屏同步显示出报案者的身份信息以及实时地理位置,报案者资料显示对方名叫豹纹。实时地理位置显示是在樊笼山洞,系统无法提供更加细致的位置信息。
“你们樊局长在游行时击毙的是我们两个的女儿,现在我们做母亲的也让樊局长好好体会一下失去至亲的滋味,她可以一枪打死我们的孩子,我们也可以习惯捶死她养得娇滴滴的宠物。”对方在视讯当中威胁。
“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小钢镚儿稚嫩的声音传到江小九耳畔。
“你们有什么要求?”江小九问对方。
“我们要求让樊局长下台,让江所长来当1988局局长,江所长从一开始就站在我们新型人类这一边。”
“我会向上级反映你们的要求,希望你们好好善待小钢镚儿,不要做出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你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不应该再失去自己的人生。”江小九一口答应对方。
江小九去樊海岛的办公室里汇报这件事情,樊海岛打开监控一看,小钢镚儿正在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吃小鱼干。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樊海岛听完汇报问江小九。
“对方应该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小钢镚儿从来都不会称呼您妈妈。咱们1988局称呼主人为妈妈的只有裴南萨家的卷卷。”江小九回答。
“继续说下去。”樊海岛仿若化身考官一样问江小九。
“小钢镚的声音听起来很稚嫩,我猜她们很有可能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小钢蹦的声音数据,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您造成心理恐吓。”江小九继续分析。
“分析得不错。”樊海岛予以肯定。
“我们要不要把她们抓起来?”江小九向樊海岛请示。
“你去警告一下她们,然后给她们做个心理勘谈,这件事情就算过去吧。你能把事情办好吧?”樊海岛不想追求这两位丧女之母的责任。
“我可以的。”江小九心想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听一听来自两个母亲的倾诉。
月桂联邦的堪谈工作从前都是由专业的心理医生来主持,战后随着感染思想病毒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的生活负担越来越重,心理医生一直处于紧缺状态,月桂联邦范围之内的所有警局堪谈工作全部转交给了警员们处理。
江小九她们这些警员只做了为期不到一周的训练就开始处理堪谈,比起专业的心理医生,江小九觉得自己在堪谈所使用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告解室,江小九所需要做的事就是聆听人们内心深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