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九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置身于P00系统的B区弃童园,她左手牵着阿岛,右手牵着阿屿,工作人员正在向江小九一行人介绍弃童园成立时间,成立契机,以及弃童园的漫长历史与种种荣光。
江小九抬头看了看天幕,空中漂浮几个大字: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本园参观指导。江小九对这种场景很是熟悉,她从前在弃童园生活的时候,B区教育部门的领导每年也会过来进行参观指导,她曾不止一次见过那个场面,每到那一天,弃童园里那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师脸上都会露出谦和有礼的微笑。
“我可以很骄傲地对您说,弃童园里的孩子们虽然没有妈妈,可她们的生活比有妈妈的孩子还要幸福,您瞧,这是我们的宿舍,您看看我们宿舍的玻璃擦得多么干净,地面也一尘不染,孩子们这卫生条件非常好。”那位工作人员将一行人带入一间寝室。
“十六张床?这么小的房间住十六个孩子?卫生条件再好有什么用?”江小九假装没有来过的样子在寝室里四处查看,阿岛与阿屿好奇地跟在江小九身后,一会儿打量这里,一会儿打量那里,这是小姐妹俩这辈子来过最破旧的地点。
江小九分明记得她在弃童园生活的时候,园长根本不允许在冬季里开启取暖,上头拨下来的资费全部都被她中饱私囊,开窗太冷,不开窗又缺氧,被子很薄,她们只能两个两个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江小九当时总是一个名叫李李阔的小孩儿一个被窝,偶尔被窝里也会换成她的姐姐李李阔。
“我们冬天会给窗户留个缝儿,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让一间寝室里居住十几个孩子是为了提高孩子在集体中的生活能力,小孩子并不需要太大的居住空间,您看,我们还有宽阔的操场和长廊可以供孩子们嬉戏。”弃童园的工作人员一脸尴尬的向江莱解释。
“你是妈妈吗?”江小九问那位工作人员。
“我有一个女儿。”那位工作人员回答。
“女儿在家里有自己的房间吗?”江小九又问。
“有是有,孩子不用,房间也空着。”那位工作人员辩解。
“看来《月桂之母资格证》的通过标准还是太宽松。”江小九仿若自言自语似的叨念。
“各位领导,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负责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老师,名叫曹三弦,孩子们都经常称呼她为三弦妈妈,曹三弦老师平时对孩子们的生活特别关注,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寝室里给孩子们唱摇篮曲,直到孩子们都睡着,三弦老师才会回到自己的寝室里休息,三弦老师已经连续三年被评为弃童园的最佳生活老师。”弃童园的工作人员把生活老师曹三弦介绍给大家。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一趟卫生间。”江小九听过那段介绍难以控制地开始干呕。
“江教授,您会不会生病?”阿屿跟过来递给江小九一瓶水。
“没关心,我只是有些反胃。”江小九摸了摸自己呕吐得空荡荡的胃。
江小九和阿屿赶回去的时候,B区教育部门的领导正在参观食堂,食堂的餐桌上摆着工厂里批量打印出来的肉类,以及添加了各种营养物质的牛奶,以及每一个叶片都是同样形状的蔬菜。孩子们每一个都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她们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受午餐,好似今天是10分普通的一餐。
然而江小九明白,B区教育部门的领导参观的那一天,通常弃童园里伙食标准最高的一天,她们的日常饮食也被园长克扣,要是有人这一天在领导们面前表现出狼吞虎咽,领导们走后就会在脑门上被贴上耻辱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恶鬼。
B区教育部门的领导与弃童园的工作人员和老师们也在食堂里用餐,曹三弦身后的孩子被她吓得紧张兮兮,双手不自觉地哆嗦。江小九觉得那个小孩拿筷子的姿势有些怪异便走过去卷起了衣袖,果然看到了一条条血痕。
江小九目光在孩子们之间搜寻,她接着又锁定了一个把头埋得很深的孩子,走过去掀起了她的刘海,果然额头上有一片乌青的撞击痕迹,脸上还印着清晰的指印。
“谁打的,你告诉我。”江小九低声问面前的两个小孩。
“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那个头上一片乌青的小孩回答。
“曹三弦打的!曹三弦每天晚上都会抓去两个小孩往死里打,我有一个室友就是被她活活打死的!”另外一个小孩抬起手指指向正在和领导说笑的曹三弦。
“领导,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她们对我们一点都不好!”
“她们在骗你们!”
“呜呜呜……”
“我要妈妈……”
“您看看,我的牙齿都被打掉了。”
“我的腿瘸了,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在江小九耳畔此起彼伏,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悲戚的一首乐曲。江小九把那这个受伤的小孩领到曹三弦面前和B区教育部门的领导的面前。
“曹老师,你来说说,你为什么把孩子打成这样?”江小九质问曹三弦。
“那可不是我打的,那……那是猫挠的,我们附近野猫多,这孩子没事儿就去看,野猫把她的皮肤差点抓烂。”曹三弦当着众人面前解释。
“是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才不是什么猫挠留下的伤痕,曹老师,你最好不要狡辩,我们1988……”江小九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打住。
“不管,我从来都没有打过她,就是她自己贪玩被猫挠,不信你问问大家。”曹三弦向众人投过去了求救的眼神。
“我看
这也像猫挠的。”B区教育部门一个的领导回答。
“是啊,就是猫挠的。”其他人见到领导发话跟着附和。
“江教授,您年纪小,没带过小孩,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受伤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园长站出来替曹三弦解释。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今天的事情就算是个误会,江教授每天都忙于科研和教学,她对孩子们这么关心是一件好事。园长,我们吃完饭接着去哪里参观?”B区教育部门的一个领导在一旁打圆场。
“我们接下来去参观放映厅,我们每周都会给孩子们放映一部电影。通过这种方式来拓宽孩子们的眼界,陶冶孩子们的情操,丰富孩子们的精神世界。”园长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江小九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大家一起参观放映厅,一便琢磨着怎么像P00教育总署反应弃童园的状况,即便P00是一个虚拟世界,江小九也不希望这里的孩子们上演自己年幼时的不愉快经历,因此她必须提前终止悲剧。
那天江小九与阿岛和阿屿一起返回家中,江小九在车上一直还在想着那些事情。
“你们觉得那个小孩身上是鞭痕还是抓伤?”江小九回过神来,问身边的两个女孩。
“江教授,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见过那种伤痕。”阿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我觉得是鞭痕,那些痕迹一条挨着一条,看起来很工整,这个经常挥鞭子的人干的,猫留下的抓痕应该没有那么锋利。”阿岛歪着头认真地分析。
“那你觉得大家为什么都不承认是鞭痕呢?”江小九追着面前的小女孩。
“因为大人承认欺负小孩很丢人。”阿岛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你不认为那种行为是管教吗?”江小九出了一个问题。
“那不是管教,就是纯粹欺负人,我的妈妈和阿姨就从来都不会用这种方式教育我们,我们也没有变成坏人。”阿屿有理有据地回答。
“当面承认是鞭痕就要有人弃童园被追责,B区教育部门也可能跟着受到牵连,我猜想大家是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樊青云等女儿回答完才开口。
“那我就更要向教育总署反映这件事情。”江小九言毕给一个教育总署的就像是拨打了视讯,对方表示这件事情十分恶劣,要下令对其展开调查。
江小九结束视讯以后内心依旧无法平静,她与樊青云和周游一起看新闻,智能机器人主播正在播报:今日傍晚有五名弃童园的孩子未经园方允许自私跑出去,她们前往一片危险海域嬉戏,五人全部遇险,无一生还。
江小九看着电视中那五张熟悉的面孔,那五个孩子包括额头一片乌青和身上满是鞭痕的那两位孩童,也包含对江小九求救的那几个勇敢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