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到七点就要早读,杨榆夕到教室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着,眼睛都睁不开,一走到座位就看见,全校知名品学兼优的班长大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背书了。
“早啊。”杨榆夕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许竞昭矜持地点了下头,更加努力地挺直背,哪成想,杨榆夕木头一样坐下后自顾自翻起抽屉找课本,没多看他一眼。
无法,许竞昭假咳两声:“咳咳,小羊,你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嗯?”杨榆夕将语文书放到桌面,侧头看他。
随意一扫,许竞昭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哪不一样?”杨榆夕有些懵。
“你仔细看!”许竞昭说。
杨榆夕只好侧过身子,右手摸着下巴思考,另一只手横搭在右手臂的手肘下。
“嗯……”杨榆夕上下扫描着许竞昭。
柔软乌黑的头发,合格!漂亮温和的脸蛋,合格!板正到几乎没有折痕的白色校服上衣,合格!深蓝色的校服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合格!
杨榆夕实在没看出来哪不同,但许竞昭都这么问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看出来了,你变帅了!”
“不是,”许竞昭急得挺挺胸,“你再想想!”
杨榆夕自然也注意到许竞昭饱满的胸肌,一如既往地傲视群雄啊,但她总不能对着许竞昭说,我在看你胸吧?多不礼貌!
她又看回许竞昭的脸,那是她最喜欢、最满意的部位。
嗯?怎么有点红?
“难不成你发烧了?”说着,杨榆夕伸手去摸许竞昭的额头,另一只手比对着自己的额温。
许竞昭无奈地把杨榆夕的手牵下来:“没……”
“叮——铃——铃!”
恰好早读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杨榆夕忙不迭转回原位,松了口气,暗笑道终于不用再面对爱妃的无理取闹了。
许竞昭能怎么办?只能自己生闷气。但此男向来擅长宽慰自己——算了,看来是我练得还不够明显,不如周焉,我再努努力。
第二天上午因为下雨,课间操取消了,杨榆夕便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刷英语。
“我跟你说,许竞昭最近卷疯了,买了两个哑铃在宿舍,每天晚上回去不是做俯卧撑就是举哑铃!”
像是安装了识别喜欢的人名字的雷达,杨榆夕总是能在一众嘈杂的声音里找到许竞昭的声音,后来还进化到只要有人喊他的名字,她就能精确捕抓,并下意识看过去。
杨榆夕顺着声音偷瞥,确认了刚刚说话的,是隔壁桌头发炸毛的男生。
炸毛头的同桌是个胖子,接话道:“我去,本来他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就够吸引那群肤浅的女生,现在还天天健身,那群花痴肯定高兴死了吧!”
那胖子说话真是恶臭,惹得杨榆夕都反胃了。
杨榆夕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写到一半的题,手里的笔无意识地点在白色的试卷纸上,看似在思考学习,实则耳朵高高竖起还在偷听。
“噫!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在乎别人,一心一意都是他同桌。我昨天晚上问他干嘛突然这么卷,是不是为了杨榆夕,他居然就点头了!”炸毛头又说。
啊咧?!居然是为了我吗?杨榆夕手里的笔停住,在试卷上留下一块墨水圈。
杨榆夕回想起昨天早读时许竞昭的姿态。难不成他真是想我注意他的身材,然后夸夸他?
这样想着,杨榆夕“噗呲”笑了一声。
“杨榆夕?”胖子一顿,朝杨榆夕看去,“她也算不上漂亮啊,班长这么喜欢她?更何况班长只要招招手,她就会立马屁颠屁颠地贴上去吧?”
杨榆夕觉得这死胖子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捐了,直接转头给了死胖子一计眼刀。
“张进,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没想过我就坐在你附近吗?”杨榆夕对着胖子翻了个白眼,“死、胖、子!”
这胖子脾气也不好,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杨榆夕,你什么意思?!”
“谁嘴巴贱我就说谁!”杨榆夕气定神闲道。
“你!”胖子气急,就要冲过来,被炸毛头使劲拉住。
“张进!你在干什么!”许竞昭抱着一沓试卷站在教室前门门口,向来和煦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严厉。
许竞昭走上讲台:“所有人回到座位!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两节数学课是数学周测,等会数学老师会来监考!”
“啊?这哪够两小时,写不完啊!”班里响起一阵哀嚎。
连原本十分嚣张的张进,在考试的威压下也只能回到自己座位。
枯燥难熬的两个小时过去,数学老师嘱咐许竞昭收齐试卷便走了,除了一些还在赶题的人在埋头苦算、组长站在一旁催促,其余人也一溜烟跑去食堂吃饭了。
杨榆夕交卷后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组长们都交完卷,班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轻快地跳上讲台上。
“收齐了?”杨榆夕弯着腰,探头看许竞昭数卷子。
全班人不多,许竞昭数了两遍确认后,将试卷们竖起来码整齐:“嗯,都交上来了。”说完,他笑着对杨榆夕道,“怎么还不去吃饭?”
杨榆夕嘻嘻一笑:“没办法,要来堵你啊!”
“听说某人天天在宿舍苦练身材,想勾引谁呀?”杨榆夕戳了戳许竞昭的胸肌,激得他下意识绷紧身子,连胸肌都变得软中带硬。
许竞昭的脸上飞起薄红,却没阻止她:“坏小羊,明知故问。”
“嘿嘿,练得不错,练得不错。”杨榆夕傻笑两声,想移开手。
谁知,被占便宜的许爱妃握住了杨榆夕的手腕。
许竞昭忍住羞耻:“只有夸,没有奖励吗?”
“哇,许竞昭你学坏了,还学会主动讨要奖励了!”
“不可以吗?”许竞昭垂眼盯着杨榆夕,手移动到她的手背,两只手交叠在许竞昭的胸口。
美色误国!
“唔…也,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什么?”杨榆夕感受着许竞昭胸口下快速震动的心跳,红晕也染上她的脸颊。
“下周一,六月一号,午休的时候来学校礼堂,来见我,好不好?”
杨榆夕犹豫道:“可是,午休会有宿管查寝。”
“交给我,我会解决的。来见我,可以吗?”许竞昭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只急需主人爱怜的小狗。
“好。”杨榆夕终于点头。
直到跟着许竞昭去交了试卷,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杨榆夕整个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完蛋,真是被爱妃死死拿捏住了!本来不是我要调戏他的吗!
回到宿舍的杨榆夕回过神,捶了下床,羞恼地埋进枕头里。
六月一号那天是个大晴天,杨榆夕提前拜托同宿舍的好友,将许竞昭给的假条转交给宿管,自己吃完饭便去了学校礼堂。
校礼堂平时是锁着的,今天却只是虚掩着。
杨榆夕推开沉重的礼堂大门,第一眼就看见许竞昭坐在钢琴前。
礼堂侧顶部的窗户射下几束阳光,细小的尘埃像小精灵般在其中起舞着。
杨榆夕隔着它们,愣怔地看向许竞昭。
许竞昭仍穿着蓝白的校服,温和地笑着:“小羊,欢迎来到送给你的钢琴独奏会。”
轻快温柔的钢琴声在空旷的礼堂响起,许竞昭修长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杨榆夕一边向他走近,脑海里闪过无数电影中的浪漫画面。
《爱乐之城》里,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在蓝调的天空下共舞。
《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在清晨薄雾中走向伊丽莎白。
《成为简·奥斯汀》里,汤姆对简说“runawaywithme.”
跟我走吧。
从小,杨榆夕就喜欢童话故事,也曾无数次将心中梦幻的场景付诸笔尖、写进一本本日记里。
而此刻,她日记里的男主角就在她面前,为她弹奏仅属于她和他的画面。
杨榆夕缓步走到正对着许竞昭的位置坐下,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专注弹琴的许竞昭。
许竞昭一连弹了十多分钟,有些杨榆夕听过,是流行曲的钢琴版节选,有些她没听过。但每一首之间都设计了流畅的衔接和过渡,使得整体浑然天成。
钢琴尾音落下,余音似乎还在阳光中缠绵。
许竞昭侧头含笑问道:“喜欢吗?”
“嗯!”杨榆夕重重地点头。
“还想听什么?下半场是留给你的,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弹什么。”
“全世界的曲子你都会?”
许竞昭看了眼钢琴架上息着屏的平板,示意道:“找到琴谱就可以。”
“嗯……那就,《唯一》吧。”杨榆夕思考了几秒,很快定下。
许竞昭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出琴谱,双手又落回琴键。
柔和的钢琴声缓缓飘动,直到——
“我真的爱你,句句不轻易。”
杨榆夕清澈的声音响起。
许竞昭心下一怔,手上却仍在弹奏。
杨榆夕轻柔地看着舞台上闪耀着光芒的男孩,她最想说的话其实藏在歌词里。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若没交心如何说明。”
她不止一次明示暗示他,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看见我?为什么喜欢上我?这是她唯一的问题,对应着她不可能放下要求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