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颐耳尖几乎贴在墙上,试图听清楚隔壁的动静。
奈何素心茶楼雅间隔音做得极好,只隐隐传来点动静,其他什么也听不到。
阮应星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品茶,这会儿才想明白,笑着打趣道:“知知,你若是舍不得,方才就不该让温珣去隔壁,这会儿把人叫出来,还来得及。”
沈知颐立马站直身子,拉开了些距离,硬气道:“我夫君是男人,能吃什么亏。”
话还未坚持三秒,她又想起些传闻,挎着脸道:“看曹宝琴那急不可耐的模样,指不定真要吃亏了。”
她略带紧张地来回踱步,心里有些后悔用这招“美人计”。
阮应星瞧着她这般不安,直直笑出了声。方才见她哄骗温珣那模样,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现在脸上的那抹焦急不假,显示是上心了。
只不过,像温珣那般钟情又心眼子多的人,绝对不会吃亏,显然是知知多虑了。
正当沈知颐耐不住性子要出去时,玄月悄声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夏荷离开了。”
沈知颐眼睛一亮,好事即将上场了,她又问道:“人可来了?”
玄月点头,“都安排好了。”
她迫不及待走向隔壁,刚到门口,迎面便撞进一个带着松香味的怀抱里,她仰头看清是温珣时,眉眼弯弯带着笑,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难道娘子希望我一直待着隔壁?”温珣反问道,话里带着委屈:“你个没良心的,半点也不担心我。”
沈知颐连连摇头,“我正想着去寻你,只是你先来了。”
温珣牵着她走进来,又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高侍郎受邀而来,作为斗文会的评审之一。我们只要让他撞见曹宝琴私会外男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高曹两家的婚事必定是保不住了,乔家卷过这场事情中,也无法独善其身。
“那先等一等,再让人引高侍郎过来。”温珣沉声说道。
阮应星好奇道:“为何要等一等?”
“给隔壁留一些发挥的功夫。”
沈知颐眼里升起一丝迷茫,都醉着昏睡过去了,还能怎么发挥?
她原先的计划,借温珣的由头把曹宝琴骗来,再安排乔家母子撞上,有夏荷在,乔家人自然会赖上曹家。
等高侍郎到场,瞧见曹宝琴与乔耀祖搅在一处,曹搞婚事必然告吹,而曹宝琴为了保全名声,只能嫁给乔耀祖,又能断了她的念想,一举两得。
阮应星却是瞬间懂了,当即颔首:“说得是。为防她醒了反咬一口,你们先回二楼雅座避嫌,我在这儿盯着。”
曹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没人知道的话,岂不是白来。
沈知颐没明白他们的哑谜,却相信地点点头。温珣牵起她的手,两人回到雅座,绿如见状,寻了个房间换回绿色衣裳。
楼下的斗文已接近尾声,这次的前十里面多了个江生,其他人选名次与上回相差无几。
沈知颐瞧着索然无味,满心关注着高侍郎。眼见散场的人渐渐多了,就见茶楼的伙计匆匆拦住正要离去的高侍郎,脸色煞白,满头是汗,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侍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其他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沈知颐瞧着他疾步上楼梯的背影,便知道事成了。没一会儿,便有伙计寻到她们所在的雅座,躬身请他们上三楼。
待沈知颐一行人到时,三楼走廊已围了不少人,个个面带暧昧,伸长了脖子往房里瞧。
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一阵呼天喊地的声音,“天杀的哟!俺家耀祖还没娶媳妇儿呢,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是乔李氏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撒泼劲儿:“俺的儿啊!你们强迫俺儿也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到沈知颐几人来时,众人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来,伙计引着他们进去,随后关好房门,又连忙驱散围观的人群。
哪里还来及,相邻几间厢房瞬间被人占了,都挤在里头隔墙听热闹。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还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靡靡气息,男女衣裳散落了一地。
高侍郎脸色铁青地站在一侧,眼中嫌恶地看向倚在床栏上的曹宝琴。她发髻散乱,香肩半露,神色略有些呆滞。
床榻下,躺着光着膀子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乔耀祖,乔李氏蹲在他身侧掩面哭泣。
沈知颐刚要上前细看,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在了她眼上,将周遭光景全都遮了去,只剩一片的黑暗。
“脏,别看。”温珣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玄明立马走上前,扯了块帷幔扔在乔耀祖身上,盖住那团横肉。
沈知颐眼睫轻颤,唇边荡漾着笑意,伸手拉下他的手,又转向高侍郎,故作惊讶道:“高侍郎,你特意遣人请我们过来,就是看曹小姐与人私会?莫不是想让我们做个见证?”
“是曹姑娘声称,方才与她在房内的人是温公子,这才让人请二位过来。”他咬牙切齿道,这一幕不少人瞧见,他这顶绿帽子戴的稳稳当当。
曹宝琴听见动静,回过神来,一眼望见温珣,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衣衫都没拢好便要扑过去,刚迈出两步便腿一软摔在地上,哑着嗓子喊:“温郎,你刚才还与我同在同床共枕,怎么站在了那里?”
曹宝琴依稀记得她与温珣对饮,而后依偎着上了床,缠绵在了一处。夏荷就守在外头,乔耀祖到底是如何闯进来的?
高侍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看向温珣的眸光里带着危险的气息。他又向前两步,扯下被单,狠狠扔在曹宝琴身上,遮住她那裸露的香肩。
沈知颐上前迈出一小步,挡在温珣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宝琴,语气冷了下来,说道:“曹小姐,天还没黑就喝醉了,光会说胡话。我夫君自始至终都与我在一处,何时与你待过一间房?”
曹宝琴思绪混乱,眸子里却染上一抹得意,“沈知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是温郎约我来此处,我们还一起饮了酒。”
恬不知耻!
众人脑海里齐
齐浮现这四个字,尤其是沈知颐反倒笑了,“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之前的事,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夫君的名声,你真当我不敢招惹你们曹家?”
她的声音很大,又格外有力地喊着:“空口白凭,就一张嘴叭叭瞎讲,谁不会呀!我还说今日太子爷与我夫君待在一处,用了早膳,饮过佳酿呢。”
温珣轻咳一声,眼里掠过一丝不自然,他今早当真见过太子。
“夏荷,你说!”曹宝琴声音沙哑地喊着,她与高家的婚事指定是黄了,现在只能指望着温珣娶她进府。
夏荷颤巍巍从帘后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高、高大人,确实是温公子派人传话,约我家小姐来茶楼相会。奴婢离开时,房里、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浑身抖得厉害,压根想不明白,只过去片刻功夫,怎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若屋内的人是温公子便好了,可偏偏是乔耀祖。一旦回到曹家,她怕是没命了。
高侍郎凌厉的眼神扫向温珣,质问道:“温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某眼神不瞎。”温珣自始至终没看地上的人一眼,目光紧随着沈知颐,语气平淡道:“我娘子二八年华,容色倾城。某没蠢到那地步,放着金疙瘩不抱,去舔个老蚌珠。”
“噗呲”的一声,沈知颐笑出了声,随即抱歉的目光看向高侍郎,她属实忍不住了。
曹宝琴最在意旁人说她年纪大。
此刻的曹宝琴,脸色涨红,说不上是春、潮后的情动还未褪下,还是被温珣气狠了。
“倒是高侍郎,归属吏部,想来是不清楚大理寺断案的流程,光听一家话了。”温珣脸上虽带着笑,却冷得很,又毫不在意道:“既问不明白,就让掌柜差人跑一趟大理寺,找个明白人过来断一断。”
“不,不行!”曹宝琴面如死灰地阻止道。
真要闹上大理寺,不出一日,她便会沦为京城高门贵女的笑柄。
“只准你空口白牙污蔑我夫君,还不让准我们找人主持公道,这是什么道理?幸亏这里还有旁的人在。”
沈知颐的目光又扫向乔家二人,慢悠悠道:“你们倒也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李氏立刻抓住了机会,拍着大腿哭喊得更响:“青天大老爷呀,可得给俺们做主哇!俺们家耀祖的清白没了,这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
“说重点,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侍郎语气冷冽,眼底满是厌恶。
乔李氏一僵,而后缩了缩脑袋,衣袖擦了擦眼泪,小声道:“俺是沈知颐的亲娘,耀祖是她亲弟弟。”
高侍郎眸色微震,侯府嫡长女是个假千金这事,他倒不陌生。可亲眼瞧见这对粗鄙不堪、相貌平平的母子,再看看一旁倾国倾城的沈知颐,实在很难将他们联想成一家人。
乔李氏偷偷地瞄了眼高大人的脸色,又继续道:“俺打听到俺闺女今儿要来茶楼,便想着过来寻她要些银钱过日子。刚到三楼,就瞧见了夏荷姑娘的身影,便、便跟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