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门被风带动，屋内的那点亮光瞬间被收回，只剩下楼道的昏暗。
周熠不管，压着程瑜的身体丝毫未动，他原本托着她脸颊的手前移半寸，指尖轻轻落在程瑜湿润的唇上，他突然觉得，这正好是问清楚的好时机。
他开口，心中也跟着紧张起来，“瑜瑜……你不喜欢我吗？”
这种问法聪明得很，‘不喜欢我吗’和‘喜欢我吗’明明是一个意思，但被拒绝的概率却大大降低。
以程瑜对文字的敏感度，她自然能发现周熠的小心思，但她却松了口气，她也需要这种中间态，比周熠还需要。
于是她回道，“也不是。”
当然喜欢。
这下轮到周熠松了口气了，这个答案远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他语气没有刚刚那么紧绷，试探道，“那……是因为你的过去吗？”
“……”
程瑜又沉默了。
“不想说？”
“嗯。”
“好，不急。”周熠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来了，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从程瑜的反应来看，可能真的和过去有关。
不是不喜欢就好。
二人交谈的声音很低，楼道里安静得很，连声控灯都没亮。
但周熠的心中却如同骤然点亮了一束火把，正是他重新看到的希望，追到程瑜的希望。
心中积压数天的烦心事被解决大半，刚刚被程瑜发声保护的激动又重新占据大脑，再加上此刻软玉在怀，周熠不可能没有想法。
就在程瑜正在心中侥幸逃过质问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脸颊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上来。
程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周熠的唇。
可惜周熠的动作并不会因为程瑜的反应迟钝而变慢，唇跳跃着、密集地、侵略般地，从脸颊强势进军到了程瑜的嘴唇，宛若兵临城下。
“嘶——”程瑜的唇被周熠的牙齿不小心咬到，她吃痛地抽气，刚刚沉浸在这个吻里面的想法突然被疼痛敲醒。
她皱了皱眉，从周熠的钳制中艰难伸出胳膊，然后，推开他正在作乱的嘴唇，声音微恼，“疼。”
程瑜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犯疼的唇，再开口又多了一丝羞赧，“哪有你这样的，不许亲了。”
说罢，竟是要挣脱开周熠的怀抱跑回自己家里去。
可是这时刻、这时机来之不易，程瑜怎么可能如愿脱身。
身侧的胳膊不依不饶地又圈了上来，只是没有刚才那般用力，只是横在她腰前不让她离开。
黑暗中，程瑜突然听到耳边响起来委屈的声音，“我丢了商演还被全网骂，心里正难受呢。你好心狠啊，瑜瑜，你真的不心疼啊？”
程瑜没看到此时周熠没有半分委屈的眼睛，她只听到了声音。
可就这声音，她就心软了，又一想他被网上骂了好几个小时，连同商演都丢了，程瑜挣脱的动作瞬间顿住，犹豫再三后，胳膊悄然放下。
周熠自然能感觉出来，他试探性地缩紧臂弯内的空间，缓缓抱紧，没有感受到挣扎的力道。
他无声地咧着嘴笑，瑜瑜果然心疼他！
他的世界可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刚刚的吻卷土重来，先是谨慎地落到额头上，试探性地落到眼睛上，近乎笃定般重新落到已经微微泛肿的唇上。
程瑜被周熠亲得闭眼，睫毛剧烈颤动，宛若她此时的内心，一道声音说这样不对，一道声音说随他吧。
她亲眼看着心中的天平向‘随他吧’那端逐渐倾斜……
*
楼道内氛围旖旎，网络上可全是硝烟。
‘艾吃瓜’被冲了。
他用一个假八卦溜了大家一大圈，几乎将周熠和程瑜所有属性的粉丝都溜了一遍，大家自然不会放过他，凌晨三点的评论区，还是沸沸扬扬的。
「不爱吃胡萝卜：造谣怎么说？你已经对周哥造成真正影响了，商演都因为你黄了！」
「坐舟钓鱼ing：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蹭别人的热度有意思吗？还好这是山山发声了！」
「一颗生菜：谁知道是不是山山心软了替那个rapper挡了一刀……但是有一说一你吃相也够难看的。」
「小周小周坐扁舟：这事你得给个交代吧？不声不响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周哥的商演你赔啊！」
「山药瘦肉粥：周哥要是因为这个假八卦塌了，那可就不是一个商演的损失了！」
‘艾吃瓜’本人在屏幕后着急地搓手，天知道一个rapper的粉丝战斗力竟然有这么强，他被骂得都失眠了。
接着微弱的屏幕亮光，他烦躁地挠了挠有些发油的头发，视线不经意瞥到了今天下午吃完还没扔的泡面桶，此时正有只苍蝇围着泡面桶乱转。
这种堪忧的卫生环境没能让‘艾吃瓜’皱眉，他反而想到什么一般噌地眼睛发亮，飞快地打开微博后台，嘴里还念叨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可别怪我，这钱太难挣了。”
凌晨四点，天色不再像泼墨那般黑，已经开始微微透着亮，周熠早就被程瑜赶回自己家，他兴奋地睡不着，此时正躺在床上烙饼。
和他一样睡不着的大有人在，因为艾吃瓜又放猛料了，这次是他自己的——
他和rapper奇奥掐头去尾的聊天记录，并配文【艾吃瓜：老板钱我已经退了。】
这话一出来，再想想冰葡萄音乐节真正的受益人是谁，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内恶意竞争。
「不爱吃胡萝卜：我说怎么周哥出了个黑料，奇奥又蹦又跳的，最好还真换上他了呢，原来是故意的啊！」
「小周小周坐扁舟：额……Fme一直和DownPour有旧怨，很难说艾吃瓜这次的爆料是假的，我们周哥真是无妄之灾。」
「风雨欲满楼：虽然我还是不太喜欢那个rapper老想叼走我们山山，但是这件事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奇奥是真的狗啊！」
奇奥第二天是被同厂牌兄弟的电话连环call醒的，一看评论区险些气撅过去。
他什么时候有预谋地让艾吃瓜提前蹲点拍周熠的黑料了？？？他明明只是看到有周熠的黑料了私下找过去合作一下！
再说了他记得他用的明明是三无小号啊！
奇奥飞快地看了一眼艾吃瓜甩出来的记录，气得想给自己两巴
掌，他聊天确实是三无小号，但是转账实名显示的‘奇*’，被‘艾吃瓜’那个混蛋顺藤摸瓜给猜到了！
眼看评论区下骂声越来越多，自己那点粉丝量和战斗力根本不够看，奇奥脑门冒汗，飞快地编辑微博，一口否认是指使，解释自己只是和艾吃瓜合作。
谁知道大家根本不买账，‘艾吃瓜’可是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的，奇奥就空口白牙写几个字的微博就想让别人相信？
「周一进山是真的：大哥，就算你真的只是合作，那又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你不还是害周哥了吗？拜托，你真的好意思上那场商演吗？」
「不爱吃胡萝卜：真的，哪来的那么厚的脸皮啊？自己没有市场就去抢别人的？？？」
「不爱吃胡萝卜：守了一晚上，就知道肯定不是周哥的问题！主办方@冰葡萄音乐节官微这次怎么不把奇奥换下来？」
「小周小周坐扁舟：就是啊，上次换了周哥还说是为了保证听众的体验，那这次是不是也应该换掉？@冰葡萄音乐节官微」
「山药瘦肉粥：换人！！！@冰葡萄音乐节官微」
*
第二日，距离冰葡萄音乐节开始演出还有不到12个小时。
主办方天都塌了，谁也没想到这瓜是假的，没想到那位半退隐的网文大神烬山真的会出面帮助一个rapper，没想到他们的cp热度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刚换的奇奥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昨天办公室里的那个中年男人当时拍板的有多么痛快，此时就有多后悔，任谁来看，都知道奇奥和周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rapper啊。
如果周熠的瓜是真的，那他们顶多算止损。可如今既然是假的，那就连半分好处都没有了。
更不用提这次烬山的出面和DownPour厂牌全面开火的举动，让周熠的热度空前变大。
再有……他以后要是想请DownPour厂牌的人尤其是GK来压轴，哪怕是没什么戏了……
真是亏到家了！
中年男人在后台气得想捶墙，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想别的，只能先补救。
而补救的最好办法自然是把周熠换回来。
到时候发个自始至终都没有换周熠只是实习生错将协商当作通知的‘澄清’，不仅能把周熠换回来，还能再炒一波热度吃上红利。
中年男人这次学聪明了，没有透给奇奥风声，也没有买通稿，直接打了周熠经纪人的电话，电话还没接通，脸上就又挂上了那副谄媚的笑。
他算盘打得好，以为只要说服经纪人，就可以不管周熠的意见。他自信经纪人好说通，经纪人嘛，看的可是利益！
不过他的希望落空了，一连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显示在通话中。
这是被挂了。
男人不爽地看了眼还处于拨号状态的手机，低声啧了一声，不死心地挂断，再次拨打。
这次拨通了。
他就说嘛，经纪人最看重的是利益！
中年男人得逞地笑了一声，凑近话筒，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歉意，听上去和气极了，“喂，您好，是周熠老师的经纪人吗？啊对对对我是冰葡萄音乐节主负责人……”